第41章

  這個名字,讓他本能地抬起頭來,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姍姍來遲。


  即便已經過了七年,但周北川的樣貌沒有太大改變,隻不過,看著更虛偽了一些。


  周北川和陸晚喬笑著聊了一會兒,轉過身時,目光在沉野身上定了片刻,隨即從旁邊服務生的託盤上拿了杯紅酒,迎面走來。


  “沉野?”周北川單手插著兜,一副老同學的姿態,“好久不見。”


  沉野的臉上看不出情緒,撩起眼皮掃他一眼,但懶得開口說一句話。


  “不會還記著當初那一架吧?”周北川笑笑,“那次確實是我不對,年少輕狂,很多話張口就來,現在想來實在太幼稚了,這樣,我敬你一杯,陳年舊事,咱就翻篇了成不?”


  沉野扯了扯嘴角。


  左手從一旁拿了杯橙汁。


  “怎麼不喝酒?”


  沉野往後靠,右手搭在椅背上,懶洋洋扯著一抹笑:“沒辦法,老婆管得嚴。


  杯子輕輕相碰,沉野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無名指上的銀質戒指,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之前聽說你結婚了,我還覺得不太可能,竟然是真的。”周北川打量了幾眼那戒指,誇贊道,“這個戒指的設計,還挺特別。”


  “當然,我老婆自己做的。”


  “沒想到嫂子這麼有才,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你很快會知道的。”沉野站起身,右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唇角微微一揚,“不過既然知道我新婚燕爾,老同學一場,不祝賀我一下?”


  “當然,祝沉總和沉太太百年好合。”


  “借你吉言。”颀長挺拔的身影,就這麼出了宴客廳。


  周北川盯著他手上的戒指,突然想起上次在商場遇到舒杳,她也戴了個戒指,隻不過當時他沒在意。


  他知道,那時候的沉野喜歡舒杳。


  難不成……


  不會。


  周北川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姑且不說倆人的戒指完全不是一款,如果舒杳真的嫁給了沉野,再怎麼,也不該戴一款那麼便宜的戒指。


  想到舒杳,周北川的目光又沉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再度撥通了舒杳的電話,但系統依舊提醒對方已關機。


  這幾天,他給她打了不下十個電話,每次都是一樣的提醒。


  周北川終於確信,舒杳把他拉黑了。


  *


  沉野靠在庭院的假山上,暫時逃離了虛偽的社交。


  夜色深沉,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站在窗口和人寒暄的周北川。


  莫名的,他想起了揍周北川那天。


  四周好像也是如此昏暗。


  其實出了巷子後,他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巷口湿漉漉的牆壁上,聽到了周北川刺耳的聲音。


  他和舒杳道歉,說對不起耽誤了她精心預定的生日晚餐,讓他這生日變成了一場鬧劇。


  而舒杳溫柔地表示沒關系。


  所以他當時想,

她應該是真的喜歡周北川吧,就像周北川說的,他這種點頭之交,怎麼比得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可是既然她對周北川並沒有好感,為什麼當年還精心幫他慶祝生日?


  沉野還沒想明白,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震個不停。


  他低頭點開,置頂聊天顯示有15條消息。


  點進去,全是貓貓狗狗的表情包。


  11:【你冷落我的時候,是在溫暖誰呢.jpg】


  11:【每次跟我打電話都不超過三分鍾,拜拜吧,我不喜歡短的男孩子.jpg】


  11:【外面壞人很多,他們都隨身帶著打狗棒,隻有我才是真的對你好.jpg】


  ……


  最後一張:


  11:【沒關系,你要是不想理我,就把你好兄弟的微信推給我吧.jpg】


  沉野:?


第33章


  在去宴會前,奶奶其實詢問了舒杳想不想一起去,大概是看出了她臉上的糾結,

奶奶沒有強求,獨自帶著沉野出門了。


  舒杳一方面感到輕松,另一方面,沉野和奶奶都不在家,晚上又顯得特別無聊。


  她玩了會兒遊戲、看了會兒文獻,也不過才九點,最後索性抱著小餅幹趴在臥室的書桌上,和一個遊戲手辦大眼瞪小眼。


  晚飯是她在冰箱裡拿了點面,隨便解決的,此刻肚子咕嚕一聲,似乎是在抗議她的虐待。


  舒杳穿上拖鞋,噠噠噠鑽進廚房,想看看有什麼吃的。


  冰箱裡食材很多,但都要開火,太麻煩。


  她一格一格往下看,發現冷藏室內放著幾瓶果汁。


  三瓶橙色,看著是橙汁,旁邊還有三瓶紫色的,上面畫著大大的桑葚,可惜文字是法文,完全看不懂。


  但果汁麼,應該都大差不差吧?


  畢竟不是她買的,舒杳給沉野發了消息,詢問能不能喝。


  沉野說,這也是她的家。


  家,對她來說是一個有點模糊的概念,

所以明明隻是簡單的六個字,卻讓她心裡莫名地泛起了波瀾。


  舒杳知道,沉野一向不喜歡她和他分太清,她想,那下次就不問了。


  她拿了瓶桑葚汁,和之前在超市買的一包薯片回了房間。


  桑葚汁的味道,甜甜的,還不錯,但隱約好像有點酒精的味道,舒杳沒在意,反正她又不是沒喝過酒,就這種酒精飲料,度數應該不會太高。


  舒杳很快就把這倆解決了。


  但漸漸的,她開始察覺到不對勁,渾身發熱、腦袋發暈,視野裡的東西,也漸漸開始變得模糊。舒杳拿著瓶子想再看看有沒有看得懂的字,卻發現那些文字都跟飄在空中似的。


  她磕磕絆絆站起來,往床上一躺。


  旁邊的手機一震一震,趙恬恬給她分享了一條微博。


  趙恬恬:【看這個,笑死我了。】


  裡面是一個表情包合集,都是些可愛的貓貓狗狗。


  趙恬恬每次看到這種好玩的,

都會分享給她,舒杳也都會捧場地和她聊幾句,但今天是個例外,她打了個嗝,雙眸微眯著,有些看不清鍵盤,索性就放棄了。


  不過,轉頭想起趙恬恬說分享快樂的事情,以及那天晚上,她和沉野分享之後,沉野明顯好轉的心情。


  嗯,要和他多分享。


  於是,她一鍵下載,都轉發給了沉野。


  發完後,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她扔下手機就睡了過去。


  而收到表情包的人,卻無法淡定。


  這太不符合她一貫的性格了。


  沉野給她發消息沒人回,電話也沒人接。


  奶奶見狀,趕緊讓他先回家,說等會兒司機再送她回去就可以了。


  正好沉野沒有喝酒,一路疾馳到了家。


  客廳裡一片漆黑,安靜得異常。


  “舒杳?”


  沉野喊了一聲,沒人回應,他趕緊往樓上跑,推門看到那躺在床上的人影,心才算安定下來。


  她把小餅幹摟在懷裡,

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旁邊的手機倒是沒關機,按亮後屏幕上顯示著幾個未接來電。


  沉野叉著腰,有些無奈地低語:“你這不接電話的習慣能不能改改?”


  但很快,沉野就發現了不對勁。


  舒杳的臉上,像是暈了胭脂,異常的紅潤。


  他俯身,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剛開始還以為發燒,近了才聞到明顯的酒味。


  他回頭一看,書桌上放著之前徐昭禮送他的桑葚酒,瓶子已經空了,連一旁他的被子上也沾著一小灘酒漬。


  雖然是果酒,但這度數並不算低。


  “……”所以她說的果汁,不是橙汁,而是這?


  沉野氣笑了。


  共處一室,他害怕出什麼意外,連參加宴會都不敢沾一滴酒,她倒好,一人幹掉一瓶,還挺牛。


  他走到床尾坐下,小心翼翼將覆蓋在她臉上的發絲攏到耳後,輕輕喊了她一聲。


  舒杳眉頭微蹙,但沒有睜眼。


  沉野想,

算了。


  撈過薄被披在她身上,沉野脫下西裝外套,走進浴室洗澡。


  然而出來時,臥室裡的畫面卻讓他愣住了。


  舒杳盤腿坐在床上,酒意未消,手裡拿著前幾天在超市買的安全套,一抬,裡面的五個套哗啦哗啦掉在了床上。


  她拿起兩個,“啪”地甩在小餅幹面前,拉著它的前爪晃來晃去,不知道在幹嘛。


  小餅幹抬頭看了過來,向來生龍活虎的小家伙,眼皮耷拉著,臉上第一次出現些許疲憊的神色,仿佛在說:爸爸,媽媽的精神狀態,還正常嗎?


  沉野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被逗笑了。


  他走過去,把小餅幹的爪子從她手裡解救出來,小家伙蹭一下跳下床,擠開本沒合上的門,飛速溜了。


  以前粘得不行,現在倒是識相。


  沉野蹲在床邊,頗有興致似的問:“幹嘛呢?”


  舒杳繃著一張小臉,一本正經地說:“打牌。”


  “哦?

”沉野拿過一個套,食指和中指夾著,問她,“這是幾?”


  舒杳眯著眼睛認認真真看,伸出兩根手指:“二。”


  “哦。”沉野指尖用力,把套甩在床上,“一個二。”


  “……”舒杳琢磨著手裡的四張“牌”,委屈巴巴,“哪有人一開始就出這麼大的,要不起。”


  沉野不由笑出聲。


  一開始是悶笑,漸漸的,看她的表情越發委屈,笑聲也越來越明顯,連肩膀都微微發顫。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以後要不讓你多喝點酒吧?怎麼還蹦出個第二人格了呢。”


  舒杳大概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把套搜羅搜羅,她開始洗牌。


  她一張,他一張,她再一張,他再一張。


  最後卻發現多了一張。


  舒杳迷茫了。


  “分一下吧。”舒杳雙手捏住那個套,似乎是想從中間把它扯開。


  沉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雙手,

求饒的姿態:“小祖宗,放過我,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