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即便如此,本座並未要取他性命,待斬魂劍停下,自會放他離開。你告訴本座,該怎麼處罰才叫公正?”


  多少有點雙標了,虞穗穗想。


  “既然我們天照門如此公正,那為什麼謝容景經脈寸斷時,執法堂卻未曾還他一個公道呢?”


  要殺青了就是好,想說什麼說什麼。


  白月光自我修養第三百二十五條:如果做什麼都沒用,那就做個聖母。


  謝容景這種有反社會傾向的大反派,若是僅僅隻對他好,可能反會引起他的警戒心。


  不如對全世界都好,好到讓他不得不多看你一眼。


  放在平日,虞穗穗不會說這些話,可總歸以後見不到這些人了,不如放下羞恥心,來段浮誇但完美的謝幕。


  於是,她繼續組織了一下語言。


  “爹,你總是教導我修仙之人當以風度為氣,以德行為骨。但你可知道現在的宗門是什麼樣子?持強凌弱、見風使舵者比比皆是,

哪裡還有半分風骨。你還說,仙門弟子當恩怨分明,執法堂更是要以身作則,賞罰得當才能得人心。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弟子被壓迫苛待也未曾尋求一個公道,還有弟子被誣陷後至死也無法沉冤昭雪。”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她的臉在微光中有些微微泛紅,眼底也泛著薄薄的水光。


  虞千秋果然更加氣急敗壞。


  “虞穗穗,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還不給我過來!”


  “什麼才叫正義?”


  虞穗穗拿出畢生的演技,像每個晨間劇女主那樣倔強地揚起臉,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痕。


  “因為是魔族,所以他的傷痕被輕描淡寫的揭過,他的所有錯誤都會被無限放大…”


  “我不明白,這就叫做正義嗎?”


  “虞穗穗!你敢再說一句——”


  “虞掌門!”虞穗穗當然敢說:“最先告訴我們眾生平等的那個人,是你!”


  虞千秋的臉由青轉紅,

隻覺一股怒氣衝上腦門,他語無倫次,狠狠拍碎面前的桌案。


  說時遲那時快,第三道斬魂劍劃過。


  這次謝容景眼疾手快,一把將身前的少女拉至身後。


  劍氣斬破了他的左臂,傷口深可見骨。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得讓斬魂劍停下來。


  可這玩意兒一旦開啟,不出個人命是不會停下來的。虞穗穗本來是想擋完劍的傷害,但看她爹的架勢,很有可能強行將她和謝容景拉開。


  審判臺行刑的地點是懸崖邊,這樣劍氣斬過時才不會誤傷他人。


  她向幾米外的深淵眺望,拿定了主意。


  與此同時,虞千秋也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放肆!你、你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當然記得。”虞穗穗說:“我是掌門大人的女兒,是天照門的首席大師姐!”


  “正因為如此,穗穗才不能看到正義被黑暗所吞沒。今天在看得到的地方,

有了一個謝容景;但是在看不到的地方,還有成千上萬個同樣被欺凌過、被苛責過、遭受過不公待遇的門人們。”


  虞穗穗深吸一口氣:“如果你們全部都對此視而不見,那我就去做第一束光。”


  虞千秋終於發現不對:“你想幹什麼?”


  虞穗穗掙開身旁的大反派,眉眼彎彎,笑容恬淡。


  “如果今日一定要鮮血才能洗去審判臺上的罪孽,那就……”


  話音未落,她縱身一躍,像一支離弦的箭,又似一隻自由的鳥,她的絳色披風被劍氣斬成兩半,宛如展翅欲飛的紅色翅膀。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從聳入雲霄的審判臺跳了下去,跌進無邊無盡的深淵裡。


  ……


  一片寂靜中,風卷起她未曾說完的話。


  “不要徒增無謂的傷害了。”


  ……


  “大小姐!”


  “小姐!”


  “穗穗!”


  “……!”


  從高空向下跌落的時候,

虞穗穗似乎聽到有很多人在叫她。


  她不想再去分辨那些聲音都是誰了,她好累,想任務結束後好好睡一覺。


  方才的那段操作對她而言完全是超水平發揮,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很可能是沒用,虞穗穗想。


  畢竟這位的態度是出了名的捉摸不透。


  罷了,多少都無所謂。


  盡力了就行,重在參與嘛。


  總的來說,她這次穿越之旅還算愉快——除了任務沒完成,其它都還好。


  虞穗穗閉上眼,任憑身體自然往下落。


  耳旁傳來呼呼的風聲,正當她以為快回到穿書局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虞穗穗:?


  睜開眼,看到了一襲黑袍的反派君。


  她將斬魂劍停下時,困住謝容景的陣法瞬間失去了效力。


  而謝容景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跟著虞穗穗跳下了萬丈深淵。


  兩人還在不斷下墜,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哪怕是修仙之人也會被震碎一身的仙骨。


  “還能用飛劍麼?”謝容景輕聲問道。


  虞穗穗的大腦僵硬了一瞬,過了幾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虞千秋這個爹沒什麼別的優點,但由於酷愛面子,在眾人面前說過的話,一般來說都是算數的。


  斬魂劍停下後,謝容景應能安然離開天照門。


  畢竟女兒都死給他看了,再堂而皇之找別的麻煩,會顯得他這個宗主無能又狹隘。


  ……所以,謝容景為什麼跟著一起跳下來?


  虞穗穗想破頭也不明白,隻當是對方不信任人類……?


  好吧,那也能理解。


  她可以死遁回穿書局,但大反派是不能死的。


  於是,她又有了點求生欲,試圖召喚飛劍。


  “好像不行……”虞穗穗發現哪裡不對:“在這裡,靈力好像被封印了。”


  靠,難道他們兩個都得死在這裡。


  不要啊。


  她剛剛還那麼努力。


  早知道就不努力了……可不努力,

大反派說不定也會被斬魂劍砍死,虞穗穗覺得自己像是進了一道反人類的迷宮,左右兩邊都是死路。


  “嗯,我知道了。”謝容景空出來的那隻手摸摸她的頭。


  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


  “別怕。”


  似乎是在安慰她。


  謝容景用完好的手緊緊拉住虞穗穗,另一隻手被劍氣砍過,方才摸她的頭時,虞穗穗聽到了很低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看來對方並不是毫無痛覺。


  他咬著下唇,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將它狠狠刺向左側的峭壁。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手臂瞬間滲出一大股鮮血。


  虞穗穗明白,對方是想將刀插進石頭裡,再找個緩衝地帶跳下去。


  “把我放開吧。”她誠懇道。


  還是那句話,她死了一點關系也沒有,謝容景死不得。


  如今謝容景隻有右手是好的,還偏要用那隻好手抓住她,另一隻受傷的手反而包攬了巨大的工作量,

看著就覺得疼。


  這人是和他的左手有仇嗎?


  大反派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她,淺淺勾起嘴角,眼睛亮得像夜晚的星星。


  虞穗穗見過謝容景很多種笑,溫和的、戲謔的、淡漠的、愉悅的……可沒有一次是這種表情。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揚,唇邊掛著淡淡的矜傲,像隻漂亮的貓咪。


  “你不會死的。”他輕聲說。


  他們似乎已快要掉到深淵的最底部,身旁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黑霧,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尖刀深深地嵌進山石間。


  謝容景單手抓著刀柄,另一隻手拉著人類少女。


  二人都懸在半空中,謝容景拉住她的手略一用力,將人拉得高了些,改為攬住她的腰。


  虞穗穗發現,這個姿勢不會扯到自己背上的傷口。


  聯想到謝容景今日的種種反常表現,這讓她不得不厚著臉皮猜想——莫非……她真的成了大反派的白月光?


第26章


  這個猜想未免有些太過匪夷所思,

虞穗穗不願太早下定論,轉移注意力遙望腳下。


  二人依舊懸在半空,她不知道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但他們掉落過程持續了很久,由此可見,若想重新爬上去該有多艱難。


  “不用擔心,已經安全了。”謝容景說。


  那太好了!


  虞穗穗半點不懷疑對方的話。


  作為這個世界數一數二的絕境求生高手,他都說安全,一定就是安全了。


  她放松下來,還有心情抬頭向上眺望——完全看不見天空,被黑霧擋得嚴嚴實實。


  嗯……那就看黑霧吧,總歸是外面見不到的東西。


  是的,經過大起大落後,她現在的心情再次平靜下來。


  大反派在原劇情裡攀過萬骨山,踏過幽冥河,和那些兇險萬分的禁地比起來,天照門的深淵反而顯得像四季如春的花園。


  既然謝容景這次沒死,那就一定能在成為反派的路上發光發熱。


  至於她自己,則更不需要擔心。


  隻要跟著大反派走,總能有下一個擋傷害的機會。


  ……畢竟這位看起來就很會拉仇恨。


  虞穗穗很快調整好心態,既然劇情沒崩,那也沒什麼可憂慮的。


  “穗穗。”


  謝容景喚她。


  “嗯!”


  “抓緊我。”


  對方應是要試著著陸,一隻手操作起來有些困難,需要兩隻手。


  虞穗穗了然,扯住他的衣襟。


  “……”謝容景垂眸:“我要松手了,你專心一點。”


  於是,不專心的虞穗穗隻能改為抱住大反派的腰。


  他腰身瘦削,卻不似女子般的纖軟。


  謝容景一手握住刀柄,另一隻手快速地結印,這種召喚死靈需要的手勢十分繁瑣,好在半柱香後,成功召來一隻全身由白骨組成的不明生物。


  這生物——或者說死物,凌空走到謝容景面前,恭敬地垂下頭顱,眼眶裡閃爍著綠瑩瑩的火焰。


  虞穗穗猜測,它生前可能是一匹狼,

要不就是一條大型的狗。


  在這個不能調用靈力的古怪之地,謝容景無疑未受到分毫影響。


  召出死靈生物後,謝容景攬住虞穗穗,雙人一同騎在上面。


  “這到底是什麼?”虞穗穗好奇地問道:“狗?”


  聽到“狗”這個字,身下的坐騎不悅地抖了抖尾巴。


  它不會說話,謝容景卻聽懂了它的意思:“嗯,它說它就是狗。”


  骨狼:?


  它明明說它是狼。


  謝容景淡淡瞥了它一眼,它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了下來。


  骨狼:……好,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