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來到學府內,虞穗穗才發現——裡面站了一排人,男女老少都有,應是學院的教習和弟子們。


  “這兩位便是新入學的師弟師妹吧。”


  “你們兩個累不累?天照門離這兒挺遠的,一路走來不容易。”


  “會不會說話啊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的我的……學府的飲食清淡,師弟師妹若是吃不慣,師兄帶你們去外面的玉香樓嘗嘗~”


  虞穗穗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些人似乎都對她和謝容景很熱情,就像、就像早就知道她是誰一樣。


  原主沒什麼存在感,而她穿到仙俠世界一年,一大半的時間門都在睡覺吃東西曬太陽,若說幹了什麼可圈可點的事……隻有上個月在審判臺的那波操作。


  哦……


  她想明白了。


  當時她以為要從這個世界走掉了,也無所謂說得話中不中二,反正怎麼賣力怎麼來。


  仙俠世界人多嘴雜,她那天的傾情演繹,

早已不知傳到了多少人的耳朵裡。


  靠。


  有那麼一絲絲的尷尬。


  說起來,這裡不愧是主角團扎堆的名門正派,和天照門這種從上到下都彌漫著炮灰氣息的地方完全不同。


  來迎接他們的人臉上都帶著春天般的溫暖,連幾位看起來不苟言笑的教習都向她點頭示意,還拍拍虞穗穗的肩,稱滄瀾學府以後便是他們的家。


  所以……這些人一定是聽過她那通發言的。


  穗穗捂臉。


  雖然場面很溫馨,但在她眼裡完全就等於是“死去的記憶突然復活並開始攻擊我”。


  她下意識地去看謝容景。


  連她都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景,大反派一定會更加不適應吧。


  誰知竟猜錯了。


  謝容景垂手佇立在她身旁,臉上掛著溫和知禮的笑意,像雕欄玉砌上覆著的白雪。


  他的神色十分自然,還做出了幾分淡淡的感激,令在場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好了不少。


  人都是良莠不齊的,魔族應也分好和壞吧。


  眾人不禁這麼想。


  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虞穗穗心道。


  謝容景其實很聰明。


  他能在很短的時間門內記住人類世界的規則,且模仿能力極強。


  隻要他想,能輕易表現出任何讓人放下戒心的樣子。


第35章


  晚飯後,虞穗穗對學府的運行方式又有了更多的了解。


  這裡現在足足有幾萬名學子,其中一大半都是旁聽生,每周有教習來上節公開課,其餘時間全靠自己修煉。


  而若是通過考核,便能轉為正式學員,不僅每天有數堂課要上,每周還要完成一定的課業。


  很像虞穗穗所熟悉的學校。


  她咬著雞腿想,如果是她,就絕對不會擠破頭當什麼正式學員。


  可既然來都來了,明日的考核還是要通過的。


  千裡迢迢去名門正派臥底,卻因小考沒過被刷下來這種事……想想就很丟反派界的面子。


  好在給他們準備的試煉並不難,僅僅是穿過一道幻境,便能成為學府的正式弟子。


  說來還是託了夏凌的福。


  本來正式學員的考核是很難的,可男主現在還太弱,正兒八經的檢測他肯定過不去。


  於是,靈君特地拉下老臉創了一個新班級。


  這個班很特殊,為了照顧夏凌這個徒弟,所有的知識都從頭教起,可謂是顛覆了一直以來的傳統。饒是靈君臉皮夠厚,也覺得似乎有些不太妥當。


  因此,他破例又招收了一些仙二代們,這才不至於鬧出班上一個學生好幾個老師的笑話。


  這些仙二代性格迥異,但都有兩個共同的特點:


  1.有錢。


  2.很菜。


  總而言之,便是升級流中的標配情節——吊車尾班級。


  虞穗穗不在乎這些,反而心裡輕松了不少。


  比起卷王,她更喜歡和菜雞做同窗,這樣劃起來的時候會很有歸屬感。


  她安心躺下,

準備明天隨便在幻境中走走,然後和謝容景一同去交學費、領書、上課。


  聽別的弟子說,幻境試煉一點都不難,屬於一系列考核中最簡單的那部分。


  第二天一早,虞穗穗剛拉開房門,便見到了守在門外的大反派。


  他們現在還不是正式學員,睡覺的地方是學府專門的客房,大反派就住在她隔壁。


  他隨意地靠在牆壁上,眼睛像貓一樣眯起來,看上去懶洋洋的,似是心情甚佳。


  不愧是人類世界裡最好的宗門,謝容景面帶微笑地想著。


  他不討厭這裡,這些人的態度同天照門完全不同,也屬於“新奇”這個範疇,而對他而言,新奇就意味著有趣,意味著可以更大限度的取悅他。


  與完美的外表截然相反,謝容景內裡裝了一肚子的壞水,還咕嚕嚕冒著黑色的泡泡。


  他對著那些人微笑,卻是覺得他們就像一盤盤鮮嫩可口的烤雞,令他食指大動,壞主意一個接一個從腦中冒出來,

思考著怎麼樣才能變著法兒的享受這份美味的盛宴。


  ……可是。


  當他看到走出房間的大小姐時,一肚子的壞水晃晃悠悠,頃刻間灑得所剩無幾。


  大小姐還要在這裡生活呢,謝容景想,他得稍稍收斂一些。


  大小姐本人絲毫沒有發現自己阻止了一場萌芽中的發病活動,她正在俯身給發梢系上蝴蝶結,微低的頸項白淨,好似一截玉藕。


  大反派盯著她編頭發的手,好奇道:“怎麼不梳成之前那種?”


  他記得在天照門時,大小姐每天的都梳著各種各樣發髻,還戴著亮亮的發簪,很好看。


  謝容景本來對好不好看沒什麼概念,反正在他心裡,大小姐怎麼樣都好看,今天之所以這麼問,完全是他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梳那種精致的發型了。


  “你說在天照門的時候嗎?”虞穗穗不好意思地扯扯蝴蝶結:“因為我不會編頭發……”


  她隻會扎馬尾辮,

什麼低馬尾高馬尾雙馬尾,最多再加上一個丸子頭。


  在天照門,她有一院子小侍女,各個都是做發型的高手,每天像是在玩奇跡暖暖一樣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現在隻能自給自足。


  大反派抿著唇,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看起來有些低鬱,直到兩人往幻境方向走時,還是那副恹恹的樣子。


  一路走來,虞穗穗覺得傳聞中的第一學府,同她想象裡的有一定差距。


  這裡沒有仙雲飄飄,也沒有彩雲環繞,但並不能說它不好看——腳下是古樸的雨花石路,兩旁栽種著靈花和靈木,或許是為了美觀,還參雜了不少凡人世界裡的花花草草,遠處的山泉叮咚作響,呼吸間能感到充沛的靈氣。


  比起金碧輝煌的天照門南峰,有種別樣的蓬勃生機。


  直到幻境入口,才有了幾分仙俠世界的模樣。


  入口在一處山林前,共有個小門,分別用水簾作為遮擋,往裡望去隱隱可見白霧彌漫,

再想看清時,又覺得頭昏目眩,不可多視。


  “切莫再往裡看!”


  一道急切的聲音提醒,是名瘦弱的青年男子,他的衣袍似乎穿反了,脖頸處被勒得通紅。


  幻境的本質是極強的陣法,結合劇情,虞穗穗明白了這位青年的身份——正是男主班上的陣修教習。


  滄瀾學府師資力量雄厚,五重修士在外面哪個勢力都是香饽饽,在這裡則是成為教習的最低要求。


  陣修教習不善言辭,好在夏凌和童雙也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告知虞穗穗和謝容景進入幻境後的各種注意事項。


  問心幻境,問的是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通俗來講:進去此幻境的人,會直面內心深處最大的陰影,隻有從恐懼中走出,才算破障,才能成為滄瀾學院的弟子。


  “這個不難的。”童雙說:“我當初進去時,看到最嚇人的景象,是師尊讓我一周背完一本古籍的那天。


  每個人看到東西的都不一樣,比起師妹,夏凌看見的場景更多一些,但總體來說,還處於可以應對的範疇。


  他爽朗一笑,“等二位從幻境裡出來,我請你們去玉香樓吃頓好的!”


  既然已將謝容景這個危險物品運送到學府,夏凌也就暫時放下了自己的擔心。


  虞穗穗點點頭,按照陣修教習講的那樣,閉上眼睛穿過薄薄的水簾,走近正中央的那道門。


  大反派則是從她身旁的另一道門進去,神色淡淡,猶如月下寒潭。


  白霧將她的身體整個包裹在其中時,虞穗穗的意識也逐漸渙散。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更加不記得這裡隻是一個幻境。


  不,還有些東西,她是記得的。


  虞穗穗想起她是穿書局的實習生,這個世界是她的第一個任務。


  會是什麼類型的任務呢?


  她環顧四周,身旁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有一隻全身都是骨頭的不明生物趴在她的腳邊,

看起來像一隻大狗。


  噢,穗穗明白了。


  大概是個恐怖副本。


  那她現在的身份是什麼?不過新人的任務都比較簡單,應當隻是個普通的路人甲或者龍套乙吧。


  虞穗穗樂觀的想,就算是恐怖副本,也輪不到她衝鋒陷陣。


  這樣想時,她看到身旁有個身穿古裝的黑衣少年,手裡拿著一把短刀。


  腦海中遲遲未響起系統提示音,她決定先試著和原住民交流一下。


  黑衣少年的臉孔在霧中看不真切,這時,他手起刀落,半顆圓滾滾的腦袋滾到了她的腳邊。


  這顆腦袋已經腐爛多時,不是活人,應當是個什麼怪。


  虞穗穗:!!!!


  上來就這麼刺激的嗎?


  她現在無比懷念現代社會的彈幕,至少看恐怖片時能有個高能預警。


  好在她一向想得開,嚇人就嚇人吧,不需要她親手打怪,她還是能接受的,眼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虞穗穗猜測,

她的任務應該和剛剛殺怪的男人有關,也不知道系統幹什麼吃的,這麼久還沒把劇情傳遞過來。


  黑衣男人殺完怪,正在細細擦拭短刃上的血痕。


  他漆黑的眸子映在刀背上,閃出一抹凌厲的寒光。


  這到底是不是任務對象?沒有任務提示,她隻能憑感覺。


  不過……反正這人會打怪,跟著他走也不虧。


  “好身手。”虞穗穗和他搭話:“敢問大俠姓甚名誰?”


  她不是古代人,但她看過古裝劇,裡面的人都這麼講話,她也不確定自己學得像不像。


  應當是像的吧。


  男人的嘴唇微動,說了一個名字。


  沒有聽清。


  黑衣少年名字就和他的臉一樣朦朦朧朧,像是隔著漫天的風沙與暴雪。


  他的下一句話,虞穗穗倒是聽清了。


  -“你是誰?”


  -“我是——”


  “……”


  她還未來及回答,便突然清醒過來。


  虞穗穗下意識環視四周,她正站在幻境的外面,童雙和夏凌圍在她身旁。


  “這麼快就出來了,不愧是虞師姐!”童雙興高採烈,就連陣修教習也點頭贊許。


  見她還在愣神,童雙伸出五根手指,在虞師姐的面前晃呀晃。


  夏凌撥掉師妹的手:“沒事的,剛從幻境裡出來都是這樣,我當時暈了整整大半天。”


  “師兄,你好弱哦。”


  “……我這是正常現象!”夏凌咬牙切齒:“不信你去問張教習。”


  眾人的聲音將虞穗穗的思緒一點點拉回原地。


  好強的幻陣。


  她悟了:在幻境中的人,會忘記自己是在試煉,將所經歷過的、令人恐懼的事情再親身體驗一遍。


  而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陣法對她自帶的記憶不起作用,才變成了剛才的情景。


  不得不說,還……挺合理的。


  她不怕疼,不怕死,因此還真挑不出什麼害怕的東西,

隻能拿那顆腦袋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