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那些少年夢想過世界廣闊,天盡頭高山平河,無盡袤野,鳥亢鹿鳴,飛瀑連天,隻等先行者開拓。


  他們踏過無盡長夜,披荊斬棘,終站在世界“盡頭”。


  萬丈紅雲破開。


  這是屬於他們的黎明。


  新的世界,等他們開拓。


第91章


  年前,新平臺上線。


  公司初創,團隊擴建,面試、篩選、平臺維護、商務洽談……


  整個團隊忙成了一窩瘋子。


  除了身體不宜勞累的蘇邈邈被商彥每天準時掐點地往家裡送,其餘人包括商彥自己在內,也是半透支性地工作了兩個月。


  年關臨近,年前最後一項大單子搞定,面試篩選和團隊擴建也基本完成,所有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除了基本的平臺維護按輪休制度,商彥提前給眾人放了年假。


  他和蘇邈邈也總算是空闲下來。


  原本約好休息一天,第二天出門約會、二人世界。


  沒成想,以商彥原本過硬的身體素質,也沒扛住這長期緊張後的驟然放松——第二天早上,在家裡沒等到商彥來接的蘇邈邈乘車去了商彥的單身別墅,拿著商彥給她的鑰匙開門進房,上到臥室。


  主臥大床上的人已經發燒燒得燙手了。


  蘇邈邈嚇得不輕。


  她沒敢耽擱,第一時間撥了蘇家的電話,叫了家裡的家庭醫生,讓他們拿上自己放在家裡的這邊的備用鑰匙,在最快時間內趕過來。


  等醫生來的空當裡,蘇邈邈去臥室洗手間內打湿了一條毛巾,擰得半幹,試圖給商彥物理降溫。


  或許是被湿毛巾的溫度勉強喚回了神智,床上的商彥幾秒後便慢慢睜開眼。


  漆黑的瞳子過了幾秒才慢慢定下焦點。


  “……邈邈?”


  他嗓音低沉,帶著病理性的沙啞。


  蘇邈邈聽得心疼,直皺眉。


  “你別說話了,醫生很快就來。”


  “嗯。


  病裡的商彥看著格外蒼白,卻也乖巧,被湿毛巾沾到的黑發染得湿漉漉的,俏皮地打了個卷,蹭在額角。


  蘇邈邈伸手想去給他撥開。


  指尖一觸上去,商彥卻皺了眉。


  他伸手,緩慢而有力地攥住了她的指尖,“……手怎麼這麼涼?”


  “……”


  蘇邈邈坐在床邊,聞言無奈,垂著眼看他。


  “剛剛打你電話,怎麼也不接,還以為你出什麼事情了——沒來得及穿外套,就跑出來了。”


  商彥順著女孩兒的指尖慢慢摸上手腕,果然是一樣的冰。


  他皺眉更深。


  幾秒後,他掀起被子角,伸手一拉,把毫無防備的女孩兒扯進被窩裡。


  蘇邈邈微驚地睜大了眼睛,不等回神,已經被隻穿了薄薄睡衣的商彥抱進了懷裡。


  感覺到身體像是貼上了個火爐,蘇邈邈怔過之後,有點慌神,連忙想掙開——


  “這樣你病情會加重的。


  “沒事。”


  商彥啞聲,帶著點笑,他伸手把人緊緊地撈進懷裡圈緊了。


  “而且不是感冒,隻是發燒,不必擔心會傳染。”


  說著,他輕吻上女孩兒的鼻尖。


  “暖和點了麼?”


  “……”


  蘇邈邈爭不過他,更擔心進了涼氣,隻能任他抱著。


  她也慢慢放松下有點緊張的身體,小心地將耳朵貼上他的胸膛前,聽著裡面有力的心跳敲擊著她的耳膜。


  蘇邈邈有點心疼地皺了皺鼻子。


  “你前段時間太累了,不能這樣了……身體壞了怎麼辦?”


  剛剛還溫馴得像隻大型犬的男生卻在聽見這句話後,頓時十分嚴肅地繃緊了俊臉。


  “不會,我身體很好。”


  蘇邈邈:“那現在是誰在發燒?我嗎?”


  商彥:“……”


  商彥:“發燒證明身體免疫系統很靈敏,說明我身體很好。”


  蘇邈邈:“…………”


  蘇邈邈仰起頭,

狐疑地看向商彥:“你幹嘛突然這麼計較這個問題?”


  商彥沉默兩秒。


  “身體好不好這件事事關男人尊嚴,必須計較。”


  蘇邈邈:“?”


  大約反應了有半分鍾那麼長,蘇邈邈才在某個電光火石的空隙裡,突然明白了商彥話裡隱約的意思。


  又過幾秒,女孩兒的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


  “商、彥!”


  她有些惱地低聲唾他,但音色決定了那聲調仍舊是又輕又軟。


  於是這“唾棄”沒有讓商彥有半分收斂,反而像是火裡澆了一桶油,那雙漆黑眸子裡墨一樣的情緒幾乎要燒起來。


  他向前傾身,壓到女孩兒頸旁,啞聲笑著調戲,“小孩兒,你還真是長大了,都學會勾引我了?”


  “……你、你別胡說。”


  蘇邈邈往回縮了縮,被他嚇得都有點小磕巴了。


  商彥更被逗得忍俊不禁。


  因為發燒而有點昏沉的理智被埋得太深,

逗弄比平時多了那麼一兩分的肆無忌憚。


  商彥一用力,稍翻身便把女孩兒壓在了下面。


  他低下頭,輕嗅在女孩兒帶著淡淡花香的長發間。埋在那讓人迷醉的氣息裡,聽著耳邊女孩兒緊張的呼吸聲,商彥忍不住啞聲笑起來。


  “真那麼怕我?”


  “才……才沒有……”


  如果不是這聲音聽起來細如蚊蚋,那說服力可能會更強一些。


  商彥低聲笑。


  他輕輕俯身,咬住女孩兒束發用的細絹,輕輕一扯。


  柔軟如海藻的長發鋪在雪白的床上。


  商彥眼底的顏色驀地加深。


  幾秒後,那些翻湧的情緒被他壓下去。


  商彥錯開視線,俯到女孩兒頸窩旁無奈地笑。


  “那我建議,這種時候你還是怕一下我比較好。”


  蘇邈邈安靜幾秒,然後她聲音很小很小地說了一句什麼。


  商彥沒聽清,微怔之後抬眼,“你說什麼?”


  “……”


  對上商彥的視線,

女孩兒連纖細的頸子都染上嫣紅。


  她偷偷轉開眼,低聲嘀咕:“我已經……長大了……”


  商彥怔住。


  而女孩兒還在用最低軟的輕聲念叨著:“葉淑晨說,男生在20歲左右是最容易……嗯……性、性衝動的時候……”


  女孩兒幾乎要把臉埋進被子裡了。


  “她還說,我如果一直……一直不讓你……碰的話……那麼多女生想往你身上撲,你會犯錯的……”


  商彥半晌才回過神。


  他微微抬起上身,垂眼看著身下白皙的臉蛋羞得通紅的女孩兒。


  商彥的喉結輕滾了下。


  他慢慢俯身,一點點貼近女孩兒的呼吸。


  蘇邈邈下意識地用力閉上了眼,緊張得呼吸都屏住了,手指尖更是努力地扣住了床單。


  然而那個吻卻遠不像葉淑晨說給她聽那樣的激烈——商彥隻輕輕地吻了下她的唇瓣,就克制地退開。


  蘇邈邈一懵,睜開了眼。


  ——


  葉淑晨明明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她這樣主動提了,商彥不可能會忍不住的,除非他根本不想……


  艱難地脫開身,商彥近乎狼狽地壓下眼簾。


  “我不能在這時候碰你……邈邈。”


  他支起上身,寬松的睡衣沒遮掩住,領口位置半敞開,白皙的鎖骨上方,紅得刺眼的咬痕刺青露了出來。


  蘇邈邈的眼神一晃,連理智都像是被晃掉了大半。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和勇氣——


  “砰”的悶響,剛要起身的商彥被身旁的女孩兒反壓在了側後的大床正中。


  商彥驚怔。


  蘇邈邈面紅欲滴,隻有些倔地委屈著烏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身下的人。


  “你為什麼不……不……”


  “不”字之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蘇邈邈一咬牙,直接跳過,“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商彥回神。


  他低下眼,

無聲地笑起來。


  “蘇邈邈,你以後離葉淑晨遠點——她自己在和欒文澤談戀愛前是個母胎solo,隻會拿那些假理論帶壞你。”


  蘇邈邈臉頰通紅。


  商彥低聲哄她:“乖,下去。”


  “……”


  蘇邈邈也撐不住了,慢吞吞地往下爬。


  而就在此時,臥室的房門突然被撞開。


  蘇宴帶著蘇家的家庭醫生們衝了進來。


  “快快,檢——”


  聲音戛然一停。


  幾秒後,


  蘇宴:“??”


第92章


  據蘇家的家庭醫生後來回憶,當時的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爺默不作聲地重新拉上了門,但是門柄都被他握得咔咔響了。


  家庭醫生們絲毫不懷疑——這門柄如果不是金屬制作的,那此時此刻它多半已經替它的主人橫屍當場了。


  半分鍾後,臉頰通紅的女孩兒從臥室門裡安靜地走出來,

低垂著漂亮的臉兒。


  蘇邈邈對家庭醫生們道謝:“麻煩你們了,他是突然高燒……”


  旁邊蘇宴冷冰冰地輕哼了聲,“不用急,死不了。”


  “……蘇宴。”


  女孩兒輕軟的聲調微微壓下去,烏黑澄澈的眼瞳不贊同地望向少年。


  “……”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縮了縮脖子,憋屈地偷偷瞪了房門一眼,鬧別扭似的轉回頭去,不肯作聲了。


  家庭醫生們忙忙碌碌地進去,幾分鍾後又紛紛出來,不等蘇邈邈上前詢問情況,對方便給了答案。


  “勞累過度引發身體免疫系統抵抗力下降,再對外界病毒細菌有點排斥反應,這才致使高熱。”


  為首的醫生總結。


  “沒什麼問題,多休息、多喝點熱水就好。”


  蘇邈邈這才放心。


  站在蘇邈邈身後的蘇宴適時地給家庭醫生使了眼色。


  對方稍作猶豫,隨即很快會意。


  “小小姐,

商先生的病情宜休養為主,最好還是不要打擾。”


  蘇宴滿意,很快就繞到蘇邈邈身前,同樣勸說:“姐姐,他家裡有佣人照顧,之後讓醫生給留一份三餐清單——你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隻可能耽誤他休息的。”


  醫生和蘇宴兩方配合,一番你來我往的說辭後,蘇邈邈點頭應下。


  於是,等商彥再出門時,他家小孩兒早就被拐沒影兒了。


  離著大年三十還有兩三天,蘇邈邈成功被自家弟弟“哄騙”回了蘇家。


  蘇家中,長房蘇毅民從少時便搬離家內,除了蘇老太太的壽宴與大年三十除夕夜外,平常基本不在家中露面。


  蘇老太太唯一的女兒早年又因為婚姻受阻,與家裡斷絕了關系,除了老太太唯一的外孫女蘇桐偶爾與家裡有些聯系,其餘時間也基本等同不存在。


  故而唯一齊全地陪在蘇老太太身邊的,就隻有二房蘇毅清一家。


  而今年因為蘇邈邈的事情揭出了過往舊事,

江如詩單方面地和蘇毅清鬧出勢如水火的場面,從幾個月前就已經搬出家,一天不肯上門。


  所以今年蘇邈邈回來時,偌大一個蘇家裡半點沒有快要過年的樣子,顯得格外冷清。


  蘇宴卻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媽公司裡忙得很,以前回家的次數也很少。”蘇宴聳了聳肩,“隻不過那時候我也不懂,現在才覺得,她應該就是不想回這個家裡。對於趕你出家門的奶奶和幫兇的爸,估計她是忍受了很多年了。”


  蘇邈邈遲疑地問:“那……爸爸也不回家嗎?”


  蘇宴搖頭:“他以前倒是經常回來,因為媽回家的時間不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遇上。以前我一直替爸覺得委屈,現在想想……”


  蘇宴輕笑了聲,摻著些復雜的情緒。


  “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蘇邈邈輕嘆了聲,低下眼。


  隻是過了幾秒,她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抬頭看向蘇宴。


  “那你是怎麼……”


  似乎是覺得不合適,蘇邈邈微微頓住沒出口的話聲。


  蘇宴聰慧,不用聽全也知道蘇邈邈的意思,他輕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姐姐是想問,我怎麼長這麼大的?”


  蘇邈邈無奈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