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眼神溫柔地掠過女孩兒的發頂,眼底壓不住溺人的笑,“好像還高了點。”
“……”
蘇邈邈臉頰一熱。
跟著,莫名的酸澀湧進眼眶裡。
那點委屈和埋怨、甚至在過於久的思念裡繾綣氤氲出來的恨意,那麼輕易地,就在這一句話和一聲笑裡散了大半。
兩年點點滴滴、她以為無比漫長的時間在這一刻像是隻有彈指一瞬。
那些藏在回憶裡的一幕幕,被這一聲耳語攜裹,鋪天蓋地,覆了下來。
蘇邈邈覺得這可真不好。
或許江如詩說得對。
她隻有戴著口罩把自己藏起來的時候,才能分辨那段往事的真假。
而到現在,當全然沒有遮掩地和這人面對面的時候,隻對方一句話,她就感覺自己已經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蘇邈邈委屈得想哭。
而她的眼眶也聽話地紅了起來。
剛笑幾秒的商彥慌了神,連忙收回手臂站直身,又彎下腰去低聲哄:“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開玩笑,小孩兒——”
女孩兒噙著淚抬頭,聲音輕軟帶惱,“我19了,而且我已經161、不是小孩兒了!”
看女孩兒瞳仁湿漉、唇色粉潤的模樣,商彥克制不住地滾了下喉結。
他低嘆聲,“好,那不這樣叫了。”
蘇邈邈自覺失態,沮喪地垂下眉眼,她抬頭揉了揉眼角。
“我不是跟你鬧脾氣,商彥。”
“我知道。”
商彥垂手輕揉了揉女孩兒的長發。
“我知道你不是任性的,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但我生氣你不告訴我,把我當一個陌生人。”
“……對不起。”
女孩兒悶悶地軟聲道歉。不等商彥反應,她抬眼。
“其實一年前,我來過A大找你。
”剛要開口的商彥頓在原地。
呼吸都不由地一滯。
“你來找過我?那我怎麼沒有見到你?”
“我見到你了。”
蘇邈邈輕攥緊手,咬著牙低聲。
“我當時很費力地找了很多地方,找人問你在哪裡,後來終於找到了一個知情的,他們說你去了計算機協會的聚餐……按照他們給的地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那裡的。”
商彥目光一頓,擰眉。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非常不好的記憶,他眼神晦暗下來,眉尾輕抽了下,表情有一瞬間陰晦而沉戾。
蘇邈邈抬眸看他,“現在回憶起來,我看到你的那時候,你可能是喝醉了。但那時候我並沒有注意,我等了很久,隻看到你們從聚餐的那個酒樓裡出來,一個女生扶著你一起上了計程車……然後那個計程車帶你們一起去了酒店。”
“……”
商彥垂眼,眼簾遮住的眸裡情緒獰得駭人。
——
聽蘇邈邈話頭一起,他就該知道是那天。
空氣死寂幾秒。
他本能張口想解釋,隻是下一瞬便想起更重要的問題——
男生聲音沉啞地開口:“你怎麼知道?”他聲線抖了下,“……你是不是跟去了?”
蘇邈邈低下頭。
“我坐車跟著的。”
“……!”商彥眼神驀地一震,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女孩兒的手,“你沒有過去找我、你一直在車裡?你……你那天是不是哭了?”
商彥顧不得別的。一想到女孩兒那時的絕望,他心裡像是被反復撕裂一樣的疼。疼得他意識都快不清了。
女孩兒聲音微哽,“商彥……我討厭你。”
她胸口悶得厲害。
跟那天一樣疼。
女孩兒垂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的手被抬了起來,男生一根一根把女孩兒握得發白的指尖勾回去。
露出掐出月牙印的掌心。
商彥心疼地低眼。
“……原來不是錯覺。”
“什麼?”
蘇邈邈抬頭看他。
商彥:“那天我覺得我看到你了。學校門口人流很多,隻看見一眼,我再瘋了一樣地找——就怎麼也找不到了。”
他聲音慢慢沉下去,帶上點狠。
“如果不是因為看見你,我那天怎麼會醉得人事不醒,被人拖進酒店裡都不知道?”
蘇邈邈茫然地睜大了眼。
幾秒後,回過神,她更委屈了——
“你——你那樣……”
“我哪樣?”
商彥聲音近乎嘶啞,他心裡像被撕了條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他火大得想嘶吼,卻偏偏連個發火的對象都找不到。
他隻能把那些情緒壓成墨一樣的沉色,掩進眼底。
商彥俯身下去,把女孩兒壓到身後的石柱上——
“你既然都追到那裡了,怎麼就不能再往裡走一步——你進去看,我到底怎樣了?”
“……”
蘇邈邈頓住。
而商彥在半晌後,啞聲苦笑,“現在我說,我那晚不但什麼都沒做,還砸了酒店大廳,差點動手打了那個想設計我的女人,鬧得差點再進一次看守所——就算我這樣說,你也不會信是不是?”
“…………”
對視著男生有些漫上猩紅的眸子,蘇邈邈安靜很久。
很久後她才慢慢低下頭。
“如果你告訴我,你什麼都沒做……我會試著相信的。”
女孩兒眼睫眨了眨,把快要湧出來的酸澀壓下去。
她輕聲喃喃。
“那天以後我特別討厭你,商彥……可是我發現,比起討厭,好像還是喜歡和想念更多一點。”
“那次離開以後我也很後悔……我應該跟你當面談清楚的。我不能那樣一意孤行地獨斷,我也想事情會是另一個答案。不然,我就不會來A大了。”
女孩兒說完自己所有想說的話,慢慢放松身體,靠到身後的石柱上。
她仰起臉看著男生。
眼神澄澈而幹淨,隻有眼圈帶一點淡淡的紅。
“所以你告訴我吧,商彥,你說你什麼都沒做,我會相信你的。”
想了想,她停頓了下,小聲補充:“但是我可能還是會在想起來的時候,忍不住跟你鬧一點別扭……因為那天我真的很難受,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很難受……”
商彥眼裡情緒慢慢沉下去。
他俯下身,湊近到女孩兒低著的下巴前,“我什麼都沒做。你聽到了麼?”他眸裡黑沉,焦點微散,灼熱的呼吸去追尋她的,“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他輕咬住女孩兒柔軟的唇,竭力克制著心底洶湧的情緒。
“……我隻想要你。”
第79章
午後,校園裡的陽光微燥。
被灼得幹熱的微風吹拂過白色長廊上纏繞的紫藤花的枝葉,發出細微的聲響。
長廊的盡頭,一側的白色石柱上,穿著淺色夾克的女孩兒被身前的男生託著後頸,
身體撐在石柱面前,男生俯身吻得忘情而熾烈。直到女孩兒終於忍不住,伸手抵著男生的胸膛和鎖骨,竭力把人推拒了下。
趁身前眼神黑沉的人稍稍退讓,她慌忙地側過滿染著緋色的面頰。
“……怎麼了。”
那人仍是不餍足的,聲線微啞,順勢俯到女孩兒讓露到眼前的白皙的耳朵上輕吻,伴著低低的笑。
“不喜歡……這樣嗎。”
“……”
蘇邈邈被親得往後小心地躲,白皙的面頰更赧成了欲滴的嫣色。
她趁著空隙偷偷換了口氣,才湿漉著瞳仁無辜地看向男生,“腿……腿軟,站不住了。”
商彥一怔。
須臾後,他垂下眼,啞然失笑。
“你體力太差了。”
這種時候還要被嘲笑體力,女孩兒氣不過,小聲咕哝。
“……就你好。”
“我確實好。”
商彥湊在女孩兒耳邊低低地笑,忍不住又親了女孩兒的耳垂一下後,
才側身坐到了旁邊的廊柱下。他還擱在女孩兒身側的手輕輕地勾她的腰。
“小孩兒,過來。”
蘇邈邈臉一紅,躲開。
“你別,痒。”
商彥眸裡一深,頓了兩秒才笑。
“你不是腿軟嗎,過來坐一會兒。”
“……”
女孩兒第一次經歷這樣熾烈得像是要被吃掉的吻,這會兒連那人漆黑的眸子都不敢對視,憋著氣晃著視線挪過去,遲疑了下便往男生身旁坐。
隻是剛到半空,她手腕上突然一緊。一道拉力傳來,扯得她重心失衡,驚慌地扶到手邊。
早有預謀的那隻手正準地握住了她的,那人的另一隻手在她後腰一託,便輕松將她抱進了懷裡。
等蘇邈邈回過神,已經坐在了商彥的腿上。
她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終於回過神,臉色泛起紅:“你……”
話聲未落,那人垂眼貼覆過來,再一次吻到了女孩兒的唇上。
這一次的吻輕柔,溫和,像是安撫,也像是歉意。
“我向你發誓,蘇邈邈。那樣差點被人趁虛而入的錯誤我隻會犯一次,哪怕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再碰一滴酒了,好麼?”
“……”
女孩兒輕咕哝了聲,不待她說什麼,唇瓣已經再一次被那人攫住。
而商彥仍纏著她親吻,又在空隙間低聲私語:
“你所有的不滿都可以發泄給我,那是我的疏忽和錯,隻要你不再為這件事傷心,我任你處置。”
他在她唇間輕嘆,像是餍足又像是不舍,輕忽而深沉,入了迷似的。
“蘇邈邈,我為你做什麼都可以。”
“……”
“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我的命和一切都給你了,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什麼程度我都接受,但別再用我的錯來為難自己了。”
“……”
在那人的話和親吻裡,蘇邈邈尋不到任何回聲的間隙。
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一種沉澱得太久而有些入魔的迷戀,讓蘇邈邈從骨子裡生出一種微慄的感覺。但她又同樣想念和眷戀著面前這人,她便說服自己小心地接納他,推拒在他胸膛前的手指慢慢攀上男生的後頸。
而這樣的接納的示意,更讓那吻變得狂熱而熾烈。
直到——
長廊斜對一角,吳泓博鑽出修剪得高高的灌木叢間的小路,按著手機上的地址,目光搜尋過來。
而後戛然一停。
在他目光的盡頭,長廊對角的位置,穿著白襯衫的男生背對著這裡,單手扶在旁邊的廊柱上,正壓著坐在自己懷裡的女孩兒親吻。
“……咳咳。”
吳泓博尷尬地側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那一角裡,女孩兒身影僵了下,慌亂地睜開眼,還未反應便被身前的男生攏到懷裡擋住。
商彥側回頭,眼神裡有點被打擾的不虞。
吳泓博立刻舉起雙手。
“彥爹,我聲明,我可是看見你發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了——我也不想打擾你們……嗯,久別勝新婚?”
吳泓博試探地邁出腳,“要不,我先走?”
商彥扶著懷裡女孩兒起身,眸裡斂下晦暗的情緒,“回來。”
“……”
吳泓博隻得無奈地反身,走到長廊下。
蘇邈邈正不解地望著商彥,似乎在問為什麼要讓吳泓博來這裡。
商彥低聲。
“我不想你心裡一直有疙瘩。那天晚上事情鬧得很大,計算機協會的人都清楚,吳泓博可以告訴你。”
商彥一頓。
“我到前面等你。”
說完,他沒有停留的意思,徑直向前走去。
蘇邈邈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吳泓博。而吳泓博更是雲裡霧裡的,茫然地問蘇邈邈:
“小蘇,你要問我什麼?什麼那天晚上,還有計算機協——”
吳泓博話聲一頓,
眼睛突然睜大了。“是說去年計算機協會聚餐那件事??小蘇,你知道了啊?”
蘇邈邈遲疑了下,點頭又搖頭。
“知道一點。”
“……”
吳泓博撓了撓頭,無奈地說。
“原來是要說這件事啊。這也就是你了,彥爹還主動讓我來跟你解釋,換了其他人,別說解釋了……這件事在我們校計算機協會裡,當著彥爹的面,大家一個字都不敢提。”
蘇邈邈輕皺起眉。
吳泓博:“這個事情,說起來也實在是趕巧了……那天剛好有個十三校聯合計算機賽,我們A大的計算機協會拿了頭名,說是要出去慶祝。——我們所有人都可以為彥爹作證,這種聚餐啊聚會啊什麼的,他從來不參加,就是那天……”
吳泓博猶豫地看向蘇邈邈,不好意思低聲地說。
“那天回校,到了校門口,彥爹不知道看見哪個女生,當成是你了——當時就瘋了一樣地到處找你,
把東門那片兒的土都快刨三層了,最後才確定隻是錯覺……他當時整個人的模樣,小蘇你是沒看見……”吳泓博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