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媽蛋。


我要鯊人。


我噌一下從床上蹦起來,伸手捂住閨蜜的嘴巴——


我發現自己雖然靈魂在兩個世界來回切換。


但身體敏捷性恢復得倒還真是不錯。


「不準亂說!」


「他那麼討厭我,我們兩個可是死對頭!」


所有人一下子看向賀安。


他好像正在掏煙。


卻想起這是病房後,又把打火機放下了。


聽到我說話,突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


半晌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程茵茵。」


「你他媽是不是個木頭啊。」


9


我出事之前,和賀安最後一面是什麼樣子?


貌似我們兩個吵了一架。


好像隻是為了一件特別特別小的事情,都已經記不清了。


我氣得發短信準備和他絕交。


【你說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以後都別再見面了!】


結果他隻回了一個字。


【哦。】


反正我們從小吵到大,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


可誰能知道。


不過幾天後,他去海外拓展業務,而我出了車禍。


就此被系統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是閨蜜和其他人告訴我的了——


10


那是差不多兩年前。


賀安是在歐洲開會的時候知道了程茵茵出事的消息。


那時候董事會的一些老頭正在發表著一些無聊的看法。


他感到有些困倦。


拿出手機。


準備挑挑附近有什麼好吃的甜點和小吃。


程茵茵向來喜歡這些東西。


吵架之後,拿來哄她最好不過。


可剛剛下單。


共同的群聊裡面就跳出來了一條消息。


「程茵茵出事了!!!」


「出了車禍,聽說生死未卜!」


賀安是連夜坐著私人飛機回去的。


他一直安慰自己,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可真的趕到醫院。


看到的卻是程茵茵的父母。


兩個老人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尤其是程茵茵的父親,本來也是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物,此時看起來竟顯得有些無助。


醫生從手術室裡走出來。


摘下口罩。


語氣淡淡。


「沒有意識了。」


「身體指標是正常的,也許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賀安在醫院的走廊坐了整整一晚上。


大腦混沌一片。


手指不停地按動著打火機。


火苗炙烤著他的手指,明明滅滅的。


植物人啊。


他想。


沒關系的。


就算沒有意識又怎麼樣。


賀家、程家,不都是頂尖的豪門嗎?


他會找到足夠的醫生的——


會讓她重新醒過來的。


有一段時間。


他也確實聯系到了國際上不少權威的外科和腦科醫生。


但無一例外都沒有成效。


其中一個在這方面堪稱說一不二的頂尖老學者甚至直白地告訴賀安。


「她這情況沒辦法的。」


「醫學方面無法解釋,你不要再抱有什麼希望了。」


那一次。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晚上。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


他想,算了。


反正所有的醫生都說程茵醒不來。


那他幹脆去祈求神明好了。


他會一座一座廟地去拜,總有一個神能聽到他的想法吧。


那時候圈子裡面都傳言他瘋了。


原本不信天地不信鬼神的小賀總,竟然有一天也開始篤信起了玄學。


直到有一天。


他去出差。


路過一個挺偏僻的村子,同行投資商的某個向導隨口提到——


「這裡有一個很神奇的寺廟哦。」


「聽說那座廟的主人在幾千年以前是一個可以復活死人的招魂師。」


「相當厲害呢。」


「你們家裡面有誰生病的話,試著跪拜一下,也許會靈驗。」


賀安真的找了去。


那是在一個山頂的位置,寺廟不大,看起來有些破舊,幾乎都是周圍的村民修繕。


隻是沒什麼交通工具。


隻有一步一步地臺階。


幾千級那麼多。


有人看到賀安過來,也沒有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隻是揚了揚眉毛,介紹說。


「是給家裡面的人祈福的吧。」


「這是個什麼宗派我們也不知道,但還是蠻靈驗的。


「心誠的話,一步一叩三千級上去,會有徵兆降下的。」


術師?


賀安還是第一次聽說招魂師這樣的稱謂。


但他還是在那座破破敗敗的靈寺裡跪拜上去。


整整一天一夜。


幾乎筋疲力盡。


他等在靈寺外。


周圍很靜很靜。


有風吹過,把門弄得呼啦啦直響。


一個東西突然從神龛上掉了下來——


是一串褐色的佛珠。


11


我久久沒說話。


閨蜜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叨叨。


「聽說那種佛珠是當地特產,隻有誠心拜求的人才會拿到。」


她的語氣八卦。


「果然吧。」


「賀安從那裡出來還沒過多久,你就真的醒過來了。」


「......」


我啊了一聲。


倒不是因為招魂師這個名字。


我在那個世界也聽說過這個行當。


實話說,半信不信的。


畢竟我也沒有真的親眼見過死人復生這樣的事情......


我驚訝的,是賀安這個人。


竟然在我出了車禍後,

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幫忙照顧父母,打理程家公司的業務。


尋找醫生,求助專家,甚至求神拜佛......


這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我捏了捏手指。


突然覺得心髒有些發澀。


像是有什麼墜在胸口一般,沉沉地壓著。


我拿過手機。


找出和賀安的聊天框。


向上一滑,還可以很快翻到上次吵架時說過的那句氣話。


【就這樣吧。】


【以後都別再見面了!】


我揉了揉眼睛。


手指移到聊天框上,下意識地按出了視頻通話——


還沒等我掛斷。


那邊就接通了。


賀安的聲音傳過來。


「怎麼了?」


有一會,我們兩個誰都沒有說話。


還是賀安先打破了沉默。


他說:「程茵茵,我從來不討厭你。」


我笑起來。


「我也是。」


我們兩個都是口是心非那種人,從小一起長大,互懟慣了,反倒誰都不好意思先邁出那一步。


閨蜜在旁邊拉住我的胳膊。


「既然你們彼此都不討厭——」


「就在一起試一試嘍。


12


我和賀安開始交往了。


這件事情,兩邊長輩都樂見其成。


我們兩家本來就門當戶對。


知根知底。


尤其是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忙前忙後,我父母早就把賀安看作半個兒子了。


太多豪門聯姻都是由利益聯系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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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兩小無猜。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差不多一年就可以訂婚了。


這段時間。


我開始重新融入豪門圈子裡。


學習落下的商業知識,出席公司會議,參加朋友們的聚會......


生活安排相當緊湊。


以至於我開始漸漸忘了。


忘了被迫攻略晏渡的那段屈辱又難熬的時光......


直到一天晚上。


我和賀安一起出席商務酒會,晚上他送我回來。


到了我家別墅門口時,他沒走。


突然咳嗽了兩聲。


路燈映照下,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程茵茵。」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


賀安說得好像是:「程茵茵,我喜歡你,你呢?」


可是我有點聽不清了。


也看不清了。


耳朵嗡嗡的。


有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是晏渡。


他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


「程茵茵。」


「程茵茵。」


「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不要我了嗎?」


13


晏渡又找到了一個新的招魂師。


這裡的時間比現實世界要快一些,似乎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他這次從西域找來了稀有的珍珠和靈草,放在了冰棺裡。


但即使有這些防止腐爛的寶物,我的屍體還是已經惡化得不成樣子。


微微的腐臭味道彌漫開來,在宮殿裡面擴散著。


我很好奇晏渡怎麼忍受得下來的——


和一個死人同吃同住同睡。


我自己想想都要吐了。


底下的閣僚大概也受不了。


常常過來勸阻進言,一字一句,都是要求趕緊把我下葬。


晏渡沒有理會。


我的魂魄又莫名其妙被傳送到這裡的時候。


一群朝臣剛剛離開。


寢殿前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有一個穿著白衣的招魂師孤零零地跪伏在那裡——


和上一次幾乎一模一樣。


他手裡拿著符紙,地上是用鮮血畫的奇奇怪怪的咒術。


雖然這個招魂師並不清楚我的存在。


但有了前面的經驗。


我很快就知道,他們用的是一種術法,把我的意識引到了這裡。


但這個招魂師明顯更加恐慌膽怯一些。


他低垂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衣襟已經被冷汗浸湿了。


尤其是面對這個傳聞中暴躁嗜殺的新君——


晏渡右手摩挲著袖口的短劍。


另一隻手支撐著自己的額角。


頭痛得厲害。


又失敗了啊。


招魂師本就是一個少見的行當,上一個被他一劍刺穿後。


他花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又找到了這麼一個......


沒想到竟然還是不行。


想到自己一個人在偌大的宮殿裡,冷冷清清地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的時刻。


無邊的孤單和寂寞幾乎把晏渡吞噬。


他下意識拔出了劍。


念著我的名字。


「程茵茵。」


「程茵茵。」


「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不要我了嗎?」


14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劍,招魂師是真的慌了。


也不管什麼禮節規矩。


他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直接用帶血的手指抓住了晏渡的衣襟。


聲音發顫,語句也有些混亂顛倒起來。


「陛下,陛下。」


「我確實沒有本事......但我知道一個很厲害的人。」


「他是我的師傅,人稱清隱大師。」


「可以醫死人,活白骨。」


——這個人的名氣確實很大。


就連我都聽說過。


當年晏渡為了登上皇位,和前朝的部將幾次交戰。


守軍為了抵擋進攻,將城門緊緊關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沒有口糧和水源。


許多百姓甚至餓死在裡面。


後來城門攻陷,終於被打開。


傳聞清隱路過。


看到一個已經死去的,幾乎幹瘦得不成樣子的嬰孩。


他把那孩子抱了起來。


不久後。


竟然有啼哭聲傳了出來。


所謂招魂的說法就是這樣來的——


當然,傳聞隻是傳聞。


後來除了他的學生,很少有人再見到他。


許多人說他隱居了。


而現在。


這個已經恐慌到不行了的招魂師跪在地上,用力叩首。


「我知道師傅的住處。」


「他一定有辦法的。」


15


晏渡當天晚上就動了身。


我以為這次他總算要放過那具可憐的屍體了——


結果他命人準備了一輛華麗的馬車,還是把死人放了進去。


這次的路途並不近。


是在某個偏僻的村子裡,周圍群山環繞。


在正中間那座高山之上。


我的靈魂跟在他的身邊,捏著鼻子。


無聊地看著——


我發現他似乎把那個破破爛爛的屍體當成了精神寄託一般。


給她梳洗,描眉,整理頭發。


為了勉強防止腐敗,再拿出準備好的新的草藥和珍珠,放到身旁。


晏渡似乎得了很嚴重的失眠症。


他晚上常常睡不著覺。


於是就守著那個沒有生氣的死物,開始回憶我們以前共同經歷的事情。


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復述著。


偶爾提到了他的那個小青梅,他的表情很快黯淡下去。


頓了頓。


語氣低低的。


「我不過是借用她家的勢力罷了。」


「阿茵。」


「你不要介意,我已經把那個家族連根鏟除......你很快就可以復活了。


「等你回來......再沒有人能阻礙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


當然不好。


我竭盡所能地翻了個白眼。


但是我也確實有些疑惑,那個所謂可以醫活死人的老者,到底存不存在?


如果他是真的,會不會像系統一樣。


重新再把我召回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這樣想著。


焦慮和恐慌一點一點蔓延開來,滲上了我的心頭。


以至於我在剩下的時間裡,幾乎什麼事情都做不下。


隻是向外看著那些連綿不斷後退的景物——


晏渡富有四海,有著無窮的財力。


自然不需要自己下車走路。


有人抬著轎撵,一點點將他和我那個死掉的屍身送上了山頂。


傳說中可通生死與天地的這個人,就住在一個破破敗敗的小房子裡。


相當簡陋。


即使聽到皇家到來,他也沒有立刻出現。


那個大難不死逃過一劫的招魂師進屋去找他的老師。


晏渡就在外面等著。


整整一天一夜。


終於等到裡面傳來了動靜。


他被允許進去了。


清隱坐在中間,他很瘦,有些蒼老了。


眼皮輕輕掀起。


不知怎的,有一瞬。


我覺得他突然朝我看了過來。


聲音很輕。


「我幫不了你。」


「她的魂魄不屬於這裡——」


「有人一步一叩,跪了三千臺階,隻求她醒過來......所以我把她送回了原本的地方。」


16


空氣一下子沉寂了下來。


晏渡在那個狹小的破屋子裡站著,愣愣地。


有一瞬間,我幾乎在他臉上看見了絕望的表情。


似乎站在了懸崖的邊緣。


迷茫又無措。


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