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隻是手指掐入了手包,新做的指甲染上了絲絲血跡。
“抱歉。”夏楚對Dante說,“我得先走了。”高晴這樣,她哪還有心情繼續吃飯。
江行墨道:“沒事,你快去看看吧。”
夏楚急匆匆出門,上了車便給高晴打電話。
電話沒人接,她不禁有些擔心,剛想再撥過去,高晴已經給她打了過來。
“剛在上廁所,不想和你打有味道的電話,”她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清脆利落,似乎世間萬事都難不倒她。
夏楚心裡一陣酸澀,她問她:“在哪呢?”
“在家,”高晴道:“怎的,有什麼事?”
夏楚道:“吃飯沒,一起?”
“姐姐啊。”高晴誇張道,“這都七點半了,哪還能沒吃飯?”
夏楚太著急,忘了時間。
高晴道:“你要有空的,
咱們喝兩杯?”夏楚隻想快些見到她,一點兒都不想她自己扛,她說:“好,去哪兒。”
高晴想了下問:“要不,就去你家?”
“好!”夏楚道,“我等你。”
高晴道:“馬上到。”語調十分輕快,隻有嗓音中隱藏的沙啞暴露了她之前的暴怒。
夏楚立馬回家,換了身衣服,約莫十五六分鍾後高晴到了。
高晴也換了身衣服,是件嶄新的無袖連衣裙,精妙的剪裁將身材勾勒得極美,筆直的小腿下是一雙漂亮的細高跟,拱起了腳踝,似乎也拱起了人生。
夏楚道:“穿這麼美給誰看?”
高晴撥了撥頭發:“給你看嘛。”
夏楚面上笑著,心裡卻很難受,到底是多要強的人,才能在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還把自己偽裝成得這樣完美。
夏楚沒出聲,高晴又問她:“美不美?”
“美。”夏楚道,“我們晴格格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嘴巴真甜,”高晴道,“等本格格登基,封你為後。”
夏楚笑了,笑得鼻尖發酸。
夏楚拿了瓶好酒,高晴想制止,夏楚說:“放這就是用來喝的。”
高晴道:“咱倆不用喝這麼貴的,浪費。”
“那要留給誰喝?”夏楚道,“好東西就得和自己人分享。”
高晴想了一下道:“也對,留著也是便宜渣男!”
這個渣男說的是江行墨,也說了王瑞鑫。
夏楚想想是真難受,她倆的婚姻怎麼都這麼亂七八糟。
小酌一杯後,夏楚狀似不經意地問她:“最近怎麼樣?”
高晴哪裡會露餡,她說道:“挺好的。”
“公司也還好?”王瑞鑫的公司做的是ERP開發,高晴負責的是銷售方面。
“最近挺不錯,更新了一個版本,客戶反饋很好,銷量也有上漲。”
夏楚還是主動提到:“你們那有什麼問題就告訴我,
我這邊……”“好啦……”高晴擺擺手道,“每次見你,你都要說這個,我那能有什麼問題?軟件方面有技術部和管理顧問,銷售方面得慢慢磨,做ERP急不得,服務很重要。”
夏楚聽到她這樣說,隱約也猜到了,高晴不開口提公司的事,但夏晴不會不提,想必她一提,高晴就這樣晃了過去。
“你有事一定告訴我。”夏楚道,“你和我見外,我會生氣的。”
高晴拿起醒酒器給自己倒酒,她道:“誰跟你見外?以後我來你家隻喝這酒!”說著她舉起杯子,透過掛了紅酒的玻璃面看夏楚。
夏楚越是看她這輕松模樣,心裡越是難受。
她知道高晴不是和她見外,她知道高晴就是這樣的性子,當年龔晨和人打架受了傷,她也是死咬著牙不說,要不是夏晴臨考前去叫她來家裡吃飯,她都不知道她好幾天沒回家了。
什麼都要自己扛,什麼都要自己擔,
明明可以為了朋友拼命,卻絕不肯讓朋友為自己做任何事……怎麼十年了,誰都變了,就她這個倔脾氣不變?
吧嗒,一滴淚落了下來。
高晴不會哭,夏楚替她哭。
“今天我也在那個餐廳。”夏楚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高晴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就像被畫師捕捉到了畫布上,停留在一個要笑又笑不出的模樣。
“哪……哪個餐廳啊。”高晴聲音很幹。
夏楚抬頭,紅著眼眶道:“我都聽到了,王瑞鑫他說的話我全聽到了!”
剎那間,一切都凝固了,似乎空氣中彌漫的酒氣也逐漸成了固態,現出了血一般的猩紅色。
高晴張了張嘴,好半晌才道:“你也在啊,你別當回事,那種人渣……”
說著她自己卻說不下去了,往日裡的伶牙俐齒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她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抵住了額頭,
眉心皺得很緊,好像裡面藏著近三十年都想不通的疑惑:“你說……男人怎麼就這麼不是東西?”“我爸打老婆打孩子,除了那一碗馬尿他六親不認;龔晨是個白眼狼,我為他掏心掏肺,他一走了之;我以為江行墨會待你好,可誰知道結了婚他就這樣欺負你;王瑞鑫瞧著老實巴交,說著心裡愛我,轉頭就搞大人肚子……”
她說不下去了,搖搖頭,滿臉的疲倦。
夏楚心疼得厲害,可又不知道能說什麼來寬慰她。
高晴笑了下道:“來吧,喝酒。”話落,她一口幹了。
夏楚陪她喝,隻希望她能稍微痛快些,哪怕一點點,隻一點點也好。
喝到後頭,高晴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她罵王瑞鑫,罵龔晨,罵她爸,一個勁得罵,罵得流出了眼淚。
夏楚酒量好,有了醉意卻沒糊塗,她忍不住問高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什麼都不開口說……”說點也好啊,
隻一點點,她知道了就一定會全力幫她。“不能說的……”高晴趴在桌子上,用著夢囈般的聲音道:“楚楚,我……不能再失去你。”
一句話真是把夏楚的心都給搗爛了。
江行墨來的時候,兩個女人已經睡得人事不省。
一個在沙發上,一個在地毯上,都是蜷縮著的,好像整個世界都壓在了她們身上。
高晴在沙發上,江行墨給她找了條毛毯蓋上。
夏楚睡在沙發角,懷裡還抱著個空酒壺。
她酒量很好,一般情況下很難醉,如今醉成這樣,估計是心裡難受,自己想醉。
江行墨輕嘆口氣,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她很輕很軟,酒氣中夾雜著一股女孩的香氣——都說這是脂粉泡出來的,江行墨卻覺得是男人的鼻子自行想象出來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香不迷心,心已迷。
江行墨抱著她上樓,打算將她安置到臥室裡。
衣服……還是別換了,
睡到床上也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強。推開臥室門,迎面看到那副紫色的抽象畫,江行墨怔了下,生硬地別開視線。
床鋪很整齊,枕邊放著一本書,封面被仔細包起來了,側面有小小的便籤露出,不用翻開江行墨也知道這書肯定被劃了很多線,寫了不少東西。
夏楚很愛書,但不是將書束之高閣的愛,而是捧在手心,將它翻爛,爛在心中的愛。
江行墨嘴唇揚了揚,小心避開書本,將她放到了枕頭上。
自始至終,夏楚都一動未動,安靜又乖順,像個睡熟的小動物。
江行墨動作很輕很輕,不是怕她醒,隻是不願擾了她的夢。
安頓好後,該離開了。
江行墨看了她一會兒,略微起身。
“不要走……”柔軟的囈語從微動的唇瓣中流出,她的手抓住了江行墨衣服。
江行墨一怔。
夏楚緊閉著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轉動,似乎在做著噩夢,
她唇色淡了些,聲音也越發著急了:“別……別走,別走。”第38章
她不想讓他走。
可她知道他是誰嗎?
江行墨心一刺,到底沒忍心掙開她。
夏楚用力握著他的衣擺,用力到指關節泛白。夏日的襯衣本來就很輕薄,銀灰色的料子仿佛天邊積雨的雲,順滑、沁涼,可怎樣用力都沒法真正握住,反而把自己給弄得湿淋淋,狼狽不堪。
江行墨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走,他上床,躺在她身邊。
像是在尋找火源一般,她縮在他身側,露出尋常難以見到的脆弱一面。
可也隻是縮在那兒,不碰到他也不再靠近,在薄薄的衣衫之間留了那麼一絲幾不可察的距離。
——很難看清,卻能清楚感受到的距離。
江行墨就這樣躺在床上,看著自己親手挑選的吊燈,聽著她逐漸緩和的呼吸,腦中隻有一縷縷清香,是他幻想出來的,屬於她的味道。
半個多小時後,夏楚似乎安心了,緊攥著他的手松開了,江行墨很快便感受到了,他動作很輕,十分小心翼翼。
然而當他坐起身,準備離開時,睡著的女孩忽地睜開眼。
兩人對視,江行墨愣住了。
夏楚看著他,用無比清醒的視線注視著他,一言不發地看著。
她醒了,她看到他了,她會怎樣想。
Dante怎麼能進到這裡來?
不是Dante,又是誰?
江行墨並沒有愣太久,雖然這攤牌的方式很糟糕,但他本也不想再隱瞞。
“我……”他開口,隻說了一個字,夏楚已經閉上眼。
江行墨頓了下,喚了她的名字:“Megan”
夏楚一動未動,睡得很安穩,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江行墨的錯覺。
江行墨眉心微擰著,他坐在床側,透過微弱的地燈看她。
她是睡著的,不是裝睡,是真的沉浸在某個美麗的夢境中,
安心得像靠在母親懷中。剛才睜眼的仿佛是另一個人,另一個人透過這個身體在看他。
夏楚醒來時,頭痛欲裂。
喝酒一時爽,宿醉火葬場。
這滋味誰試誰知道,當真是滿腦子就隻剩下一句話:誰再喝酒誰是小狗!
夏楚呻吟一聲,發現自己睡在床上,還挺詫異:可以的,意識都不清楚了,還能走回臥室,睡到床上,夏總牛掰!
她腦袋稍微清醒下後想起了高晴。
她不會把她丟在地上不管了吧?夏楚猛地坐起,劇烈的眩暈感迎面而來,讓她體會到了什麼叫眼冒金星。真的是小星星滿眼飛,飛得她腦殼都要炸掉。
“哎!”她發出嘆息,仰面躺在床上,正經緩了會兒後,夏楚才慢慢起身,感覺能夠適應了。
她光著腳下樓,一眼便看到亂七八糟的空酒瓶,今天得找人來收拾下了。她這樣想著,徑直走過去,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高晴。
沙發很寬敞,
高晴睡在上面並不顯局促,更讓夏楚松口氣的是,她還記得給她蓋上毛毯。靠譜,夏楚實在佩服自己的酒量。
眼瞅著太陽高高掛起,夏楚給Ethan打了個電話,說了聲上午不去公司了。
她去廚房,琢磨著小黑會不會做醒酒湯。
過來一戳,還真會做,夏楚對黑大廚是心服口服!
小黑還真受之有愧,本來吧,它是不會做的,不過某爸爸昨夜給它更新,加了醒酒湯的食譜和材料,也是非常貼心了。
可惜爸爸不留名,小黑就默默接受誇獎啦。
做好醒酒湯,夏楚先自己喝了碗,味道挺要命,不過的確醒神。
她去叫了聲高晴,高晴嘟喃道:“睡會兒,再睡會兒。”嗓子是徹底啞了。
夏楚道:“喝了醒酒湯再睡。”
高晴把毛毯懟耳朵上,當沒聽見。
夏楚靈機一動,拿出手機打開了拍照模式。
“咔嚓”一聲,毛毯下的毛茸茸的大波浪瞬間露出來,
眼皮腫起的高晴道:“拍什麼拍!老娘沒洗臉沒洗頭沒化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