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門在身後合上。


  嗯……


  這個房間裡隻有一張床。


第46章


  這個房間裡沒有旁人,隻有陸淮和她。


  陸淮很快就松了手,可那人清淺的香味仍是止不住地朝他襲來,他的呼吸略顯急促了起來。


  陸淮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一小段距離,他的手指卻摩挲著,似乎仍然能感覺到那種細膩的冰涼。


  屋子裡比外面熱了一些,他脫掉了大衣,那件大衣被他隨手擱在了沙發上。


  月上中天,天已經黑透了。


  新城飯店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大床,陸淮靠著床邊躺了下來。


  她的身體綿軟,輕輕躺在他的身側,兩個人背對著,一個朝左,一個向右,中間隔了一些距離。


  陸淮心神不定,聽見她的呼吸在自己的身後。


  她輕微起伏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輕輕撩撥著他的心髒。


  ……


  陸淮睜開了眼睛,從夢中醒了過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側的位置,

空空落落的。那人仿佛出現過,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淮摩挲著他的手指。


  無論是她身體的柔軟觸感,還是她近在耳畔的呼吸……每一個場景都如此真實。


  就好像曾經發生過那樣。


  他忽的覺得有些煩躁,他拿起杯子,冰冷的水灌進了喉嚨,勉強將那種感覺壓了下去。


  ——


  近些日子來,楊懷禮和葉嘉柔打得火熱,感情也日益加深。楊懷禮發現他越是了解葉嘉柔,越是能明白她的苦和不易。


  在和葉嘉柔的相處中,楊懷禮並沒有聽到葉嘉柔的抱怨,而是在和她的平時的談話中,一不小心探聽出她在葉家生活並不好受。


  父母不親,姐姐不愛,朋友也不理解她,葉嘉柔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隻能自個堅強地去面對。


  因為葉嘉柔的女主角光環,此時的楊懷禮對她可是百般信任,恨不得將自己的心都掏給她,


  楊懷禮也覺得奇怪,

為什麼會對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女孩情根深種。但他並沒有多想,隻認為那或許是緣分。


  這天,楊懷禮來到了永安百貨,準備給葉嘉柔選個禮物。沒曾想,在一家服裝店裡碰到了葉楚。


  葉楚隻身一人,在選著衣服。楊懷禮看著地上的好幾個袋子,就能推測出葉楚已經逛了一段時間,買了不少東西。


  看到這樣的場景,楊懷禮心裡難受。要不是葉嘉柔對他說話不設防,他也不知道葉嘉柔在葉家過的是這樣一種日子。


  親耳聽到和自己真正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兩人都是葉鈞釗的女兒。但是葉楚就能大手大腳,毫無顧忌地花錢。


  而葉嘉柔買個小東西,都要思前想後,可憐得緊。


  楊懷禮根本就不曉得,葉鈞釗給兩人的零花錢分明是一樣的,隻不過葉楚有個富商外祖父罷了。


  原本要離開的腳步一拐,楊懷禮衝著葉楚的方向走了過去,他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個黑心肝的葉楚。


  “葉二小姐。”


  葉楚的身形一頓,她背對著楊懷禮,看不清神情。但是下一秒,葉楚將手上的衣服掛了回去,轉過身來。


  楊懷禮急匆匆地走來,雖然心裡有怒氣,但他還是維持著他翩翩君子的樣子。葉楚嘴角帶出了點笑意,又是一個為愛痴狂的蠢貨。


  現在葉楚停留的這家店,恰好是那天葉嘉柔準備坑她買素白旗袍的服裝店。不過下場不盡人意,葉嘉柔自食惡果。


  在葉嘉柔吃癟的店裡,讓楊懷禮下不來臺,想想心情就很好。


  “這不是楊公子嗎?你叫住我有什麼事嗎?”葉楚故作疑惑,一看就知道楊懷禮是給葉嘉柔出頭的,她期待楊懷禮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葉二小姐,這是在買衣服嗎?”楊懷禮為葉嘉柔抱不平。


  葉楚說:“我在這兒買衣服和楊公子有什麼關系?”


  楊懷禮背脊卻挺得更直了些,端的是一個為不偏不倚,為正義出頭的正經模樣。


  “請問葉二小姐的妹妹葉嘉柔在哪?你們姐妹情深,為何你隻一人出門,不帶上她?”


  “嘉柔是你的妹妹,就算你再怎麼不喜歡她,也不能這麼對她。”楊懷禮自覺有理,說得起勁。


  葉楚心裡冷笑,罵了聲傻子,面上一聲驚呼:“嘉柔當然是我妹妹,可我厭惡她這件事又是從何說起?”


  “你這麼幫嘉柔講話,看來你們之間的關系不淺,那麼嘉柔有沒有同你說過,在這家店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


  楊懷禮自然不知,他隻曉得葉楚處處給葉嘉柔使絆子,他現在隻是找個機會來給葉楚上一堂課,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我不知道別的,隻想和葉二小姐說一聲,做人要留有餘地,不要不饒人,嘉柔怎麼說都是你的妹妹,你不能老是把她留在家中,不理不睬。”


  葉楚冷笑:“楊公子,你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批評我,分明什麼事都不清楚,還在為嘉柔鳴不平,

我看你才是那個對嘉柔過分的人。”


  葉楚接著說:“你這樣的人要麼就是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人找難堪,自己出風頭。要麼就是給人下絆子,心腸黑得很。”


  楊懷禮自詡有良好的素養,這時也被葉楚氣得不行。


  “我是個男人,不和你計較,但是你不能是非不分,亂講一通。”楊懷禮嗓門提高了不少,但是葉楚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我叫你一聲楊公子,是給你面子,可是沒想到你這人連基本禮儀都做不到。”


  “我就給你講講在這家店裡到底發生過什麼,嘉柔在店裡買了一件紅色洋裝,你可還記得,就是那天在宴會上和你見面時候穿的那一身。”


  “因為嘉柔和嚴小姐撞了杉,她心裡遺憾,所以沒在宴會上久待,沒想到之後更是倒霉,原想著要摘荷花,卻跌入池中,狼狽得很。”


  葉楚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楊懷禮,漫不經心地環起了手臂,

繼續打擊著楊懷禮。


  “我當時是被嚇得蒙了,沒有立即去拉嘉柔上來,但是你倒好,分明將我妹妹拉上了岸,卻又故意將她摔回。”


  “你這不是戲耍她又是什麼?如今還非要讓她踏入這個傷心之地,要是你真的為嘉柔好,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看來你這人的心思壞的不得了。”


  被葉楚一頓數落的楊懷禮才回過神,葉楚說的這些話,怎麼和他知道的一點也不一樣。


  而且當時他為什麼會放開葉嘉柔的手,是因為那時他隻見了葉嘉柔一面,沒有真的愛上她。


  若是放在現在,不管如何,他都會護葉嘉柔周全,不讓她受到傷害。


  楊懷禮沒和人吵過架,自然說不過葉楚。


  況且葉楚講的句句有理,楊懷禮完全不曉得如何回擊。


  “楊公子,你這是在做些什麼,我妹妹人善,可不是任由你欺負的。”葉奕修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楊懷禮正被懟的啞口無言,

葉奕修正好出現了,他一看有個年齡較大的人來了,他也不需要和這個小女生計較了。


  “葉二小姐是你的妹妹嗎?”楊懷禮提問。


  “當然,不知你想對我妹妹做些什麼?”葉奕修比楊懷禮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楊懷禮自視甚高,他從燕京大學畢業,學歷好,長相好,受女生追捧。他覺得自己教育葉楚是理所當然的。


  “你是她哥哥的話剛好,我正要好好教育葉二小姐一番,奈何她聽不進去,嘉柔也是她的妹妹,不應該這麼被葉二小姐欺負。”


  楊懷禮語重心長的樣子看在葉奕修的眼裡就是個笑話。


  葉奕修沒急著回話,給了葉楚使了個眼色,葉楚知道葉奕修這是要動壞心眼了。


  葉奕修似笑非笑:“楊公子,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教育我的妹妹呢?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可以說這話。”


  楊懷禮竟然笑了,他看葉奕修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楊懷禮答話:“我是燕京大學畢業的,而葉二小姐隻是個還在念中學的學生,沒有上過大學,我有充分的資格可以給她上堂課。”


  葉奕修沒有讓楊懷禮沉浸在美夢裡太久,當頭給他撲了一盆冷水:“實在是不好意思了,我是牛津大學畢業的,我的妹妹我自己會教。”


  此時的楊懷禮如今羞紅了臉,他引以為傲的學歷竟在眼前這人的面前不足一提。


  這一秒,楊懷禮的驕傲被人踩碎在地上,渣也不剩。


  楊懷禮正了正神:“就算你學歷再高又有何用,嘉柔是你的妹妹,但你卻隻對葉楚一人好,我認為這麼做是不對的。”


  葉奕修諷刺地一笑:“楊公子,你一口一個嘉柔,我就問你,葉嘉柔是你的妻子了,還是你情人了,你在外面這麼叫她,是想毀她名聲嗎?”


  楊懷禮話堵著說不出來,支支吾吾:“我……我沒有,我是為了她好。”


  葉奕修打斷楊懷禮的話:“為她好?

若是你真的為她好,就不要再抹黑她,還挑撥她和阿楚之間的關系,你安的什麼心?”


  楊懷禮何時受過這樣的羞辱,他的臉紅了白,白了黑,隻能提出告辭。


  “我還有事,先走了。”楊懷禮還想維持著自己君子模樣,但是他的腳步凌亂,顯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葉奕修幫著葉楚提起地上的袋子,對葉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和剛才判若兩人。


  “妹妹,懶得理那個人,你還想買什麼快說,今天不花光我帶的錢,就別回家了,不然你大伯母要說我了。”


  雖說剛才楊懷禮大鬧了一場,服務員對待葉楚的態度依舊很好。誰讓葉楚不但說了抱歉,還在店裡買了不少東西。


  這一場鬧劇就在這麼悄聲無息地結束了,以楊懷禮的落魄逃走告終。


  那邊,葉奕修不斷催促著,葉楚無奈一笑,跟了上去。


  ——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清淺,雲朵細細密密。


  司各特路上,有個老人慢悠悠地走著。他穿著一身最普通的藏青長衫,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是衣服熨得整整齊齊。


  老人身量很高,精氣神足得很,雖年紀有點大,但是背卻挺得筆直,腳步也格外沉穩有力。


  老人的手裡提著一個鳥籠,他一邊緩緩走著,一邊逗弄那鳥兒,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來了。


  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沒看清路,他腳步很急,猛地撞在了老人的身上。那男人被撞得退後了幾步,老人則一把扶住了男人。


  老人好心地說:“年輕人,走路小心些。”隨即,他放開了手。


  男人自己撞到了人,卻破口大罵:“你這老頭,走路不長眼啊,爺差點就摔在地上了。”


  那男的本是地痞流氓,做事自然不講道理,一看自己撞到的是個老人,膽子立馬就大了起來。


  老人對男人的話恍若未聞,他語氣平淡:“年輕人,

說話這麼衝做什麼。”一面說著話,老人一面還掀開了鳥籠上的布,看看鳥兒有沒有受驚。


  看見老人完全不在意自己,還有闲情逗弄鳥兒,男人更怒了,他說:“老子被你撞疼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男人用力地推了老人一把,老人的身子晃了一晃。


  男人瞥見了鳥籠,眼睛轉了轉,說:“老頭,你撞疼了我,這樣吧,我也不要你賠多少錢,你就把手裡那鳥給我。”


  男人做慣了這種訛詐的事情,他看見老人衣著樸素,心想,估計從這老頭身上也撈不到什麼寶貝。


  但是,老頭手裡那鳥看上去不錯,轉手賣了說不定還能賣一些錢。


  老頭還未說話,旁邊有些人看不過去了:“分明是你自己撞到了人,現在還要人賠錢,什麼道理啊。”


  “老人家,您脾氣也太好了些,這種人別搭理他。”


  男人的心思被說中了,他惱羞成怒,衝著說話的人大喊:“你們管什麼闲事?

再多嘴,老子廢了你們!”


  說話的人被男人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到了,也不敢再出頭,男人滿意地轉過頭,對老人說:“老頭,這鳥就歸我了!”


  老人這才看了男人一眼,淡淡地說:“這鳥可是我的寶貝。”


  男人見老人還不妥協,他心下大怒,抬起手,就要朝老人身上打去。


  這時,一隻纖細柔白的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然後把男人用力甩到一邊,男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


  男人完全沒料到有人敢阻攔自己,他狠狠地說:“是誰在壞老子的事?”男人看了過去,一個少女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


  “你搶別人的東西,還有理了?”


  這女子正是葉楚。


  葉楚今日無事,本在附近買蛋糕,看見有個男人撞到一個老人身上。男人似乎在對老人發火,男人的語氣很兇,老人的反應很淡。


  葉楚皺了皺眉,細細瞧去,才發現這個老人是陸淮的爺爺,

陸世賢。


  陸世賢是北平的高官,前幾年退了下來。陸世賢當官時兢兢業業,退休後也安於闲逸的生活。


  他為人低調,私下穿得非常樸素,走在街上旁人很少會認出他,隻會當他是個普通的老人家。


  上輩子陸世賢以為陸淮和她是真夫妻,待她極好,陸世賢對自己關心得很。他喜歡講話,陸淮話又不多,平日裡都是葉楚在管著他。


  陸世賢曉得葉家敗落,怕葉楚沉浸於悲傷情緒,總想辦法逗她開心。


  他是除了葉家人之外,對葉楚最好的長輩了。


  葉楚看著那邊,發覺那男人突然推了陸世賢一把,葉楚的眼睛一眯。陸世賢脾氣很好,而且不會武術,恐怕要吃虧。


  思及此,葉楚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男人見葉楚壞了自己的事,氣極:“臭丫頭,老子想幹嘛就幹嘛,你管的著嗎?”


  男人本想打葉楚,想起剛才自己居然被她甩開,手頓了一下,

沒再抬起來。


  葉楚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再叫一聲試試。”葉楚冰冷的視線掃了男人一眼。


  淡淡的一句話,卻讓男人心頭一震,他張了張嘴,罵人的話就這麼噎在了喉嚨口。


  男人奇怪,明明隻是一個小女生,剛才甩開自己手臂的時候,手勁卻這麼大,現在眼神又懾人。


  葉楚定定地看著男人,聲音似霜雪一樣:“方才你說自己被這位老人撞傷了,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看看。”


  葉楚剛才看見是這男人自己沒看清路,卻誣陷到陸世賢身上,她嘲諷地說:“看看你到底哪裡受傷了。”


  男人的臉色一變,以前自己訛人的時候,語氣兇狠一點,那些人就乖乖地把錢交了上來。


  他哪遇到這種不依不饒的情況,如果去醫院的話,那他不是露陷了。


  男人有些心虛,他掩飾住自己的害怕:“去醫院幹什麼?我說自己心口被這老頭撞疼了,這老頭就要負責!


  葉楚不緊不慢地說:“怎麼?連醫院都不敢去,你是不是怕自己撒謊被發現?”


  “如果你誣陷了這位老人,那我們就去巡捕房走一趟。”


  男人一下子慌了,他哪敢去巡捕房,他正要開口,這時,旁邊有人說話了。


  “小姑娘,說得好,這種人就該去巡捕房裡待著,免得他再出來禍害別人。”


  有些人早看不慣男人的行事作風,出口諷刺。


  又有人接話:“剛才你欺負這位老人的時候,不是挺狠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瞧瞧你現在那慫樣,還裝什麼大爺?”


  大家你一眼,我一語地指責男人,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轉身就想走。


  這時,葉楚淡淡地開口:“慢著。”


  不知為何,男人的腳步就這麼停了下來。


  葉楚的語調不溫不熱:“你對這位老人道歉,不然,別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