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我們是雙胞胎姐妹,是世界上最親的人,有心靈感應。」


張瑣瑣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


可剛說完,我倆都不自在了。


誰讓我們以前關系不好。


我們各自閉嘴……


車子飛馳。


我很快又來到了那個陰冷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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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瑛瑛死了。


她死的那天,這座城市正下著初雪。


警察在封鎖現場。


群眾在好奇旁觀。


犯罪的人被捉拿。


但小巷裡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目擊者。


他們滿口謊話:「我們沒想都動她!就想跟她交個朋友!這個小姑娘有被害妄想症,自己撞牆了,我們有什麼辦法?」


「就是!」


「不信可以驗,我們真沒動她!」


這群混混,不是沒腦子的人。


誰都知道,蓄意和無意意味著什麼?


因此,以免罪責變大。


他們不會說其他話。


更不會供出紀珩。


除非紀珩自首。


但——


他會嗎?


那些混混被帶去警局後。


一輛賓利衝破了警戒線。


車燈刺眼,強光打在我臉上,我的眼睛半分也沒眨,死死地盯著駕駛座上的人。


紀珩——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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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想看他後悔?」張瑣瑣忽然問我。


我冷笑不止……


「你覺得我對他還有期待?」


如果有,我希望他死。


冰冷的雪花飛進眼角,我冷冷地看著紀珩。


他下了車,看見了我的屍體。


難以置信。


崩潰。


咆哮。


幹擾法醫工作,甚至要搶走我的身體。


瘋子。


「滾開!」


「不許碰她!」


「她是我老婆!你們都不許帶走她!」


紀珩抱著我的身體,在雪地裡哭嚎。


他定然是後悔的。


但有什麼用呢?


他越這樣。


我越惡心。


我爸張鶴站在一旁,插不進手。


或者說,他沒有盡力去插手。


我媽從家裡趕了過來,肯定是醫護沒看住,她剛醒就跑來了。


冰天雪地,她鞋子都沒換,腳下隻有一雙薄薄的拖鞋。


「放開我女兒!」


我媽推開紀珩,

幾乎是跪倒在我身邊,滾燙的淚水落在我滿是鮮血的臉上。


「瑛瑛。」


「瑛瑛你睜眼看看媽媽,媽媽來接你回家了,姐姐也醒了。」


「你快點……快點也醒醒啊……啊……瑛瑛……我的女兒……」


媽媽在哭。


我的眼淚也止不住。


張瑛瑛,你真是不孝啊!


「瑛瑛——」


「瑛瑛,你沒死?」


紀珩抬起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仿佛陷進夢境一般,從雪地裡站起來,緩緩走到我面前。


瞧他這副痴情的樣子,演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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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又哭又笑。


他那張俊美的臉,在雪的映襯下,顯得尤為詭異。


「瑛瑛,你沒死!」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他似乎瘋了般跑到我面前,被保安拉開後,依舊不善罷甘休。


我身後傳來他悔恨的聲音。


「瑛瑛,你別不理我,你看看我……」 


後來——


他每天都來我家。


家裡正準備張瑛瑛的喪事,

他隻當看不見。


他隻是找我。


我家不讓他進,他便翻牆進來,手裡還拿著街邊買的糖慄子。


以前……


我們剛在一起那會。


我媽反對我們,關我禁閉,不許我出門時,他也這麼幹過。


安靜的星空下,他許諾會照顧我一輩子。


那時的我,隻覺得甜蜜。


甚至還對未來有無限的期許。


可期許到最後——


我得到了什麼?


他因為他妹妹三兩句謊話,就把我推向火坑。


將我送給那些髒兮兮的手……


讓我置於絕路。


16


我看著紀珩卑微討好的目光,丟掉了他買來的糖慄子。


「陳叔——」


「把他打出去!」


不多時。


陳叔領來了幾個保鏢。


紀珩一個人來的。


他很快就被打趴下了,像喪家之犬,匍伏在我面前。


「瑛瑛……」


「瑛瑛,不要趕我走。」


他的手,努力地朝我伸過來。


真是——


情深似海啊。


可也是這隻手,把我推進了深淵。


想到這裡,我眼裡閃過一抹寒光。


我躲過保鏢手裡的鐵棍。


「砰」的一聲。


我用盡全身的體力,打在紀珩的右手上。


這隻手,溫暖過我。


也狠狠傷害過我!


紀珩沒有躲閃。


他抬起頭,勾唇輕輕笑著,卻盡透著瘋魔。


「瑛瑛,隻要你解氣,我可以把命給你。」


「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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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看著我,眼底從悲傷到落寞。


他好像真瘋了……


所有人都知道。


他眼前的人,是張瑣瑣,不是張瑛瑛。


張瑛瑛屍骨未寒,等著他陪葬!


不——


我才不要他陪葬。


他應該死在臭水溝裡。


因為後院的動靜大。


沒一會。


張鶴和我媽也趕來了。


緊隨之後的,還有紀靈和蘇息。


「哥!」


「紀珩——」


她們跑過來,見紀珩被打得鼻青臉腫。


蘇息直接哭了,「紀珩,他們怎麼這樣對你?」


紀靈更是當場發作,「張瑣瑣,你家死了人,跟我哥有什麼關系!

憑什麼打我哥!信不信我報警?」


我冷眼瞟向她,「信不信我連你一塊打?」


「你敢!」紀靈底氣十足。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這麼有底氣。


她家道中落的時候,她哥被人陷害破產的時候。


那時的她,跟我說話就像肺活量不足。


而現在——


紀靈目光瞥向我爸。


張鶴就立刻挺身而出,「瑣瑣!你太不懂規矩了!紀珩畢竟是來看你姐姐的……」


他話還沒說完。


我媽受不了了。


「張鶴!你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憑什麼來看我女兒?」


「我的女兒,不會跟家風不正的東西扯上關系!」


「你要替你小舅子說話,也別玷汙了我的女兒……」


「她沒了,我還活著!」


我爸老臉果然紅了,氣紅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跟那個小婊子的奸情,還用我胡說?幹脆我們別要臉了!說開了算了!」


我媽直指著紀靈,「小婊子,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爬上了老東西的床,就能對我的女兒指手畫腳,你還不夠格!」


我的媽媽,她頭發白了,身體纖瘦。


我從來沒想過,她是這麼強悍的媽媽。


哪怕我死去,她也保護著我。


紀靈氣狠了。


她也是臉皮薄的小姑娘,明裡被紀珩疼愛,暗中又有我爸寵著。


哪受得了這樣的辱罵。


蘇息隻顧著紀珩,又不幫她……


她幹脆豁出去了。


「阿姨!你怕是拎不清吧?你也不照照鏡子,叔叔早就不愛你了!」


「叔叔最喜歡的人,是我——」


「不被愛的,才是婊子!」


18


今夜真是坦誠夜。


大家全說開了。


紀珩瞬間清醒過來,他握著拳頭掙扎著起身,「紀靈,你剛剛說什麼?」


「我……我喜歡叔叔……」


「你瘋了!」


紀珩失控般怒吼,甚至扇了紀靈一耳光。


打得紀靈不知所措。


「哥……」


「閉嘴!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是被逼的!

你說你咽不下這口氣,你要我和瑛瑛分手!」


紀珩目光兇狠,仿佛要殺人。


紀靈畏懼,委屈,但沒有絲毫悔意。


還要狡辯……


但此時。


我媽聽見他們兄妹,你一言我一語的控訴。


她似乎全然明白了。


「紀珩——」


「我家瑛瑛是你害死的?」


「你恨張鶴欺負了你妹妹,就要報復在我的瑛瑛身上,對不對?那幾個地痞流氓,是你找的吧?你好毒啊!」


我媽字字泣血。


我咬著唇,眼淚從眼角滑下。


母女連心——


媽媽總能抓住關於女兒的,每一個信號。


紀珩臉色灰暗,沒有說話。


我媽更加篤定了。


「果然——」


「我要跟你拼命!」


我媽拖著孱弱的身體,衝向紀珩。


「媽——」


我擔心媽媽受傷。


可是。


我人坐在輪椅上,卻起不來。


紀珩沒躲——


但蘇息卻站在他面前,「阿姨,人命關天!你不要血口噴人!紀珩那麼愛瑛瑛,

他怎麼可能傷害她?倒是你,平時管女兒管得太緊,瑛瑛離開家,估計是想逃離你吧?」


她這一句話,直戳進我媽的心裡去了。


看著媽媽面色慘白,我心裡怒意滔天。


用盡全力對抗僵硬的肌肉,竟掙扎著從輪椅上起來了。


保鏢扶著我走上前。


「啪——」


我揚起手,一個巴掌摔在蘇息臉上。


「你再胡說一句試試?」


「信不信我把你丟到後山喂野狗?」


蘇息一邊臉被我打腫,滿臉怨恨地瞪著我。


我不屑理她,隻瞥向紀珩。


聲音幾乎脫口而出。


「你說話啊。」


「我妹妹,張瑛瑛,是不是你帶出去的?!」


這句話,並不是我問的。


是張瑣瑣——


而且。


我感覺到了她難以克制的憤怒,以及悲傷。


我這個關系不好的姐姐,她居然在為我出頭。


「我——」


紀珩終於開口了。


他眼裡也透著悲涼,和無盡的悔恨。


但在我看來,全是可笑的,

惡心的。


「你什麼?」


「你說啊?」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妹妹?連說實話也不肯?」


我已經打開手機,在錄音了。


我一定要讓紀珩付出代價。


我逼迫著紀珩——


紀珩沒有任何反應,他盯著我,滾燙的眼神逐漸空洞,喃喃自語。


「你不是瑛瑛。」


「瑛瑛不會這麼跟我說話。」


「瑛瑛對我很溫柔的——」


19


我還會對他溫柔?


他簡直做夢!


「對。」


「我不是瑛瑛,瑛瑛是不是被你殺死了。」


「你摸著你的心,自己說——」


我順著他的話,隻想要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把他送進去,能為自己討回公道的答案。


「果然,你不是。」


「瑛瑛死了,瑛瑛死了。」


紀珩臉色頹唐,一遍遍默念著,「我的瑛瑛,被我……」


他無念無想的樣子,仿佛要說出真相了。


可就在這時。


蘇息忙打斷了他,「紀珩!你快清醒一點!

靈靈暈倒了!你快送她去醫院啊!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答應過你爸媽要照顧她的!」


一剎那間。


紀珩死而復生般聚焦了瞳孔,他看見紀靈臉色發白地倒在地上,轉頭凝視了我一眼。


我與他火光重重的對視中,他支起身體,抱著他的妹妹,掉頭離去。


看——


他一時糊塗才良心發現。


蘇息幾句話就讓他清醒了,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利己的那條路。


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愛人,甚至是愛我呢?


我以前真是眼瞎。


「眼瞎沒關系,以後睜大眼睛就行了。」張瑣瑣懶洋洋地跟我說。


「我沒有以後了,我死了。」


「隻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死。」


張瑣瑣冷言冷語,卻讓人聽著溫暖。


謝謝你,我的姐姐。


20


紀珩走遠了。


我媽不甘心,想叫保鏢去攔。


張鶴卻一聲令下,驅散了所有人。


「鬧什麼!」


「瑛瑛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紀靈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

我不準你搗亂!」


他也走了。


我媽恨得發抖。


我走過去,抱住了我媽。


張瑣瑣先開口了,「媽,跟他離婚吧,我有辦法幫你拿到全部財產,讓他淨身出戶。」


我媽先是錯愕,緊接著淚流滿面。


「孩子,苦了你了。」


「我沒照顧好你,也沒照顧好你妹妹,我不配做媽媽。」


很奇葩的世界。


明明做錯事的是別人,但悔恨的卻往往是受害者。


21


讓張鶴淨身出戶?


張瑣瑣有這個本事。


她大學就進了公司實習,而我是藝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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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選了不同的路。


很多時候,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