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定一定。」
「前邊有臺階,我抱你下去?」
啊?
大可不必。
「沒事沒事我自己就……」
「宋子揚,你在做什麼?」
許川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子壓制的氣息。
周建看到許川的那一刻松開了他剛剛抓上我胳膊的手。
「許川啊。」
他咧嘴笑了兩下,向許川伸出握手的姿勢。
許川視若無睹,臉上浮現一層寒意,沒有絲毫動作。
我總感覺此刻的氣氛萬分緊繃,有不明的情緒電擊在空氣中洶湧對抗起來。
周建保持著微笑Ŧū́ₙ收回手。
「賽場見。」
說罷背著運動背包離開走進了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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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這個臺階我是下不去了我。」
我閉著一隻眼衝許川瘋狂示弱,另一隻眼偷偷瞟他。
看到許川面部表情稍稍松動下來,他視線輕輕看向我來。
我感覺有戲,加大表演成Ţű₊分。
「我從小父母遠在他國,認識的人又不多,
這下失憶誰都不記得,恐怕也沒什麼人願意扶我下這個樓梯。「沒事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雖然我隻記得你,也隻能跟你說這些,但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許川一隻滾燙的手抓住我的上臂,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背部。
我心頭一熱,不知足地往他懷裡一靠。
「那你幹脆背我下去唄。」
我看到許川喉結滾動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嗐,我開個玩笑,知道你也不會背,畢竟你剛訓練完,體力估計不太行,你……」
下一秒許川下了兩級臺階,沉了腰。
「上來。」
我去。
激將法就是好用昂。
我就知道許川他吃這套,從小就是。
別人越是否定他,他越是要證明給別人看,我簡直狠狠拿捏他這點小性子。
「許川,你可真不錯,這身材可真不是蓋的!」
我在許川把我從背上放下去那一刻,摸了他一把胸肌,輕輕捏了一下。
許川的耳尖輕而易舉地紅了。
嘿嘿,
小直男,真有意思。9
足球賽將至,體育課老師開始挑選女生作為啦啦隊成員。
我看著她們選好的短裙服飾心生不滿。
一排排女生青春靚麗,往那兒一站,把許川的魂勾走了怎麼辦?
於是在老師問誰要報名的時候,坐在旁邊因為「腿傷」休息的我,舉起了手。
女生們頓時人聲鼎沸,發出震耳欲聾的尖銳爆鳴。
體育老師一臉蒙逼。
周圍有足球隊的成員經過,有人開始調笑我。
「你要穿裙子當啦啦隊?」
「你瘸著腿怎麼跳哈哈哈?」
「能不能別那麼娘,給咱們男性丟什麼人呢。」
我解釋:「我穿短褲。」
「短褲也好不到哪兒去。」
「緊身的?嘿嘿嘿。」
「那也很娘啊跳那種操就很娘。」
周建憑借身高優勢給那幾個男生頭上分別削了一下。
「瞎笑什麼?我覺得宋子揚穿啦啦隊服挺好看的。」
體育老師無奈笑笑。
「可以我沒意見,
你們自己商量著來。」「那算我一個名額。」
我有些激動,兩眼放光。
女生倒是比那些男生友好多了,開始圍著我問身高尺寸。
我被人圍著看到人群Ŧū₀外圍站立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許川,剛剛他還不在。
我揮手和他打招呼,他的臉黑到谷底,轉頭走了。
我跳啦啦隊他也覺得娘?
可我又不穿裙子。
我隻是想給他加油罷了,啦啦隊成員可以進入內場,我想離近點看他。
我的心情一下低落下來,嘴角都撇了下去。
被人擠著,我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隻能悻悻看著許川從我眼前離開。
10
我以為許川走了。
可等我這邊人散了他居然還在操場門口的臺階上坐著。
我抬起拐杖戳了一下他的背。
「你覺得娘?」
許川回過頭看我。
「什麼?」
「你也覺得我很娘,是嗎?」
自從車禍後,我根本不記得之前有沒有人說過我這點。
其他人對我的態度也不得而知。
對許川的記憶裡,他是沒說過,可是不說不一定是心裡不這麼覺得,有可能隻是沒有說出口過。
「你要是覺得我娘,其實我不住你家也可以,免得被人看見了說闲話,也免得你看見我心裡不舒服,我今晚就可以……」
「周建說你穿啦啦隊服好看,所以你就要名額?」
許川冷不丁提一個外人幹嗎?
「當然不是,這和他有什麼關系,他過去之前我就舉手報名了。
「我是想給你加……為了感謝你收留我,順便給你加油,才主動報名的。」
「真的?」
許川冰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為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多了,明明許川一直是一副冰山面癱臉,可久而久之,我總能察覺到他沒有表情下的情緒變化。
「當然。」
「但你腿可以跳嗎?」
「體育老師說了,我在後排揮彩球就好。」
許川起身在臺階下弓了背,聲音好聽又清冷。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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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賽那天,我換了啦啦隊服瘋狂在人群中眺望尋找許川的身影。
其實我這身衣服根本不娘,就是簡單的短袖短褲,隻是短褲稍微有那麼點短,但無傷大雅。
等我在人堆裡看到遠處的許川時,發現他已經在看這邊了。
我去,好時機。
我立馬昂首挺胸,把褲子往上提了提,褲邊向上使勁卷了個邊。
看哥,快看哥,快看哥的大長腿!
迷死你,小直男。
結果許川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沒好臉色地蹙了下眉。
不好看嗎?
是不是褲子卷太高就太娘了?
我喪氣地把褲角又放了回去,跟著隊伍向前拄拐。
開場舞結束,我聽到全場的歡呼聲。
接下來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足球比賽。
比賽的最後關頭,許川自己拉開角度,打門,被 B 隊作為門將的周建將球撲出。
緊接著許川為自己創造了一個非常好的射門空間,隊友將球交給許川,許川利用隊友的跑位,
橫行拉開之後,射門進球。隨著這一腳進球,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而作為主角的許川,朝我和啦啦隊女生坐的位置回了下頭。
我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身邊的女生小聲激動。
「校草是不是看我了?他往我們的方向看過來了!」
「進球的男人好帥啊,也可能是在看我。」
「你們別想了,許川肯定是在看高莉莉,高莉莉今天領舞,許川肯定是被她吸引了!」
高莉莉是校花,平日裡很多男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別提今天還跳了舞,此時她不可抑制地低笑著。
「我就覺得平時許川看我的眼神不一般,進場的時候好像也看我了。」
其他女生起哄。
「那你要不要結束了去給許川送水啊。」
「好甜好美好的愛情故事,校草就應該和校花在一起。」
高莉莉低笑。
「我也正有此意。」
我心中按捺不住地落寞。
哦,直男是屬於美女的。
和我這種小基佬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不過是許川眾多追求者之中的一個罷了。
還是個不佔優勢的男性。
「來了來了!」
身邊的女生打破我的思緒。
「許川真的朝我們走過來了!莉莉你快上啊!」
高莉莉猛然起身,舉起手中的瓶子,烏黑濃密的馬尾在後腦勺輕輕甩動。
「許川,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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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不了。」
「怎麼會不渴呢?你剛剛踢那麼久,一定出了很多汗吧。」
「我想你Ṭṻ⁹聽錯了,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沒有說過我不渴。」
氣氛有些尷尬,有女生小聲提點許川。
「許川,你這就直男了吧,這是你和校花進一步發展的好機會。」
「我不是直男。」
「你都這麼遲鈍了還不直嗎?」
「嗯,我彎的。」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她們口中說的「直」和許川說的「直」好像不太一樣。
剛剛全程一直垂著頭的我猛地把頭抬起,
成為這裡唯一一個興奮的嫩苗。他說什麼?
他說他是彎的?
我一直以為他是直男,他什麼時候彎的?
體內的腎上腺素猛烈升高,我嘴角都要壓不下去了,那這是不是說明我真的有戲了。
我就說我感覺他有點深櫃,沒想到直接就是彎的。
這小子從來沒給我說過。
周圍的女生目瞪口呆,已經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
「好可惜……」
「這下傷心的不隻我自己了。」
「不是,隻有我更興奮了嗎……」
許川拍拍我的肩,自然地將我扶起來,動作行雲流水。
「好渴,有水嗎?」
跟我說話?
我攥了攥手中的瓶子。
「有,有是有,就是我剛剛太渴喝了兩口。」
許川二話不說,接了我手中的礦泉水瓶,仰頭大口喝了進去。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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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川攙扶著我走出操場,蟬鳴悠夏,學校側邊的小路旁。
他輕輕低了腦袋,聲音平緩。
「很好看。
」「什麼?」
「你穿這身很好看。一點也不娘。」
我的臉染上一片燥熱,覺得四周空氣都稀薄了。
原來他不覺得娘。
可是我好像頭一次聽到許川誇我。
我感到他唇角輕微上翹。
不對,他笑什麼?直男的小把戲?
不對不對,他說他不是直男。
他真的不是直男嗎?會不會說自己不是直男隻是推脫的借口?
「你剛剛說……」
話說一半,一摸兜少了點東西。
「我去我手機忘在那邊了!」
「我去拿,你坐這裡等。」
許川把我放在石凳上,冷靜折返回去。
剛一走,就有一個低沉硬朗的聲音響起。
「嗨。」
「周建?」
「是我。」
「那天,謝謝你,幫我說話。」
「沒事,他們該,我之前跟你說的你想好了嗎?和他分手,跟我ťű̂₊。」
和誰分手?
周建的身體向我這邊貼靠過來,我有些輕微不適。
正當我不知所措之時,許川及時趕來,
一個箭步過來,直接環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順勢牽住了我的手。還是像上次那樣沒給周建好臉色,拉著我就走了。
等等。
我們是不是,牽手了?
還是十指交疊那種?
我的喉嚨微微發幹,心跳早已失了正常頻率,掌心浸滿汗漬。
許川會不會,有那麼一點也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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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自從回了家,許川對我客客氣氣。
學校放了幾天假,我和許川每天都可以宅在家裡。
本來我以為那天的牽手會是我和許川愛情的開端。
沒想到是個汽車尾氣。
嗖地一下不知道蹿哪兒去了,排氣筒的影都看不見。
原來許川這個彎不是往我這兒彎了,不知道彎哪道溝裡了。
自從知道許川不是直男,我就變本加厲地勾搭他。
吃法棍的時候眼神拉絲,洗澡的時候在他面前摩挲自己的玉腿,睡覺的時候故意往他那邊翻身擠過去。
然而他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為了偷偷讓許川知道我對他有好感,
我開始假裝說夢話故意說給他聽。夜裡聽到許川還未入睡的動靜,我一個翻身,將腿壓在許川肚子上。
我不敢睜眼,閉眼假裝自己正在熟睡,開始編我的夢話,使勁呢喃。
「有時候我也挺想找個依靠的。
「忘得掉嗎?小心翼翼偷偷喜歡的那些日子。
「後來我把情緒寫在臉上,以為你能看見,你卻說我不是小甜甜,隻是一個破苦瓜。
「困境罷了,加油,宋子揚。」
……
說著說著,我就會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醒來接著說。
可是別說被我誘惑,更別說喜歡我了,許川甚至開始急不可耐地撵我走。
我正在餐桌前兩眼渙散地啃著法棍,咬一口法棍,喝一口鮮牛奶。
許川在沙發上冷著臉側目看我。
我真服了,我都吃得這麼誘人了他一個 gay 怎麼還看不懂我的暗示?
直到舔了一口唇角邊的奶漬,許川語氣不耐煩地開口。
「你的腿什麼時候才能好?」
這是要撵我走?
他可真行。
我不想搭理他,他又問了一句。
「醫生有說大概日期嗎?」
呵呵,你不同意,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無期。」
「什麼?」
「好不了唄。」
我有種要擺爛的念頭。
他情緒驟然激動起來。
「醫生說你的腿好不了?怎麼可能?」
「對啊怎樣?」
他人都走到我面前了,皺著眉頭。
「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聽到他說的話就來氣,他這是嫌我煩,還怕我一直住下去住他家。
積攢了好多天的心底不滿足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忍無可忍。
牽了我的手不跟我表白就算了,現在還說這種透心涼的話。
看來是真拿不下你了,既然你不喜歡我,我又何必多留。
我沒有用拐杖,直接站起身來,甚至把拐杖推在地上。
「我康復了!一秒康復!你滿意了吧!不用再住在你家了!」
許川雙眼瞪大,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都繃不住了。
「你,你什麼時候好的?
」我原地跳了兩下,大步一邁,氣急敗壞道。
「嘿嘿!我壓根兒沒瘸過!騙你的!早知道追你這麼難我就不追了!你彎的都不肯喜歡我,再見吧小彎男!我現在就走!不礙你眼了!不每天想著法地吃你豆腐了!」
我推了椅子往大門方向走,胳膊被許川的大手鉗制住。
他捏我胳膊的手深深用力,語氣冰冷中帶著一絲陰沉。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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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憤回首。
「幹嗎你還想打擊報復了不成!」
話音剛落,一個溫熱的吻將我的犟嘴堵住。
我去。
我差點忘了這小子吃激將法。
不讓他做的事情他反而會去做。
「你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說什麼?
我想了想,我好像說我追他追不到,那我現在是……
「我……追到了?」
許川冷著臉,語氣發狠。
「你每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扭來扭去,比你之前在床上還……。」
「?」什麼之前?
我腦子一片翻江倒海,
我和許川之前在這種事上……很熟嗎?許川雙眼冒著血絲,我從沒見過他這副面孔。
「宋、子、揚,你早說你腿沒事啊,你知不知道我怕你身子不方便,忍了、多久?」
「忍什麼?」
「你說忍什麼?」
許川把我撐在餐桌前,臉逼得極近。
「你想幹什麼你直接說啊,你裝瘸幹嘛?」
我滿臉不解,許川突然回過神來,語氣收回了許多,甚至有些愣。
「你不會,忘記我是你男朋友這件事了吧?」
驚,驚喜男友?
我老天爺。
我人傻了。
我真不記得這個,失憶後我忘記了所有人,隻記得許川。
但我對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我暗戀他的階段。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車禍前的我這麼猛的嗎?校草都被我搞到手了?
「那個我,我,忘了。」
「你說你記得我,還每天對我那樣,我以為你全記得。」
「我,我隻記得我喜歡你,但是不記得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我大腦有些斷電,感覺荒謬極了。
不知道自己前些日子究竟在瞎誘惑個什麼玩意兒。
原來這家伙本來就是我的啊。
如果是這樣那我之前每天到底在幹嗎啊……
好丟臉……
「沒關系。」
許川沉了聲,桎梏住我。
「我幫你回憶回憶。」
……
我的大腦忽而清醒過來。
「許川!」
「閉嘴,這些天你欠的都給我補回來。」
……
別隨便吃男人豆腐。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塊被吃的豆腐。
——來自一個作死的 gay 子的衷心勸告。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