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訕笑著擺手。


「一定一定。」


「前邊有臺階,我抱你下去?」


啊?


大可不必。


「沒事沒事我自己就……」


「宋子揚,你在做什麼?」


許川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子壓制的氣息。


周建看到許川的那一刻松開了他剛剛抓上我胳膊的手。


「許川啊。」


他咧嘴笑了兩下,向許川伸出握手的姿勢。


許川視若無睹,臉上浮現一層寒意,沒有絲毫動作。


我總感覺此刻的氣氛萬分緊繃,有不明的情緒電擊在空氣中洶湧對抗起來。


周建保持著微笑Ŧū́ₙ收回手。


「賽場見。」


說罷背著運動背包離開走進了操場。


8


「哎喲這個臺階我是下不去了我。」


我閉著一隻眼衝許川瘋狂示弱,另一隻眼偷偷瞟他。


看到許川面部表情稍稍松動下來,他視線輕輕看向我來。


我感覺有戲,加大表演成Ţű₊分。


「我從小父母遠在他國,認識的人又不多,

這下失憶誰都不記得,恐怕也沒什麼人願意扶我下這個樓梯。


「沒事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雖然我隻記得你,也隻能跟你說這些,但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許川一隻滾燙的手抓住我的上臂,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背部。


我心頭一熱,不知足地往他懷裡一靠。


「那你幹脆背我下去唄。」


我看到許川喉結滾動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嗐,我開個玩笑,知道你也不會背,畢竟你剛訓練完,體力估計不太行,你……」


下一秒許川下了兩級臺階,沉了腰。


「上來。」


我去。


激將法就是好用昂。


我就知道許川他吃這套,從小就是。


別人越是否定他,他越是要證明給別人看,我簡直狠狠拿捏他這點小性子。


「許川,你可真不錯,這身材可真不是蓋的!」


我在許川把我從背上放下去那一刻,摸了他一把胸肌,輕輕捏了一下。


許川的耳尖輕而易舉地紅了。


嘿嘿,

小直男,真有意思。


9


足球賽將至,體育課老師開始挑選女生作為啦啦隊成員。


我看著她們選好的短裙服飾心生不滿。


一排排女生青春靚麗,往那兒一站,把許川的魂勾走了怎麼辦?


於是在老師問誰要報名的時候,坐在旁邊因為「腿傷」休息的我,舉起了手。


女生們頓時人聲鼎沸,發出震耳欲聾的尖銳爆鳴。


體育老師一臉蒙逼。


周圍有足球隊的成員經過,有人開始調笑我。


「你要穿裙子當啦啦隊?」


「你瘸著腿怎麼跳哈哈哈?」


「能不能別那麼娘,給咱們男性丟什麼人呢。」


我解釋:「我穿短褲。」


「短褲也好不到哪兒去。」


「緊身的?嘿嘿嘿。」


「那也很娘啊跳那種操就很娘。」


周建憑借身高優勢給那幾個男生頭上分別削了一下。


「瞎笑什麼?我覺得宋子揚穿啦啦隊服挺好看的。」


體育老師無奈笑笑。


「可以我沒意見,

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那算我一個名額。」


我有些激動,兩眼放光。


女生倒是比那些男生友好多了,開始圍著我問身高尺寸。


我被人圍著看到人群Ŧū₀外圍站立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許川,剛剛他還不在。


我揮手和他打招呼,他的臉黑到谷底,轉頭走了。


我跳啦啦隊他也覺得娘?


可我又不穿裙子。


我隻是想給他加油罷了,啦啦隊成員可以進入內場,我想離近點看他。


我的心情一下低落下來,嘴角都撇了下去。


被人擠著,我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隻能悻悻看著許川從我眼前離開。


10


我以為許川走了。


可等我這邊人散了他居然還在操場門口的臺階上坐著。


我抬起拐杖戳了一下他的背。


「你覺得娘?」


許川回過頭看我。


「什麼?」


「你也覺得我很娘,是嗎?」


自從車禍後,我根本不記得之前有沒有人說過我這點。


其他人對我的態度也不得而知。


對許川的記憶裡,他是沒說過,可是不說不一定是心裡不這麼覺得,有可能隻是沒有說出口過。


「你要是覺得我娘,其實我不住你家也可以,免得被人看見了說闲話,也免得你看見我心裡不舒服,我今晚就可以……」


「周建說你穿啦啦隊服好看,所以你就要名額?」


許川冷不丁提一個外人幹嗎?


「當然不是,這和他有什麼關系,他過去之前我就舉手報名了。


「我是想給你加……為了感謝你收留我,順便給你加油,才主動報名的。」


「真的?」


許川冰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為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多了,明明許川一直是一副冰山面癱臉,可久而久之,我總能察覺到他沒有表情下的情緒變化。


「當然。」


「但你腿可以跳嗎?」


「體育老師說了,我在後排揮彩球就好。」


許川起身在臺階下弓了背,聲音好聽又清冷。


「上來。」


11


足球賽那天,我換了啦啦隊服瘋狂在人群中眺望尋找許川的身影。


其實我這身衣服根本不娘,就是簡單的短袖短褲,隻是短褲稍微有那麼點短,但無傷大雅。


等我在人堆裡看到遠處的許川時,發現他已經在看這邊了。


我去,好時機。


我立馬昂首挺胸,把褲子往上提了提,褲邊向上使勁卷了個邊。


看哥,快看哥,快看哥的大長腿!


迷死你,小直男。


結果許川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沒好臉色地蹙了下眉。


不好看嗎?


是不是褲子卷太高就太娘了?


我喪氣地把褲角又放了回去,跟著隊伍向前拄拐。


開場舞結束,我聽到全場的歡呼聲。


接下來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足球比賽。


比賽的最後關頭,許川自己拉開角度,打門,被 B 隊作為門將的周建將球撲出。


緊接著許川為自己創造了一個非常好的射門空間,隊友將球交給許川,許川利用隊友的跑位,

橫行拉開之後,射門進球。


隨著這一腳進球,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而作為主角的許川,朝我和啦啦隊女生坐的位置回了下頭。


我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身邊的女生小聲激動。


「校草是不是看我了?他往我們的方向看過來了!」


「進球的男人好帥啊,也可能是在看我。」


「你們別想了,許川肯定是在看高莉莉,高莉莉今天領舞,許川肯定是被她吸引了!」


高莉莉是校花,平日裡很多男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別提今天還跳了舞,此時她不可抑制地低笑著。


「我就覺得平時許川看我的眼神不一般,進場的時候好像也看我了。」


其他女生起哄。


「那你要不要結束了去給許川送水啊。」


「好甜好美好的愛情故事,校草就應該和校花在一起。」


高莉莉低笑。


「我也正有此意。」


我心中按捺不住地落寞。


哦,直男是屬於美女的。


和我這種小基佬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不過是許川眾多追求者之中的一個罷了。


還是個不佔優勢的男性。


「來了來了!」


身邊的女生打破我的思緒。


「許川真的朝我們走過來了!莉莉你快上啊!」


高莉莉猛然起身,舉起手中的瓶子,烏黑濃密的馬尾在後腦勺輕輕甩動。


「許川,喝口水吧。」


12


「謝謝,不了。」


「怎麼會不渴呢?你剛剛踢那麼久,一定出了很多汗吧。」


「我想你Ṭṻ⁹聽錯了,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沒有說過我不渴。」


氣氛有些尷尬,有女生小聲提點許川。


「許川,你這就直男了吧,這是你和校花進一步發展的好機會。」


「我不是直男。」


「你都這麼遲鈍了還不直嗎?」


「嗯,我彎的。」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她們口中說的「直」和許川說的「直」好像不太一樣。


剛剛全程一直垂著頭的我猛地把頭抬起,

成為這裡唯一一個興奮的嫩苗。


他說什麼?


他說他是彎的?


我一直以為他是直男,他什麼時候彎的?


體內的腎上腺素猛烈升高,我嘴角都要壓不下去了,那這是不是說明我真的有戲了。


我就說我感覺他有點深櫃,沒想到直接就是彎的。


這小子從來沒給我說過。


周圍的女生目瞪口呆,已經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


「好可惜……」


「這下傷心的不隻我自己了。」


「不是,隻有我更興奮了嗎……」


許川拍拍我的肩,自然地將我扶起來,動作行雲流水。


「好渴,有水嗎?」


跟我說話?


我攥了攥手中的瓶子。


「有,有是有,就是我剛剛太渴喝了兩口。」


許川二話不說,接了我手中的礦泉水瓶,仰頭大口喝了進去。


「走了,回家。」


13


許川攙扶著我走出操場,蟬鳴悠夏,學校側邊的小路旁。


他輕輕低了腦袋,聲音平緩。


「很好看。


「什麼?」


「你穿這身很好看。一點也不娘。」


我的臉染上一片燥熱,覺得四周空氣都稀薄了。


原來他不覺得娘。


可是我好像頭一次聽到許川誇我。


我感到他唇角輕微上翹。


不對,他笑什麼?直男的小把戲?


不對不對,他說他不是直男。


他真的不是直男嗎?會不會說自己不是直男隻是推脫的借口?


「你剛剛說……」


話說一半,一摸兜少了點東西。


「我去我手機忘在那邊了!」


「我去拿,你坐這裡等。」


許川把我放在石凳上,冷靜折返回去。


剛一走,就有一個低沉硬朗的聲音響起。


「嗨。」


「周建?」


「是我。」


「那天,謝謝你,幫我說話。」


「沒事,他們該,我之前跟你說的你想好了嗎?和他分手,跟我ťű̂₊。」


和誰分手?


周建的身體向我這邊貼靠過來,我有些輕微不適。


正當我不知所措之時,許川及時趕來,

一個箭步過來,直接環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順勢牽住了我的手。


還是像上次那樣沒給周建好臉色,拉著我就走了。


等等。


我們是不是,牽手了?


還是十指交疊那種?


我的喉嚨微微發幹,心跳早已失了正常頻率,掌心浸滿汗漬。


許川會不會,有那麼一點也喜歡我?


14


不會。


自從回了家,許川對我客客氣氣。


學校放了幾天假,我和許川每天都可以宅在家裡。


本來我以為那天的牽手會是我和許川愛情的開端。


沒想到是個汽車尾氣。


嗖地一下不知道蹿哪兒去了,排氣筒的影都看不見。


原來許川這個彎不是往我這兒彎了,不知道彎哪道溝裡了。


自從知道許川不是直男,我就變本加厲地勾搭他。


吃法棍的時候眼神拉絲,洗澡的時候在他面前摩挲自己的玉腿,睡覺的時候故意往他那邊翻身擠過去。


然而他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為了偷偷讓許川知道我對他有好感,

我開始假裝說夢話故意說給他聽。


夜裡聽到許川還未入睡的動靜,我一個翻身,將腿壓在許川肚子上。


我不敢睜眼,閉眼假裝自己正在熟睡,開始編我的夢話,使勁呢喃。


「有時候我也挺想找個依靠的。


「忘得掉嗎?小心翼翼偷偷喜歡的那些日子。


「後來我把情緒寫在臉上,以為你能看見,你卻說我不是小甜甜,隻是一個破苦瓜。


「困境罷了,加油,宋子揚。」


……


說著說著,我就會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醒來接著說。


可是別說被我誘惑,更別說喜歡我了,許川甚至開始急不可耐地撵我走。


我正在餐桌前兩眼渙散地啃著法棍,咬一口法棍,喝一口鮮牛奶。


許川在沙發上冷著臉側目看我。


我真服了,我都吃得這麼誘人了他一個 gay 怎麼還看不懂我的暗示?


直到舔了一口唇角邊的奶漬,許川語氣不耐煩地開口。


「你的腿什麼時候才能好?」


這是要撵我走?


他可真行。


我不想搭理他,他又問了一句。


「醫生有說大概日期嗎?」


呵呵,你不同意,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無期。」


「什麼?」


「好不了唄。」


我有種要擺爛的念頭。


他情緒驟然激動起來。


「醫生說你的腿好不了?怎麼可能?」


「對啊怎樣?」


他人都走到我面前了,皺著眉頭。


「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聽到他說的話就來氣,他這是嫌我煩,還怕我一直住下去住他家。


積攢了好多天的心底不滿足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忍無可忍。


牽了我的手不跟我表白就算了,現在還說這種透心涼的話。


看來是真拿不下你了,既然你不喜歡我,我又何必多留。


我沒有用拐杖,直接站起身來,甚至把拐杖推在地上。


「我康復了!一秒康復!你滿意了吧!不用再住在你家了!」


許川雙眼瞪大,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都繃不住了。


「你,你什麼時候好的?


我原地跳了兩下,大步一邁,氣急敗壞道。


「嘿嘿!我壓根兒沒瘸過!騙你的!早知道追你這麼難我就不追了!你彎的都不肯喜歡我,再見吧小彎男!我現在就走!不礙你眼了!不每天想著法地吃你豆腐了!」


我推了椅子往大門方向走,胳膊被許川的大手鉗制住。


他捏我胳膊的手深深用力,語氣冰冷中帶著一絲陰沉。


「這樣啊。」


15


我氣憤回首。


「幹嗎你還想打擊報復了不成!」


話音剛落,一個溫熱的吻將我的犟嘴堵住。


我去。


我差點忘了這小子吃激將法。


不讓他做的事情他反而會去做。


「你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說什麼?


我想了想,我好像說我追他追不到,那我現在是……


「我……追到了?」


許川冷著臉,語氣發狠。


「你每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扭來扭去,比你之前在床上還……。」


「?」什麼之前?


我腦子一片翻江倒海,

我和許川之前在這種事上……很熟嗎?


許川雙眼冒著血絲,我從沒見過他這副面孔。


「宋、子、揚,你早說你腿沒事啊,你知不知道我怕你身子不方便,忍了、多久?」


「忍什麼?」


「你說忍什麼?」


許川把我撐在餐桌前,臉逼得極近。


「你想幹什麼你直接說啊,你裝瘸幹嘛?」


我滿臉不解,許川突然回過神來,語氣收回了許多,甚至有些愣。


「你不會,忘記我是你男朋友這件事了吧?」


驚,驚喜男友?


我老天爺。


我人傻了。


我真不記得這個,失憶後我忘記了所有人,隻記得許川。


但我對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我暗戀他的階段。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車禍前的我這麼猛的嗎?校草都被我搞到手了?


「那個我,我,忘了。」


「你說你記得我,還每天對我那樣,我以為你全記得。」


「我,我隻記得我喜歡你,但是不記得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我大腦有些斷電,感覺荒謬極了。


不知道自己前些日子究竟在瞎誘惑個什麼玩意兒。


原來這家伙本來就是我的啊。


如果是這樣那我之前每天到底在幹嗎啊……


好丟臉……


「沒關系。」


許川沉了聲,桎梏住我。


「我幫你回憶回憶。」


……


我的大腦忽而清醒過來。


「許川!」


「閉嘴,這些天你欠的都給我補回來。」


……


別隨便吃男人豆腐。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塊被吃的豆腐。


——來自一個作死的 gay 子的衷心勸告。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