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難道說……
他對我,還是有那麼一點……
身體裡的心跳聲大到有些吵,我屏息聽到他開了口:「抱歉,我……」
原本洶湧而起的情緒在聽清開頭那幾個字後迅速退卻,我慌忙打斷了他。
「沒關系沒關系,已經不重要了,你要換搭檔的事,我會自己和許姐說的。」
就算我再敬業,我也沒把握聽到他的拒絕後,還能堅持錄制完剩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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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結束時,許姐臉色更難看了。
臺本裡規定好的那些,大部分都沒用上。
特地安排的假摔,也因為喬愈一直粘在我身邊而被他搶先。
沒提前和喬愈說明確實失誤,但是付池可能也松了口氣吧。
我們這公司的咖位還不足以配備專業保姆車,我換完私服拎了包就要打車回家,
喬愈貼上來嚷嚷著要一起。「你那位不是送了你一輛?」
我記得還是輛豪車。
喬愈憤憤:「誰稀罕,送給我也能送別人。」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和我走,我隻能默默地將車型從經濟型換到商務型。
等車的時候,其他藝人的車接連開過,我往後避讓了一些。
「你不覺得這個圈子其實也挺沒意思的嗎,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背後指不定做什麼勾當呢。」
我覺得有些好笑:「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當初他一臉歡快地說他被包養了,我花了很久才艱難地消化完這個信息。
「我可沒說我不是,有捷徑幹嗎不走。你和付池炒 CP 不也是走捷徑。」
這倒也是。
我反駁不了,隻能苦澀笑笑。
喬愈可能覺得話說得過分了,連忙找補:「哎呀,你該不會還在生陳年舊氣吧?大不了我待會給你也爽爽?」
「滾。」
我和喬愈在門口鬧作一團,沒注意到身後有輛布加迪停了許久,等我看過去時,
它已經駛遠了。喬愈是真的動了心。
醉後抱著我又哭又鬧,說男人沒個好東西。
我忍下想吐槽的心,順著他的話頭應和。
聽多了就有些恍惚,原來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原本一臉淡定地說隻是各取所需的喬愈,最後因為吃醋而醉得不省人事。
付池卻永遠不會對我動心。
已經快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了。
那都是些很小的小事,累積起來就成了洶湧的愛意。
作為練習生剛進組時,總是不能很好地完成動作,被舞蹈老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劈頭蓋臉地罵。
是付池站出來替我解圍,也是他在所有人都離開後留下來幫我糾正動作。
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帶我去吃大餐,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無聲地給我一個擁抱。
喬愈有他的靠山,我也有,付池沉默的溫柔就是我的靠山。
可惜被我親自摧毀了。
可悲的是,明知了他的答案和選擇,我依然無可救藥地喜歡他。
喬愈還在嘟嘟囔囔,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許姐發來的消息。照片上的女子親親熱熱地挽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生,兩人正從一家高檔餐廳出來,雖然沒拍到正臉,但那淡然的氣質已經告訴了我他是誰。
「齊凈,付池被狗仔拍了,你幫他打下掩護。」
9
心裡酸澀蔓延開來後,是無盡的痛楚。
我怔怔地盯著那張圖片,忽然就理解了喬愈的心境。
隻是喬愈還能賭氣還能鬧,我連抗拒的資格都沒有。
門鈴響起,我猛拍了自己的臉幾下,將快哭出來的表情收回去。
「付……」
門外站的,卻不是付池。
男人個子很高,一身看起來就很高檔的西裝,氣場凜然。
隻是掃了我一眼,我就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力。
「喬愈在你這?」
我愣了愣,趕緊往旁邊讓。
「在,他喝醉了。」
男人望向喬愈,原本凌厲的眼神卻兀地柔軟下來,嘴角彎起一抹無奈。
「給你添麻煩了。
」說著他進門,將喬愈打橫抱起。
喬愈喝得太多,手亂揮一巴掌就打到了那男人臉上。
很清脆的一聲。
我替他捏了把汗。
沒輕沒重的,這可是他的金主……
男人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還浮起一絲寵溺。
路過我時他停下腳步,目視前方,但話是講給我聽的。
「我和他之間是有點小誤會,但不會改變關系。不管他說了什麼氣話,你都當沒聽過,明白嗎?」
他們走後,我杵著發了很久的呆。
原來他們兩個,是互相喜歡的啊。
真好,真令人羨慕。
心頭的酸楚終於還是決了堤,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滾落,我抬手擦去,卻流下更多。
想著這樣可不行,但完全忍不住。
我不知道我在委屈些什麼,單相思本來就是痛苦的,求而不得本就是人生常態。
但看到別人愛有回應,感情有著陸點,還是會非常非常羨慕。
轉身將喬愈沒喝完的酒灌進嘴裡,
酒液入喉,刺激得我臉都要皺起來了。難喝,但有效果,眼淚都被逼回去了,理智也回歸不少。
看著滿桌狼藉,我決定在付池來之前先打掃一下,剛把空酒罐扔進垃圾桶,門吱呀一聲開了。
付池摘下帽子,理了下額發,視線落在我臉上後微微蹙眉。
「你門沒關。」
我不自然地摸了把臉,眼淚應該已經幹了。
「哦哦,喬愈剛走。」
他沒接話,彎腰換了鞋。
身上這件寬大的黑色衛衣,和照片裡是一樣的。
看來他與那個女人分別後就來了我這裡。
我強迫自己冷靜,但在聞到他身上甜蜜花香調的香水味後還是繃不住熱了眼眶。
不愛的人沒有任何錯,錯的是我,自我感動自我凌虐。
壓抑住心情,從衣櫃裡翻出上次付池落在我家的 T 恤拋給他。
「你先換衣服吧。」
正好喬愈喝醉前把我的存檔全都通關了,可以拿來做個背景。
對著通關動畫拍了張照,入鏡的還有我的小腿,
桌上未整理的夜宵,付池的一半背影。「你和她……」開口才發現嗓子有些緊,趕緊輕咳了聲做掩飾,「是什麼時候吃的飯?」
「兩個小時前。」
我低頭在手機上編輯好了文案:【工作結束後的啤酒格外好喝!某人花了三小時才通關,略菜,不過可下酒。】
「這樣可以嗎?」
付池隻掃了屏幕一眼,淡淡道:「就這樣吧。」
我懷疑他都沒仔細看。
上升期被拍到單獨與女人吃飯,現在看來他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付池他是不是……想退團了。
按了發送,截圖發給許姐,我能做的就做完了。
付池安靜地坐著,翻看我那條微博下不斷暴漲的評論。
他好像很喜歡看粉絲的反應,有時候還會泛起些許笑意。
我出聲提醒他:「你還不叫車嗎?我這邊太晚了車很少。」
付池這才放下手機,抬頭看我。
10
他在我家留宿過幾次。
我的衣櫃裡有他一套睡衣,沐浴露是他推薦的。
那幾次都是排練到凌晨,第二天還有通告,他就幹脆直接住在我家,我基本都是睜眼到天亮。
自己喜歡的人躺在身邊,連呼吸都無法控制。
付池熄了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說,她們為什麼認定我們是一對?」
「啊?」
這話問得太突然,我完全沒反應過來,看他表情認真,似乎是真的想知道個答案。
「……互動比較多吧。」
想了想,他或許是在為換搭檔做鋪墊,我便好心地幫他提了出來:
「你換一個人做相同的事,她們應該也喜歡看的。今天節目播出後,我們的 CP 可能就不……」
付池突然站起了身,兩步走到我跟前。
「可是我做不到,今天試探了一下自己,發現我隻能和你完成那些動作。」
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語氣如此急切。
大腦突然宕機了,
我默默消化著他這句話裡蘊含的信息,卻無法也不敢得出一個結論。「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想了整個晚上,我覺得我們隻是互相信賴的隊友。
「但第二天看到你和喬愈抱在一起,我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很悶。
「那個環節我故意換了搭檔,但我完全沒辦法集中精神,不受控制地看你們那組。
「你說要和他復合的時候,我很生氣,但更多的是害怕,我害怕你真的就離開了。
「我沒有和男人談過戀愛,所以齊凈,我這樣,算是喜歡嗎?
「抱歉,我太遲鈍了。」
每一句話都在心裡激起千層駭浪,沖撞著我的神經和搖搖欲墜的理智。
沖擊過於猛烈,我給不出一丁點的回應。
付池傾身抵上我的額頭時,我好像回到了那個頭暈目眩的直播現場。
身體晃著幾乎站不穩。
他溫熱的呼吸和我的糾纏在一起,我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急促。
付池壓低了聲線,顯得格外繾綣。
「齊凈,你剛才為什麼在哭?」
我下意識就想否認,但發現沒有必要。
我的情緒逃不過他的眼,他總是能第一時間發現我的低落。
但是,對我的感情,卻沒有察覺過。
付池微微側了些角度。
「那天飛鏢飛出去的時候,我在想,如果射中了親 30 秒要怎麼收場。」他輕聲笑了下,捧住了我的臉,「我那時,竟然有一點期待。」
嘴唇覆上了一片溫熱柔軟,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付池瘋了吧,他……竟然在親我。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大腦裡放起了白日焰火。
顫抖的手不自覺就攥緊了他的衣擺,然後下一秒,我又聞到了那股香水味。
理智迅速回籠。
我抬手推開了他。
11
付池的耳尖泛著紅,眸裡有些迷茫和被推開的不滿。
差點就忘了,他是來做什麼的。
他和別人享受完燭光晚餐,讓我來善後,看到我一人的悽慘狀態,
不知出於哪門子同情心理,回頭來安慰我。他很擅長安慰人,數次將我從情緒崩潰邊緣拉扯回去。
他一向如此,我一直很吃這一套。
或許我現在看起來是很可憐,但我不至於犯賤。
「你喝多了?紙巾在茶幾上,自己擦。
「明天沒有安排,今晚你還是回家休息吧。
「啊,稍等,我把你之前留在這裡的衣服理一下你帶走。」
付池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我說完就進了臥室,去翻找他的衣服。
他帶來的那套睡衣旁,掛著另一套同款不同色,是我後來偷偷買的,還挺貴,肉疼了好久。
掛在一起,就像是情侶日常會做的那樣。
飛速將付池那套從衣架上扯下,剛一轉身,就撞到了付池堅實的胸膛,我失去平衡倒進了衣櫃。
付池撥開掛著的其他衣服,俯身壓了下來。
這一方小空間裡,有衣物柔順劑的清香,不知誰的劇烈心跳聲。
一切反應都被放大,無處可逃。
「為什麼推開我?
」付池的聲音在衣櫃裡有了立體聲環繞感,「舍不得喬愈?我查了,他是薄氏老總的人,你們沒可能了。」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想他怎麼還能調查到這個地步,我隻覺得這小空間裡空氣凝滯,氧氣稀薄,順帶著腦子也昏沉。
付池偏偏又開始發瘋,捏著我的下巴又湊了上來。
這次和剛才的蜻蜓點水比,是貨真價實的吻。
我被他攪得整個人都發蒙,分開後的喘息聲交疊起伏,聽著我臉都開始發燙。
「齊凈,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察覺到你的感情,不光是你的,還有我自己的。今天和我姐聊了很久,我才……」
「等等。」我打斷他,「你姐?」
「……許姐沒和你說嗎?」
感覺他要解釋很久,我趕緊推了他兩下:「裡面太悶了,先出去。」
付池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掐了我的腰往後一靠坐在了床上,我一個慣性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
「你先放開我,這樣……會有點奇怪。」
「不奇怪。我一直很喜歡和你貼在一起。」他環抱得更緊了些,語氣帶了些懊惱,「我應該早點察覺的。」
以前就覺得以付池的談吐素養,情緒穩定度,吃穿用度的精致程度,家裡條件應該挺好的,沒想到他真的是叛逆闖娛樂圈的少爺。
「不想暴露身份,我也不想靠家裡。不過……如果你想像喬愈那樣輕松些,我可以回公司,讓你走我這條捷徑。」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不要。」
付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輕輕笑起來。
「那要不要和我假戲真做?」
12
那一期綜藝沒能播出。
許姐說被人買斷了片源,禁止播放了。
我猜是喬愈的金主,畢竟喬愈整場都和狗皮膏藥一樣粘在我身上,播出後他肯定看著不爽。
但是電話打去時喬愈否認了。
他那邊聲音斷斷續續的,不像是信號不好更像是在忙。
我聽了好一會反應過來,紅著臉掛斷了。
呼~和金主在一起也挺不容易呢,不過看來誤會解除了,和諧得很,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不是他那還有誰……
想來想去,最後才想到是付池。
他倒是坦誠:「這一期是我永遠的黑歷史,不打算讓它見人。」
……有錢人處理黑歷史的手段真是簡單。
「下一次共同活動是什麼時候?」
我翻了翻日常安排:「三天後。」
「嘖,還有三天才能光明正大秀恩愛。」
團體發展到後來,每個隊友都有了自己的 solo 工作,聚起來的機會反而少了。
他接了部劇,開始往影視走,而我常駐了一檔綜藝做嘉賓,聚少離多。
為了事業考量,我和付池沒有官宣。
畢竟那群嗑 CP 的都是葉公好龍,平日裡抽絲剝繭拿放大鏡看細節,
試圖證明嗑的 CP 是真的,但要是知道了兩人真是一對,早跑光了。臺面上我和付池對個視,拉個手,摟個腰都能引起一片尖叫。
其實……其實私底下我們是什麼花樣都來呢。
CP 粉看不到,真是可惜。
綜藝第一季結束時,另一個常駐嘉賓在氣氛驅使下,哭唧唧抱著我好久不肯撒手。
付池當晚就從劇組趕到我家。
沒戴帽子沒戴口罩,就差在臉上寫滿快來拍我。
我後知後覺地咂摸回味:「當初你也是故意被拍吧?」
他真想處理一張照片不是灑灑水,哪裡需要我費盡心思掩護。
「嗯,找不到合理借口來見你。」
付池的目光流連在我被抱過的地方,我知道今晚免不了一場苦戰,打算先轉移一下注意力。
「合約馬上到期了,你打算續嗎?」
「比起這個合約……」付池掏出兩張機票,「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去領,
一生的契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