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瘋地衝到了老閻王那裡。


外表雖隻是個青銅面具,但卻字字誠懇,聽了讓人流淚。


在面具後面,我仿佛看到了那個愛穿著白衣衫、叼著毛筆的翩翩少爺。


他跪在地上,臉色蒼白,涕淚橫流。


為了我一遍遍地哀求著。


「我願意終日面具為伍,隻求您放了她,將那軀體贈她,讓她走行嗎?」


隻字沒提愛我,但字字都是愛我。


我擦掉了透明的眼淚,衝著惡鬼的牢籠就跳了下去。


後來的事情,是白無常告訴我的。


他在老閻王那裡待了十天十夜。


最終將軀體贈給了我,我沒有魂魄,不人不鬼。


思想是靠著一根藕節延續下來的。


而交換條件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出七殿宮門,和我永不相見。


我離開地府那天,老閻王來找我。


他將我的名字一筆一畫地寫在了生死簿上。


不添壽,我就會死。


我死了就對不起葉雲州的付出。


為了制約,他讓我為他捉鬼,來換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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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幹嗎?」


黑無常的話將我的思緒拉回來。


表情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能救,隻要見到你師父就能救。」


我抹掉了臉上的淚,委屈巴巴。


「你沒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師父這些年到處雲遊,誰也沒有他確切的位置。


都 21 世紀了,也不肯給自己配上個手機。


想找他是有些困難。


但剛巧現在是五月份,五月十三日是師娘的忌日,這一個月他都在老家待著。


葉雲州的情況,已經不適合到處挪動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師父請來。


我交代了黑白無常,驅車就趕去了師父的老家。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臨走之前黑白無常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可我不敢拿葉雲州的命賭,隻能拼了命地往師父那裡開。


原本一天半的路程,我不眠不休地一天就到了。


到師父家下車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所幸比較順利,師父在家逗著最近養的小貓和小狗。


聽完我說的這些,眉頭皺了起來。


「你確定葉雲州是七殿閻王?那你表妹的死又是誰做的?你也去看過,精氣全無,魂魄被吃,這可不是一般的厲鬼能做出來的。」


「除非……」


師父雙眼注目著前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著急地晃著他的雙臂:「你說啊,除非什麼呀?」


他回過身看向我:「還是先去看看七殿閻王的情況吧,耽誤不得。」


走出村口,我看到一排豪車停在那裡。


為首的是葉雲州的保安。


他們齊刷刷地鞠躬:「夫人,先生說讓我們接你回去。」


我眼神雀躍,走上前去。


「他醒了?」


「是先生的朋友吩咐的,擔心你開車回來危險。」


我暗想肯定是黑白無常。


帶著師父就上了車。


上車後,我才發現,車開往了相反的方向。


我拍打著前面保安的身體,讓他停車。


他面不改色地繼續開著:「夫人,

您要是一直這樣,出了事兒我們沒辦法負責的。」


葉雲州,他們一定是想帶走他。


想到這,我趁保安沒有防備的時候,打開了車門,以跳車為由將車逼停。


站在空曠的馬路上,我拿著師父的桃木劍,衝著手腕。


我知道黑白無常就在附近,他們能看到。


「你們出來,如果不出來,我就跟這具軀體同歸於盡。」


我知道他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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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半晌兩個人陰沉著臉出現在馬路上,看到師父微微鞠了一躬。


但還是帶著抱怨。


「您怎麼不管管她?」


「你們擅自要讓她灰飛煙滅的時候跟我商量了嗎?」


師父說完,他倆噤了聲。


我像個瘋子一樣,扯著白無常的袍,大聲嘶啞著:


「他在哪兒?!你們說可以救的,讓他出來啊!」


他偏過頭,眼角裡閃著淚。


我心裡咯噔一下。


隨即明白了什麼。


頹廢地後退了幾步,抬起頭抹掉了臉上的淚。


「說吧,

是不是需要我做什麼,他才能活過來?」


白無常連連擺手。


「他真的沒救了,我們不想讓你難受,所以……」


說到最後,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他們不是怕救不了把我支走的,而是怕我知道了辦法,會抓住那一絲希望不撒手,會發瘋。


「你們不說,我就自己去找老閻王。」


一直沉默的師父走上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們倆之間,隻能留一個。」


「要不你就這樣活著,要麼軀體還回去,是這樣對嗎?」


師父說完,詢問般地看著黑白無常。


他倆統一低下了頭,不說話。


算是默認了。


「又是老閻王那個王八蛋幹的,他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心疼,你何必管呢?」


說著就要扯著我的胳膊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師父幽幽地看著我:「你當真不跟我走?」


我噗通跪了下來:「我知道,我愧對您,可他這次又是因為我,我實在……我要是能保住這條命,

後半生哪也不去了,就好好照顧您。」


他嘆了口氣:「那隨你吧。」


師父這一趟來什麼也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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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鬼哪能將表妹折磨至死,這後面肯定是老閻王搞的幺蛾子。


他既然敢這樣做,就有了打算。


要麼將我的軀體歸還,要麼他有辦法將葉雲州救活。


「帶我下地府,我要見老閻王。」


黑白無常相視一看,一臉的為難。


「要是你不帶我去,我就毀了這副軀體,老閻王難道真的忍心看自己的兒子就這麼消失?」


「我帶你去,不是因為你的威脅,而是實在看不下去你倆這折騰,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希望你倆好好地生活下去,別折騰了。」


白無常說完,就地畫了一道符。


我踏進去,再次到了地府。


幾年不見這裡面和往日已大不相同。


霓虹燈閃耀著。


路兩邊掛滿了千紙鶴,一陣熱風吹來,哗啦啦地響。


我手打開了一個,上面寫著:


「小小酥。


再打開還是,打開還是。


「別看了,都是你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這個蠢貨,之前我說過。


你想我了,就疊千紙鶴,它能傳遞思念。


他一直想念著我。


一直。


到了老閻王的大殿,我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


將他桌上的筆墨紙砚全都扔到了地上。


他愣了神。


指揮著黑白無常將我叉出去。


我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您救救他,我願意歸還這具軀體。」


他捋著下巴上的胡子,葛優躺在了椅子上。


「當初我怎麼告誡你倆的,你們又是怎麼做的?既然你們願意見,那就一生一死。」


「我沒什麼法子,你走吧。」


說罷就甩著袍子回了內室。


我跪在大殿上一動不動。


師父的猜測不可能錯,我也賭他不會見死不救。


或許隻是為了讓我消失之前受點苦頭。


他一向這麼變態。


我跪到第三天的時候,師父來了。


走過我的身邊,眼皮都沒抬就走進了老閻王的內室。


過了不多時,老閻王頂著巴掌印走了出來。


親自將我扶起。


並承諾一定會救葉雲州。


我滿腹的疑問,不等開口,師父冷哼幾聲,翻了個白眼,走了。


又是三天。


黑無常端著一個盆子到了我面前,我的腿因為長時間跪在陰冷的地方,走動不了。


他看見我這樣子,小聲問道:


「值嗎?」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


盆子裡放著正在成形的葉雲州。


「你能跟我說說,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算了,還是讓他活過來親自跟你說吧。」


我手碰了下裡面的枝葉。


也對,未來那麼長,讓他慢慢給我講。


正文完。


番外:


葉雲州醒過來後,我就帶著他去了師父那裡。


他老人家板著一張臉,就是不讓進。


最後是葉雲州跪在地上一哭二鬧的,師父怕丟人才將我們放了進去。


我一天到晚地圍在他身邊,時而作揖時而道歉。


最後他才有了笑臉。


我趁機問道,

那天到底怎麼說服的老閻王那,師父臉上浮現了一抹惡作劇的笑。


「這個老東西,才是個臭流氓,有好幾個老婆,葉雲州的娘當年生下他後,被這個老東西放出了地府,再也回不來,我那天就是把他娘帶回來了。」


咦,怪不得,臉上多了幾個巴掌印。


晚上睡覺,我依偎在葉雲州的懷裡。


「你說,你娘會不會給你生個弟弟,這樣你就不用回地府了?」


「你不想我回去?」他把玩著我的頭發。


「對啊,那裡一點都不好玩兒。」


「那還不好說。」他冰涼的手掌覆在了我的尾椎骨上。


翻身趴在了我的上面。


「那我們自己生個兒子繼承家業豈不是更好?」


「唔……」


番外之表妹篇。


婚後第三年,我懷孕了,脾氣變得易怒不堪。


澆花的那天突然想起了當年慘死的表妹,那一晚的事情,到底還是沒給我解釋。


晚上睡前,我突然開口喊道:


「姐夫,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呀?


葉雲州打了個寒戰。


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你要幹嗎?!」


「姐夫,你昨晚還說人家好的呢。」


葉雲州雙手舉高:「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真沒碰她,一直沒解釋是因為覺得丟人,是我爸派出去的鬼幹的,本來那表妹對你也不好,也算是出了口惡氣了。


「他就是為了折騰我,不過現在咱都在一起了,不生氣了哈。」


我握緊了拳頭,就知道是那個老頭幹的。


孩子出生了不叫爺爺。


番外之白無常篇


小小生孩子那天,我去叫老八送禮,眼看著他將一個剛疊好的千紙鶴掛在了樹上。


已經墜得要放不下了。


他站在樹前,小聲呢喃了幾句。


我本想去勸勸他,可想到自己,呵,誰又能說放就放下呢?


到了小小那裡,她依偎在床上逗著懷裡的孩子。


半晌才舍得將目光挪向我。


「七爺,那個姑娘呢?怎麼沒帶來看看?」


我怔了一下,那張怯弱慘白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投胎了,生前做的錯事太多,我留不下她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拍了拍我的肩膀。


誰都想有情人終成眷屬,可對我而言。


我寧願她平安。


番外之葉雲州篇


我沒想過有一天還能……算是醒過來吧。


當初以為求了爸,留了她不人不鬼地這樣苟活著,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我爸那個老狐狸,從始至終就沒想過放過她。


我處心積慮多年,和榜上赫赫有名的惡鬼做交易,終於為我打造了一副屬於自己的軀體。


葉雲州。


為了能夠真實,我讓黑白無常,幫我買了院子,搞了事業。


終於在一次老爸喝醉了的時候,去他那裡將生死簿偷了來。


可誰知道,還沒等我做什麼,他挺著渾圓的肚子出來了。


我知道,他生平最討厭痴情的人。


我媽就是因為情感專一整日跟他吵架,才被他流放。


這個老流氓,不知道背地裡養了多少情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問道:「你確定要去找她是嗎?」


我重重地點了下頭。


我坐在家庭聚餐的餐桌前,承受著來自全家人的目光「熱情洗禮」。


「全唯」這個老東西,淨想著怎麼算計我。


從那天起,地府的名單上多了個豔鬼。


為了讓我倆自相殘殺,他用壽命交換,讓小小捉拿我。


他想看,小小吸走了我的魂魄,痛不欲生的樣子。


我臨走之前,大鬧了他的宮殿。


其實我真正的目的,是趁亂將生死簿那一頁撕下來。


這是我送她最後的禮物。


即使我知道,我已經無法照顧她了。


豔鬼不禍害人間,是活不了多久的,但那不重要。


我要做的已經做到了。


後來,為了克制戾氣,我求來了一串佛珠,日日誦經祈福。


唯願她一直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