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閃過很多想法,比如明天早上從他的房間裡出去,我要怎麼跟其他人解釋?


我和他蓋著被子聊了一晚上的部門規劃?


這合理嗎?


沒等我想明白,現實就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腳勾到床沿,扭傷了。


一聲痛呼阻止了段霄的動作,他企圖作亂的手懸在半空,「怎麼了?」


知道接下來沒機會發生什麼了,我抓緊時間撐著段霄的胸膛揩了把油,而後無奈道:「崴到腳了。」


段霄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許多,他緩緩坐起身,把我抱坐到床沿,撥打前臺的電話要了醫藥箱和冰袋。


我好像被耍了。


第二天同事們開開心心結伴去逛周邊的景點,而我臭著臉躺在床上休息。


林弋說什麼也不肯出去玩,非要留下來陪我。


罪魁禍首段霄也在,原本就逼仄的房間顯得更加擁擠。


後來我們仨打了一上午鬥地主,段霄專門當地主,輸了個精光。


10.


我請了假在家養傷,

工作都推給了段霄。林弋來陪了我一天,後來被安排進組了。


令人意外的是,邢瑤提前結束蜜月計劃回來了。


我感動地抱住她,姐妹情深的話已經到了嗓子眼,被她一句「我懷孕了」給堵了回去。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忽然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我要當幹媽了?」


邢瑤笑著按住手舞足蹈的我,「腳扭傷了還這麼不安分,怎麼搞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在廚房裡幫段恆打下手的段霄,「他弄傷的?」


我老臉一紅,「你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正經。」


邢瑤眯起眼睛,「老實說,凌楠,你真的想當我孩子的幹媽,而不是堂嬸嗎?」


「別胡說。」


「你可別裝了,一提到段霄你就滿腦子有色廢料,真當我瞎嗎?」


有這麼明顯嗎?


也是,我跟邢瑤認識這麼久,她要是看不出來,當時也不會把喝醉的我交給段霄。


見我不說話,邢瑤嘿嘿一笑,從包裡拿出一個禮品盒子塞到我手裡,

「特地給你買的禮物。」


「什麼?香水?你知道我不愛噴香水的。」


「哎呀,這不一樣。」邢瑤恨鐵不成鋼,「蜜月聖地的香氛,你以為是幹什麼用的?」


噢……我懂了。


我表面鄙夷,身體卻很誠實地將禮物收好。


吃完飯離開時,邢瑤偷偷對著我擠眉弄眼。


隻可惜我一個傷殘人士,就算想對段霄做點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唉……」


「嘆什麼氣?」


「沒什麼,」我搖頭,「就是感嘆一下,段恆可真行,這才結婚多久孩子都有了。」


說著我鼓起勇氣看向段霄,心中有些許期待。


團建回來之後,我明顯能感覺到我們之間有什麼變得不太一樣了,也許是時候打破這種停滯的狀態了。


段霄神色冷淡,「你想說什麼?」


我一噎,「聽不出來嗎?」


段霄蹙起眉頭,「有話直說。」


「我想說——」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咬牙切齒道,「你、不、行。


十幾秒的沉默之後,段霄笑了,笑得我毛骨悚然,艱難地拖著傷腳後退了幾步。


「我不行?」段霄反問。


我又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怎麼,」段霄壓了過來,「那天扶著腰差點下不了床的人是我嗎?」


「你——」


我漲紅了臉,索性不再跟他啰唆,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拉下,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吻上了他的唇。


一個很短暫的吻。


段霄推開了我,眸色晦暗不明,「凌楠,我不想做你的退而求其次。」


我蒙了。


大腦空白了片刻,突然想起小許對我說的那句話——


「他們說,你對段老師愛而不得,所以拿總監當替身了。」


當時我隻覺得滑稽,並沒有當回事。


「在我跟林弋之間,你是會選擇我。」段霄極淡地笑了下,「但是在我跟段恆之間呢?因為你沒機會了,所以才把視線分給我嗎?」


我很震驚,「段霄,我從來沒發現……」


段霄無言地看著我。


「……你也挺會腦補。」


怪不得,他對我的態度總是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攥緊拳頭磨了磨牙,「小許是留不得了。」


這回換段霄愣住了。


「你也認為我喜歡段恆?」我問。


「難不成你喜歡我?」段霄頓了下,「喜歡到每天上班跟許子程湊在一塊罵我?」


呵,完蛋。


為了證明我隻是個清白的小僚機,我向段霄展示了我和段恆認識以來的全部聊天記錄——可以說是三句不離邢瑤。


內容並不多,段霄很快就瀏覽完畢。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我,「他們婚禮那天,你哭了。」


「那是喜極而泣!」我抓狂,「喜極而泣你懂嗎!」


段霄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把手機丟給我。


「怎麼說?」我問他。


段霄伸手將我抱進懷裡,薄唇壓了過來,「你以身抵債的方式,我們可以重新討論一下。」


11.


沒有馬賽克,因為我還是個傷員。


我很是懊悔,早知道拿下段霄這麼容易,我就不花那個冤枉錢換房子了,搞得我從小富婆變成了窮光蛋。


段霄忍俊不禁,哄我說他以後的工資歸我管。


翻身農奴把歌唱也不過如此。


然而段霄身為我的男朋友,或許會對我百依百順,但作為我的上司,他依舊秉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所以在公司,我們依然會因為意見不合而吵得不可開交。


轉念一想,我幹一份活拿雙份工資,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於是我眉梢微挑,桌子底下的腳勾上段霄的腳踝,緩緩上移。


幾乎是一瞬間,段霄啞了火。


我暗暗發笑,原來這人這麼好拿捏。


會議室裡,眾人的臉色精彩紛呈,眼睜睜地看著我跟段霄之間從劍拔弩張變成心平氣和,甚至稱贊起了對方方案中的可取之處。


我跟段霄在一起的事暫時還沒有公開,所以這種轉變在同事們看來,大概率就是我倆吃錯藥了。


第一個有所察覺的是小許,

他鄭重其事地跑來告訴我,「楠姐,我覺得總監談戀愛了。」


「哦?」我不動聲色。


「你沒發現最近總監的脾氣變得很好了嗎?」小許神色古怪,「今天上午我犯了個很低級的錯誤,他不僅沒罵我,還對我笑了,笑得那叫一個春心蕩漾……」


說著他的身子抖了抖,「太可怕了。楠姐,你跟總監不是鄰居嗎,有沒有看到過他帶女朋友回家?」


原來隻猜對一半。


「沒有,」我壓下嘴角搖了搖頭,「不過,你覺得段霄會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小許沉思片刻,又盯著我看了半晌,「說實話嗎?」


難道他看出來……


我點頭。


「跟楠姐你完全相反的女人。」小許回答。


「以我作為男人的角度來看,總監這種冷淡的性格,應該喜歡那種會撒嬌的、軟聲軟語的、小鳥依人的類型。」小許言辭鑿鑿,「八卦歸八卦,要是總監真找一個楠姐你這樣的,還不跟他吵翻了天……」


似乎是看出ţų⁰我的臉色不對,

小許開始找補,「楠姐你覺得呢?」


「言之有理。」


下班後,當小許一個人抱著爆米花和飲料,在影院門口撞見我和段霄牽著手時,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至於嗎?」段霄問他。


我笑得直不起腰,抱住段霄的手臂,軟著嗓音撒嬌,「至於的,哥哥,你都不知道他在背後是怎麼說你的。」


小許臉上血色盡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我們先進去了。」


正想去檢票,段霄卻拉住了我的手朝外走。


「去哪兒?電影快開始了。」


段霄頭也不回,「不看了。」


我莫名其妙地被段霄拖回了家,按到了床上。


「腳傷才好透就撩我,」段霄黑眸深邃,嘴角噙笑,刻意壓低的嗓音極富磁性,「這麼迫不及待?」


我看了眼自己被禁錮住的雙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居然被小許說中了。」


「說中什麼了?」


「他說你喜歡會撒嬌的小女人。


段霄輕笑一聲,吻了吻我的臉,「我隻喜歡會撒嬌的你。」


他難得說一句情ẗŭ̀⁶話,我微微失神。


按道理說接下來的某些事應該是水到渠成Ŧŭ̀ₚ,壞就壞在我腦抽,故作嬌羞地多嘴問了一句,「哥哥,無證駕駛會不會不太好啊?」


段霄身體一頓,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你催婚的方式還挺特別。」


什麼催婚?這是女孩子的矜持好不好!


欲拒還迎聽不出來嗎?


我死死盯著段霄重新把襯衫的扣子一顆顆扣好,氣得撲到他身上,如狼似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了。」


12.


段霄抵死不從。


我甚至祭出了邢瑤送我的香氛,都沒能讓他乖乖就範。


為此我賭氣冷落了他好幾天。


周六一大早,段霄把我從被窩裡拎出來塞上了車,在我的睡眼蒙眬中宣布了他的計劃:趁著周末把戶口本拿到手,周一領證。


我正昏昏欲睡,聞言腦袋一下子磕上了副駕的窗戶,

疼醒了。


「這……太快了吧?」


「快?」段霄揉揉我的腦門,嘆了口氣,「段恆跟邢瑤認識比我們晚一年多,彎道超車連孩子都有了——我已經夠慢了。」


段霄父母那關過得很容易,特別是段母,知道段霄要帶我去領證,興高採烈地把手上的翡翠镯子過給了我。


我家這邊,兩個家ţű₈長的態度截然相反。


我媽作為一個顏控,看見段霄本人可謂是兩眼放光。而我爸則一臉不快,看上去很想揍段霄一頓。


我媽瞪我爸,「楠楠歲數也不小了,兩個孩子間知根知底的……反正這門婚事我同意了,你什麼態度?」


家裡向來都是我媽做主,我爸氣不過,要跟段霄拼酒。


我擔憂地拉住我爸,「算了吧,爸,酒喝多了傷身。」


我爸很受傷,「這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朝外拐了,以後你心裡還能有我這個當爹的嗎?」


「不是啊,爸。」我無辜地搖頭,「我是擔心你,

你喝不過他的。」


我爸一聽瞬間鬥志昂揚,搬出了自己珍藏的一整箱好酒。


不出所料地,我爸先趴下了。


這次段霄也沒好到哪裡去,醉眼迷蒙,盯著我媽偷偷塞給他的戶口本,一個勁兒地笑。


我跟我媽先安頓好了我爸,又合力把段霄架回了我的房間。


我去浴室打了一盆熱水,回來後看見段霄坐在床邊,傻傻地抱著兩本戶口本不肯撒手。


想起當初的錄音之仇,我笑著拿出手機對他一頓猛拍,準備等他酒醒用來嘲笑他。


拍得正盡興,段霄猛然抬頭盯著我,嚇得我差點把邊上的水盆撞翻。


「你過來。」他招了招手。


我把熱水裡的毛巾擰幹,走過去幫他擦臉。


「東西拿到了,開心了?」我隔著衣服摸了一把他的腰,「可以讓我碰了?」


段霄衝我一笑,「你不覺得還少了什麼嗎?」


「什麼?」我掀起他的衣服下擺,決定跟他的腹肌來個親密接觸。


手還沒來得及探進去,

就被段霄抓住提了起來,愣神間,無名指被套上一個涼涼的東西。


「真傻,」段霄輕嘆,「婚還沒求就被我騙到手了。」


我呆呆地看著手上的鑽戒。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我滿腦子都是些不能播的東西,走流程什麼的都被自動過濾了。


「喜歡嗎?」


我重重地點頭,眼眶微熱,「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隻不過跟你的比起來,不太好意思拿出手。」


段霄握住我的手,柔聲安慰道:「不會,你送什麼我都喜歡。」


聞言我大受鼓舞,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盒新買的岡本放在段霄手上。


「喜歡嗎?」


段霄完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然後整張臉都跟著黑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凌楠,你別後悔。」


「不後悔不後悔。」我興奮地搓手,同時又有些顧慮,「你喝了那麼多酒,不會不……」


「行」字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段霄狂風驟雨般的吻堵了回去。


後來段霄身體力行地告訴了我,永遠不要試圖挑戰一個男人的尊嚴。


嗚嗚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