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我不相信我是那個萬中無一的……心尖寶。


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最後,師父停在了我面前,伸手……輕輕地擦拭了我的淚珠。


我被壓到牆邊,師父抵著我,腦袋埋在我頸肩。


我有些茫然。


我沒事?


入了魔……還能控制住?


過了半晌,才聽到師父淺淺的一聲嘆息,「念念,我們不可能結束,生生世世都不可能。」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浮現出一股不屬於我的情感……難過、委屈。


我死死地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給師父回應。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不想成為其他人的替身。


師父:「念念……不要拒絕我。」


我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然後……我感受到我的識海中……闖進了另一股神識。


很快,我看到了不屬於我腦海裡應有的畫面。


這場景,像極了進階元嬰時,看到的那個「過往」……


師父……在召回那段沉痛無比的記憶,

隻為給我展示他的過往?


我有些不知所措。


31


劍修的日子是清苦的,也是無趣的。


因為那個時候的魔修,肆意猖狂,危害人間。


而劍修,他們以護著蒼生為己任,不敢偷懶,不敢懈怠。


整個劍宗,全是男修,日復一日的練劍、斬妖除魔……


直到有一天,一個天才少年橫空出世,在一場仙魔大戰中,他一劍斬蒼穹,欲將魔帝斬殺!


最終,卻是魔後擋住了那一劍,灰飛煙滅。


雖然斬殺錯了人,但魔後也是濫殺之人,並非無辜。


魔後身死,魔帝重傷,正道大勝,魔修都逼回了老巢,不敢再出。


可修真界沒人知道,魔帝為了報復,以自身血脈為引,對少年下了重咒。


「汝若生情,則心脈遭受凌遲之苦,汝若生愛,則識海遭受割裂之痛!」


「而若汝與人結為道侶……則痛苦轉至汝之道侶,直至灰飛煙滅!」


「折瀾。」


魔帝咒音剛落,隕落了。


折瀾清冷又漠視地看著這一切。


畢竟,劍修無情愛。


……


時光扭轉,已是百年。


清冷少年成了冷冽男人。


他也因為魔道之戰,成為了劍宗人人敬仰,又人人畏懼的老祖。


萬物復蘇,修真界都是一片美好。


一個前來做客的少女,無意間闖入了折瀾的洞府。


少女不滿光禿禿的布置,每天帶著不同的靈花草果子,前來拜會。


折瀾漠然無視,少女賊心不死。


折瀾不堪其擾,少女花樣百出。


折瀾眸光漸暖,少女攜帶者最好看的靈花,笑意盈盈地跟男人表白了。


32


少女以為穩贏。


可沒想到……


折瀾拒絕了。


「為什麼?折瀾你不是也喜歡我嗎?」少女大受打擊。


「我不喜歡。」折瀾渾身的暖意褪去,留下冰冷無情的拒絕。


少女眼淚掉落,離去,次日再來,日復一日,她卻沒能再入洞府。


最終,她被自己宗門的長老接走。


她以為折瀾不喜歡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洞府內,折瀾時時刻刻飽受著凌遲割裂之苦。


氣息不穩,靈氣反噬,幾次控制不住,險些自爆。


這種時候,靈泉最能緩和苦楚,但他不敢出去。


因為……


他怕少女看到他的狼狽不堪,怕她發現他的秘密。


更怕……少女落淚。


終於,折瀾知道少女離開了。


本應松一口氣的他,卻強忍許久,最終吐出了一口心頭血。


「宋念……」折瀾一聲又一聲地喚著,久久不肯停止。


……


又是百年過去。


合歡宗老祖上門拜訪。


劍宗掌門赫然發現,這就是當年上門做客的少女宋念!


「宋……師祖來訪,有何指教?」


「來求嫁一道侶。」宋念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但眼底的執拗不容忽視。


「請問您想嫁誰……?」


宋念毫不猶豫,「折瀾。」


而折瀾,從宋念踏進劍宗那一刻。


平復若幹年的心,再次瘋狂跳動了起來。


魔帝的重咒,也再次被喚起……


33


不出意外,宋念不管用盡什麼辦法,都無法見到折瀾一面。


她以為折瀾對她隻有厭惡,可她不知道的是……


夜幕降臨,宋念偶爾沒修煉,進入夢鄉之際,折瀾夜夜駐足她洞府前。


……


宋念的執著,和合歡宗的手段,都不容小覷。


折瀾開始動搖了。


不就是日夜凌遲之苦,都不足她一笑重要。


這時,折瀾早忘了,魔帝詛咒的下一句——若汝與人結為道侶……則痛苦轉至汝之道侶,直至灰飛煙滅!


兩人重歸就好,享受著久違的快樂。


即使疼痛日日加重。


對外人冷若冰霜的折瀾,也每天對宋念保持著淺淺的笑意。


宋念甜蜜不已,有時候卻忍不住抱怨,「折瀾你就是個大榆木頭,怎麼撩都穩如泰山,奇了怪了。」


每次折瀾都是好笑地親親她。


「我要給你最好的。」


他每晚都拿出一個紅色禮帖,認真地寫下他記憶中的所有友人。


宋念嘟囔,「吃到嘴裡才是自己的!」


……


一個金烏西墜的夜晚,宋念拿出了珍貴靈藥制成的一抹香——情動絲。


折瀾本就愛她到心尖尖上,這種撩撥,他隻能繳械投降。


一切水到渠成。


可在最後關頭,折瀾想著跟她永世相依時……


他把後半句想了起來。


折瀾第一次驚出了冷汗。


這種疼痛,是深入骨髓靈魂的劇烈撕裂。


他半點也不願讓宋念承受!


他想退出。


可合歡宗老祖是什麼人?


從藏書閣學到的手段千奇百怪,折瀾幾欲瘋狂。


最終……


宋念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離去。


十年之後,仍日夜飽受折磨的折瀾,收到了合歡宗的一封密信。


裡面緊緊四個字。


「宋念,神隕。」


折瀾,入魔了。


34


「羽化不等於從這天地間消失!」劍宗掌門歇斯底裡的這句話,撥動了折瀾那顆布滿心魔的心。


是啊,羽化還有機會,更何況……


折瀾想起,宋念一直佩戴著自己送她的靈玉簪。


靈玉簪是一個神級法寶,能保元嬰以上的修者靈魂不滅,轉世重回。


宋念不知道這些,

但他知道。


他的宋念,還能找回。


折瀾忍著心魔纏繞,魔氣蝕骨,淺淺地笑了。


他若入魔,則這一方都會消失,他也很難找回他的念念。


折瀾為了控制入魔後的自己,硬生生地將七情六欲都剝離,連同魔氣一起,打入進一絲靈魂分割出來,形成新的一人。


「吾更名為浔祈,意,尋妻。」


靈魂分割是最難忍的。


而兩個靈魂極度靠近時,修士的靈力會自動修復融合……


浔祈時刻都在分割自己,才能確保奮深穩定。


……


他們都離開了劍宗。


浔祈有目標地去找,而沒有過往記憶的奮深,則拿著一張畫像去尋。


凡間狼煙四起,浔祈抱起一個髒撲撲的小女孩:「你叫,宋念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


宋念念日復一日地開心成長,早已知此事的合歡宗,也找了上來。


「折瀾,這不是我們的意願,這是老祖臨死前留下的意念。」


「她說,如若她有幸轉世,

心誓仍會伴隨。」


「否則,到了時間,她仍舊魂飛魄散。」


35


離宋念念越靠近,伴隨著浔祈的疼痛愈發明顯。


天道兩重誓言,這是個必死的結局。


浔祈閉眼,「就算必死,這次也兩人死在一塊,相互陪伴吧。」


……


初次見面,宋念念看到,因為她命懸一線,而心魔漸起,簪子變紅的師父。


溫泉邊,宋念念偷看到,因為對宋念念思念入骨心魔具化,簪子變紅的師父。


他去掉了七情六欲,重修了無情道,卻也抵不住她的回眸撒嬌。


可浔祈就算想她入了骨髓,也不願在最後的時刻,讓她體會到靈魂撕裂的痛苦。


就算這樣……他也沒算到,宋念念手上,還有一份……情動絲。


主靈魂可以感知分靈魂所有,但分靈魂無法反其道。


浔祈強忍疼痛,還未曾趕到之時,奮深和宋念念結合了。


與想象中的詛咒轉移不同。


奮深身上最純粹的情與心魔,竟然直接跟即將轉移到宋念念身上的魔帝詛咒……


對消了。


詛咒消失了,他的心魔也散了。


甚至因禍得福,兩個靈魂的分裂,也不再疼痛了。


在溫泉中強忍藥力和思欲的浔祈,茫然了。


然後,他看到了前來舒緩的宋念念。


浔祈好看的眸子,深邃了。


36


浔祈體會到了一點點重塑的七情六欲。


對待自己的分身,也有了嫉妒的情緒。


即使……那個身體的所有感知,跟他連著的。


他……不再是個無情的冷劍,反而變的……像人了。


宋念念。


是他深入骨髓的魔怔……


……


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從我識海中退出。


我怔怔地看著他。


我曾經的記憶,如浪潮般席卷而來。


過了好久,我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了下來。


宋念是我,宋念念也是我。


我……想起來了。


原來曾經的折瀾不是不愛我,隻是他用了另一種承受極端痛苦方式……在愛我和守護我。


我再也忍不住地撲進他的懷裡,哭得毫無形象可言。


37


浔祈……不,

是折瀾。


浔祈為了防止自己吃醋,把靈魂給合並了。


知道這件事的我,也是被噎了一下。


「可惜了……師兄在某些方面,還是很不一樣的……」


我小聲嘟囔。


「嗯?念念是對我有什麼不滿?」身後傳來折瀾的聲音,語氣淡淡,但我卻忍不住腿軟。


我欲哭無淚,「折瀾,你聽我狡辯……」


 


 


番外


清冷了上千年的劍峰,今日仿佛入了俗世的街頭巷子般,有著一絲煙火味兒。


「怎麼樣了?生了嗎?還要多久啊?無機老頭你推演一下啊!」


「折瀾他們倆,為啥飛升後還要回來產子?上界的靈氣不是更足嗎?」


算了,誤會就誤會吧,大不了我學掌門師叔,閉關百十年,再出來也沒人記得!


「折我」「這賊天道,事還怪多的!」


劍宗掌門毫不留情地嘲諷,果不其然,天道的雷直接劈下。


但沒人在意。


包括還在生產的我。


畢竟……裡面的場景更嚇人!


「熱水來了,剪子、毛巾都在這裡。」這是師兄久違的豪邁聲音。


「來,念念,生呼吸,用力!」這是蹲在床尾,本應清冷的師父。


沒錯,這倆大男人,在給我接生!


夭壽了!


自從我懷孕開始,折瀾就再次把自己分割開來,分別去學習生娃的所有知識。


硬生生的把清冷老祖,變成了金牌產婆!


這可真是……


我想開口吐槽,但嘴巴一張,說的全是。


「痛痛痛……嘶……好痛啊嗚嗚嗚師父……師兄……嗚嗚折瀾……」


然後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滿是緊張地看著我,那表情,恨不得代替我生娃一樣。


我心一軟,肚子一松。


「生了!」


同時,天道給予了最純粹的祝願,萬物復蘇,靈氣四溢。


這是饋贈。


三個月後。


折瀾熟練地抱著不哭不鬧的寶寶,兩張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讓我心軟極了。


「想好了嗎?孩子叫什麼名?」


「折浔。」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折瀾尋妻,是這個故事的開端,也是這個故事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