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安撫了兩句,便去廚房給我做飯了。


飯好後,他來臥室叫我。


見我不肯動,他便俯身將我打橫抱起,徑直抱去了餐廳。


滿滿一桌的菜,都是我愛吃的。


可我根本沒有動筷的欲望。


「岑霽……」


我艱難開口,「你幫我用盤子單獨盛出來吧,我不舒服,想回房間吃。」


可他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想法。


「不行。」


將筷子塞到我手裡,岑霽按著我的肩讓我坐下,「放心,那些是不會通過空氣與唾液傳染的,所以我們可以同桌吃飯。」


我握著筷子,勉強夾了兩片菜葉,便再吃不下了。


我想回房間,可岑霽不讓。


他半蹲在我面前,「伊伊,你會沒事的,相信我。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放寬心態,好好吃飯,睡覺。」


那雙筷子,又被他塞回了我手中。


「乖,吃飯。」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岑霽如此溫柔的語氣。


被他看著,我隻能勉強吃下了半碗飯。


飯後,

岑霽陪我回了房間。


我趕他出去,可他不肯,還自顧地在床邊坐下。


「每晚陪著你都習慣了,回去睡不著。」


任我怎麼驅趕,這人都近乎無賴般坐在床邊,被我說煩了,他甚至還躺了下來。


我再去推他時,手腕忽然被攥住。


岑霽略一用力,我便倒在了他懷裡。


「太吵了。」


他將我按在他懷裡,「睡覺。」


耳邊是岑霽強有力的心跳聲,我怎麼可能睡的著。


相反。


我窩在他懷裡沒有動,然後,眼淚一點點潤湿了他的衣服。


其實我也害怕。


我很害怕。


我剛剛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人,剛剛做好拋開過往,和他在一起的準備。


可我甚至連告白都沒說出口,便發生了這件事。


岑霽察覺到了我在哭,他沒說話,隻是輕聲嘆了一口氣。


掌心落在我肩上,輕輕拍著。


……


那天,我沒有再揪著岑霽的衣角,我是在他懷中睡著的。


接下來的幾天,岑霽真的一直都在陪著我,

寸步不離。


對了。


我們報了警,可是林澤在用針扎過我後便逃走了,警方一時還找不到他。


我們隻能等。


等林澤被抓,等四周後結果出來。


可是,這種近乎絕望的等待一點點在摧殘著我的心防。


我快要瘋了。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被傳染,我還能不能活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開始抓狂,我的脾氣開始變得暴躁。


我開始無端地發脾氣。


第五天,我早上醒來便開始瘋狂的砸東西,我哭著讓岑霽離開,讓他離開這個房子。


可他不肯。


他蹙著眉看我,眼底滿是心疼。


「陸伊,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他靜靜地看著我,說出了這句像極了承諾的話。


可我仍在砸東西。


煙灰缸擦著他眉角砸了過去,我愣住,我不是故意的。


可岑霽似乎並不在意。


他走過來,抱住我。


「陸伊。」


他輕聲念我名字的時候,總是很好聽。


「哪怕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我也會默默守著你。」


這是他的第二句承諾。


心裡的躁鬱也因著這句話,漸漸煙消雲散。


可隨之而來的,是擔心。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情況究竟如何,我害怕,如果自己一旦中招,而岑霽每天與我同吃同住,也會受到牽連。


冷靜下來後,我仰著臉看他。


「岑霽,那你答應我,先離開一陣子好不好?等到我出了檢查結果再回來。」


「不行。」


岑霽拒絕的很快,「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可是……」


鼻子一酸,眼淚倏地落下。


「我害怕傳染你,害怕……」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因為。


被他用唇堵住了。


愣怔過後,我開始用力推他。


他瘋了?


可岑霽力道很大,我的掙扎被他輕而易舉的禁錮住。


他一隻手緊緊攥著我兩隻手腕,另一隻手,則扣在我腦後,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我和岑霽第一次接吻。


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漸漸地,

我也不再掙扎。


岑霽力道漸收,他的唇輕輕輾轉,將這個吻變得溫柔。


直到我幾乎氣竭,岑霽才松了手。


我紅著眼看他,語氣哽咽的厲害,「你瘋了嗎?」


「嗯。」


岑霽笑著,用指腹替我揩了下嘴角。


「早就瘋了。」


「這些年,愛而不得,不敢得,不可得,早就快把我逼瘋了。」


他上前兩步,將我擁在懷裡。


「所以,別再趕我出去了,你知道的,我從不是一個會衝動行事的人,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我會留下來,是因為我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結果的準備。」


他輕輕摸著我的臉,指腹溫熱。


「如果你被傳染,我也陪你一起。如果檢查結果是好的——」


他垂眸看我。


「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結婚……


我有些愣怔,「可是我們還沒戀愛……」


岑霽笑了,他再度低頭吻我,含糊著說了四個字。


似乎是「先婚後愛」。


22


岑霽就這樣陪了我四周。


這期間,我們沒有出過這個房子,菜都是岑霽的助理買了送來,然後岑霽親自下廚。


我們擁抱,接吻,說著那些不曾言齒的內心話。ŧųₕ


認識岑霽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發現,面前這個男人,原來也和我一樣,會傷心難過,會吃醋,會害羞。


他不止一次的吻我,在我耳邊告訴我,不要怕,他會陪著我。


他說。


我們隻有彼此了。


如果沒有岑霽,我想,這四周的時間會讓我崩潰。


可是,幸好,我有岑霽。


四周時間匆匆而過。


今天,是我去檢驗的日子。


我有些緊張,岑霽一直在耐著性子安撫我。


可是——


臨出門時,岑霽去了一趟廁所,再出來時,雙眼似乎有些泛紅。


而我視線下移,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也在替我緊張。



檢查結果出來了。


我和岑霽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都看見了緊張。


那張記載著檢測結果的紙張摸起來輕飄飄的,卻又好似重若千金。


我緊緊捏著檢測報告,低頭去看——


結論那行清楚分明的寫著:


HIV—1 抗體:陰性。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晌,然後驀地抬頭看向岑霽。


他也在看我。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捏著那張檢測報告單,出了醫院。


出門,上車。


直到在車上坐了幾分鍾後,彼此才像是徹底回過神來。


我轉頭去看他。


而岑霽已經傾身過來,吻也隨之落下。


他發了狠的吻我,似乎要發泄掉這些日子的驚慌與憂慮。


而我緩緩抬起手,攬住他脖頸。


青澀的,生硬的回應著他。


那個吻似乎用掉了我們所有的力氣,分開時,我已提不起力氣。


岑霽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他捏了下我的臉,「別忘了當初的承諾。」


「什麼承諾。」


岑霽握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緊扣,「如果檢查結果沒事,我們就結婚。」


23


我和岑霽,

在相識多年後,越過了戀愛階段,直接結婚了。


對了。


林澤被抓了。


而他確實被學妹感染了,所以才會在病態中漸漸變態,跑來害我。


而警方對我說,我之所以沒有被傳染,有可能是因為當時林澤扎我時,那根針上他的血跡已經風幹,而倉促中針扎在我手臂上很淺。


不過,具體是為何沒有被傳染,誰也說不清。


也許,是媽媽在保佑我吧。


岑霽在警局有熟人,他託人問過林澤,究竟為什麼要報復我。


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


而林澤的回答,真的讓我覺著可笑至極。


他說——


得知自己得病後,他日夜活在驚恐與憤怒中,他不敢見人,也不敢面對一切。


後來,便漸漸變態。


他將恨意逐漸轉移到了我身上,尤其是想到我現在身懷巨款,還和岑霽這種鑽石王老五談了戀愛。


他認為——


如果不是當初戀愛時我不肯將自己交給他,他也不會因為寂寞而去找了學妹,

也就不會因此被傳染。


呵,多可笑。


聽完這個回答,我倒是忽然釋懷了。


要什麼答案呢,答案就是這個人已經在恐懼與病情的壓迫下,變態了。



我和岑霽領證那天,沈從聞也在。


他看著我們的結婚證,雙眼泛紅,喝了很多酒。


飯後,他捏著那兩張結婚證,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可不可以讓他帶去墓園,給我媽看看。


「好。」


我點點頭,看著他小心揣起結婚證,轉身朝著路邊走去。


這時的沈從聞不過五十來歲,心卻似乎已經老了。


我完全無法將他與我媽口中那個年輕時風駿瀟灑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回過神,岑霽已握住我的手。


他似乎很喜歡這種十指緊扣的方式。


冷風拂過,他脫下外套罩在我肩頭,也不忘再度握住我的手。


「回家。」


我點點頭,回握著他的手。


腦中卻忽然想起,當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感染,情緒崩潰時,他攥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扣在我腦後。


不管不顧的吻了我。


那個吻熱烈,繾綣,而又帶了幾分決絕。


幸好,老天爺終究還是眷顧了我一次。


「岑霽。」


我停下腳步,輕聲叫他。


「嗯。」


岑霽回身看我,仍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冰川臉。


可是,那雙眼是溫柔的。


我踮起腳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沒什麼事,就是想親你一下。」


其實,我還想謝謝你。


謝謝你堅定不移地選擇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