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6:55 段哲
不是,人呢?
20:56 段哲
對方已拒絕。
20:66 段哲
???
林述述,掛我電話?
好樣的。
……
次日 7:02 段哲
德國生活還適應麼?
8:30 段哲
【圖片】
早飯。
你吃的怎麼樣?
9:45 段哲
林述述,回我一下會死是嗎?
9:48 段哲
?
13:30 段哲
?
14:30 段哲
?
15:29 段哲
?
20:37 段哲
林述述,你還不如把我拉黑呢。
21:45 段哲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您已不是對方好友。)
……
快瘋了。
這是在喝了七瓶啤酒,三杯白酒後,趴在桌子上的段哲意識到的事。
她走了,去德國當交換生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這隻有他不知道。
隻有他。
他想不明白自己現在算什麼事,
不明白心中那種惶恐不安和掙扎到底是為什麼。說到底,他的世界中沒有江述述會離開的這麼一個選項。
第一次見到江述述,是十一歲那年。
處在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而那時的他,剛好連追完三級的道德與法治。
滿腦子都是什麼正義啊邪惡必死之類的,所以他在那天去江述述家看到慘絕人寰的一幕時,會拿著磚頭衝上去。
他怕嗎?他當然怕。他知道後果是什麼嗎?他不知道。
那單純地不經過腦子思考,熱血上頭的舉動,卻就成為那個小女孩信奉了十幾年的神舉。
他對林述述到底是怎麼樣的感情?
在她沒走之前,他當然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討厭啊。
……
可是,她走了,現在躺在這裡喝得歪七扭八的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或許,是有點點喜歡的。
或許,是想跟她結婚的。
他夢裡穿著婚紗的新娘,臉都是她的樣子。
可是,朋友們都在說,段哲,
你怎麼能喜歡上你舔狗。段哲,你不會真要跟她在一起吧。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好像跟她在一起就是件很沒面子的事情。
所以他一直都對她滿臉不耐煩的樣子,這樣顯得他很酷,很帥。
他喜歡那個校花嗎?
其實沒有很喜歡,但是她很受歡迎,跟她在一起的男生就會很有面子,他覺得自己的女朋友其實應該是這樣的。
換個角度來想,他覺得牢牢握住了林述述。
無論他怎麼作,怎麼蹂躪她,她好像都會站在那等他,她等了他十幾年,他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會一直等下去。
可她就這麼走了。
為什麼呢?他眯著眼,他覺得凡事得有個導火索。
他借著酒勁翻開手機,又不厭其煩地給她打電話,
就像她以前纏著他一樣。
在東方升起一抹淺白的朝陽時,她接了。
其實他也沒想到她會接,在她去德國的這段時間裡,她掛了他太多電話。
可這次接通了,一瞬間他變得無比焦躁,
心髒砰砰的跳動連自己都聽得見。他想說什麼,斟酌措辭,對方卻已經開口。
是道男聲。
他的心髒一下被扯進深淵。
「段哲。」
對方隻是叫了他名字。
……這音色他聽得出來,他另一位赴德國做交換生的室友,這個男的自開學第一天起就看他不順眼。
他討厭被別人摁一頭的感覺,想找補回來。
晨曦淺淺落在他揪在手裡的恐龍玩偶上,浮光落在恐龍洗得有些發白的背帶褲間。
「要是我早點找她,在她還我這個玩偶的時候攔住她。」
「她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
對方沉默了半晌,他覺得自己也沒輸太徹底,
畢竟,自己曾經有過挽留的機會。
直到,對面開口,拿一種令人火大的無比冷靜的語氣。
「段哲,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嗯?」
朝日露過窗臺,他的指節劃過恐龍的尾部,
然後猛然停頓。
「她根本就沒喜歡過你。」
番外:少年與他的故事
十三歲那年,
柏翊舟第一次遇見林述述。那確實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因為沒有人知道,二十歲時的柏翊舟周身一堆光環,醫學院最優秀的學生,老師的心頭好,彼時的他卻是當地片區最有名的混混,最惡劣的反骨仔,以及,最紈绔的富家少爺。
父親是當地有名的企業家,晚來得子,爺爺奶奶又溺愛的要死,所以幾乎沒有什麼是柏翊舟想得然後得不到的。
他如同每個在這種背景下成長的叛逆少年,成天遊手好闲,無惡不作。
直到,他欺負到了隔壁班一個平平無奇的男生頭上。
男生確實沒有什麼特殊的點,被他們欺負的時候也隻是揪緊書包回避。
可是那天不一樣,當他們第三次將男生圍在校舍的角落戲耍時,一道陰影降臨。
他隻看見翩翩的衣角。
林述述穿著和他們一個學校的校服,擋在男生的面前,手中拎著一個鋼管,就這麼冷冷地望著他。
秋風流轉,少女的眼眸似有萬般心緒。
那時,他的腦海中唯一就隻剩下兩個字。
結婚。
混混的邏輯是這麼簡單粗暴的,可惜他的結婚詞還沒想好。
拎著鋼管的女孩已經先將他們幾個掀翻在地。
動作幹淨利落,橫蠻霸道。
她不僅好美,而且也好強。
他愣在那裡,夕陽落過深巷的剪影,想開口跟她說些什麼,一道怒吼就打斷他的思緒。
「我不是讓你別跟著我了嗎?!」
「你很煩!!!」
是那個,被他們欺負的男生。
正在拿一種無比厭棄的眼光望著救他的女生。
而被吼住的女孩一改冰冷,面色融為稍顯尷尬的無措。
……
那是柏翊舟第一次認識林述述。
囂張妄為的小混混開始瘋狂打聽關於她的事情,索性他橫行霸道這麼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稱兄道弟的人脈。
他知道了她成績很好,常年排在年級前列,也知道了她如何契而不舍地追逐著段哲,
好像眼裡就隻能看見他一樣。
他覺得這些都不是事,
隻要他出手,她肯定就會看見他的。於是他拿著自己像狗趴一樣的字寫了張紙條,大致意思就是:
「放學等我。」
這條紙條她看見了,也赴約了。
隻是那天在榕樹下見面時,她帶著鋼管。
……
他想要的約會成了約架,而且很悲催地發現她從沒記住過他。
他想,他總有一天會讓她記住他。
……
當時的林述述成績在年級前三浮動。
中考時,想要和她考同一所高中,相當於讓他這個大概隻有小學六年文化水準的人半個月學完初中所有課程,
可平時撸起袖子爛命一條就是幹的人,偏偏真就拿起書來看書了。
從此平陳初中少了一個王,多了個總往辦公室竄的小伙。
他起早貪黑地學習,啃難背公式,半個月來還真給他摸到一些門路。
最後他如願以償地考上了林述述要上的高中。
……ťüₔ旁邊的職高。
後來是老爸動用了點關系,讓他考上了林述述的學校。
兩人並不在一個班,他在倒數第一的班,林述述在尖子班。
剛上高中的頭一年,他的成績雷打不動地在倒數前十徘徊。
但他從未放縱,每天抬頭就是學習,班裡的同學問他為什麼這麼拼,他說我要考前十。
班裡那幾個不好好學的吊車尾嘲笑他,被他摁在桌子上踹。
這時候那群人才知道這個人是真混混。
也有的時候他會在窗臺趴著跟好哥們闲聊,那時候二三樓的男生總愛趴在走廊那往下看,看形形色色的學生遊弋,可他的目光卻隻撺掇在一個人的身上。
高中時候的林述述依舊總是年級第一。
依舊也總是跟在段哲身後,跟個小尾巴似的。
高二分班,林述述選了理,他也選了理,可他依舊沒跟她同班的資格。
學校每次出月考成績都會張貼光榮榜,涵蓋了前三百名的所有名字。
這次開學考他的名字頭一次出現在那張榜單上,她在第一個,他在最末一個。
之後的每一次每一次月考,
他的名次與她越來越相近。他期盼著有一天,他的名次能超過她,人肯定會對被自己打敗的人留有印象的,就像是 13 歲時的他。
他以為那是很漫長的一個過程,可其實也不然。
那是高三第一次月考,她發揮失常,掉了二十多名次。
他也同時擠進了年級前十,彼時的他因為不愛說話,已經成了同學口中的高冷學神,看他的小妹妹已經有從外校慕名而來的程度。
他去找她,那時的他已經打好腹稿,大意就是,「還記得我嗎?那個初中時被你鋼管差點砸腦震蕩的人。」
可是,這次的他依舊沒來得及開口。
「段哲,你在生我氣嗎?」
女孩如風一樣在他身旁劃過,追逐另一名男生。
「我不是故意要控分羞辱你的。」
「我以為,這次分數總會比你低了,沒想到你發揮的這麼好……」
……
所以,她這次考試,連認真都沒認真答。
他收回了手,苦笑了聲,
然後轉頭,走了回去。……
高中畢業那年,大家填完志願,在校門口揮手告別。
有人拿著拍立得到處給人拍照片,他走出校門時,正巧遇到在等人的她。
等的是誰,其實不言而喻。
可是他當初腦子一熱,突然就走到了她的身前。
「同學,我能跟你拍張照片嗎?」
那時他高中三年來,頭一次跟她說話。
女孩微微訝異,但也同意,兩人捱的並不密切,而且都沒怎麼帶上笑意。
拍立得劃出相片後他甩著照片等著成相。
她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似乎是追剛想偷偷從校門另一個口溜走的段哲。
他想,這次她也不會記住他。
……
然後ťū́⁹,就是大學。
他沒想到大學會和她成為同校生,更特喵沒想到的是。
會和段哲那小子成室友。
這下好了,六年來的怨氣全發泄在這個人身上,怎麼搗亂怎麼來。
有天新年回家的時候,那個被導演選中的超級漂亮的表姐也回國了。
幾人許久嘮嗑,笑得四仰八叉時,突然撞到了他的書櫃。
有一半書被砸掉下裡,一張相片也袒露在地上。
是他和林述述校門口前拍的那張。
「诶,你喜歡這小姑娘啊。」
表姐捂著嘴,揶揄地笑。
他沒打算否認,嗯了一聲。
「追不到啊?」
相片割在指腹,略有些疼。
「诶。」
表姐扶了扶眼鏡,伸手一指。
「我有一計。」
……
他這個表姐的名字。
叫張黔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