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錄音裡,陳憲冠冕堂皇地美化著自己的行為。


嚴屹揚關掉錄音程序,聲音喑啞:「我已經委託律師在走解約程序,要不要起訴陳憲人身攻擊,決定權在你。」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嚴屹揚。


如果可以,我希望嚴屹揚一輩子都不要知道我得過那樣的病。


「對不起啊,揚哥,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起身想要下床,卻被嚴屹揚摁回了床上。


他居高臨下將我兩手壓在臉邊,膝蓋強硬地抵住了我試圖掙扎的雙腿。


下一秒,嚴屹揚把臉埋在了我頸窩處。


湿熱的感覺刺激著我的神經。


嚴屹揚在哭。


認識嚴屹揚那麼多年,除去影視作品裡的表演,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嚴屹揚的眼淚。


就連當初我提分手,他也強忍住沒有掉一滴眼淚。


「許書塵,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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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屹揚哽咽著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在你最難過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我卻沒有陪在你身邊,

你在醫院的時候,我卻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我恨我居然會相信你喜歡上別人這種話。」


真是個傻子。


明明是我騙了你,你為什麼還要道歉呢?


嚴屹揚抬起頭,滿臉狼狽:「你沒有跟別人在一起對不對?那都是你騙我分手的借口。」


當初和嚴屹揚分手之後,我找不到合適的房子,臨時借住在了一個大學同學家。


嚴屹揚隔三岔五從劇組飛回北京找我,每次都蹲在我同學家樓下。


眼看他來回奔波,日漸憔悴,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於是我和我同學串通好,要他扮演我的新男友,假裝我們兩個已經在一起。


我倆故意牽著手從嚴屹揚面前經過,嚴屹揚攔住了我。


「是他嗎?你說你有喜歡的人,是他嗎?」


「是。」


「理由。」


「他有北京戶口,房子是他自己的,我倆一個專業,他認識很多導演和制作人,能幫我推薦劇本。」


嚴屹揚沒再多說些什麼,

臉色蒼白地離開,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嚴屹揚,我喜歡你,隻喜歡你,沒有別人。」


聽到我肯定的答案,嚴屹揚邊哭邊笑,松開鉗制著我的手,緊緊抱住了我。


像是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揚哥,不是你ṭù⁾的錯。是我擅自做了這樣的決定,比起拖著你和我一起不愉快,我更想一個人面對。與其說是我怕耽誤你,倒不如說是我自私,我怕到最後變成互相折磨,更不想讓你見到歇斯底裡的我。」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為了嚴屹揚才選擇分手的。


嚴屹揚搖頭:「我以為隻要我能夠成名,能夠掙錢,我們就能有美好的未來,可我錯得離譜。我忽略了問題的本質。


「你才是我努力的意義,沒有你,我努力又有用什麼?」


嚴屹揚的悲傷具有極強的穿透力,我的心髒仿佛浸入了具有腐蝕性的毒品罐裡,灼得發疼,痛感卻令人上癮,因為這呼嘯的情緒背後隱藏著美好純粹的情感,

獨屬於我。


「一想到你發病的時候身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


我仰起頭,主動吻住了嚴屹揚,堵住了他的自責。


嚴屹揚很快奪回了主導權,襯衣的紐扣崩裂,散落一地。


「為什麼要當演員?」


嚴屹揚含住了我的喉結,牙齒輕輕磨銼著脆弱的皮肉。


我閉上眼,不敢與他對視。


「為了,有機會接近你。」


得到滿意的答案,嚴屹揚的吻細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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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裡堆滿了經紀人的未接來電,我好容易求得了片刻休息的時間,借機和經紀人通了話。


聽完事情原委後,經紀人居然還有心情安慰我:「黑紅也是紅,咱們努努力,爭取下一部戲好好表現,把握好流量機會。」


叮鈴叮鈴,是微博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我的微博特別關注隻有嚴屹揚一個人。


我朝對面看去,嚴屹揚剛衝完澡,正大喇喇地坐在床邊擺弄手機。


「欸——」


經紀人的尖叫差點把我耳朵震聾。


「嚴影帝為什麼發了張你的照片,還是他媽的床照!」


「什麼鬼?」


我嚇得秒切軟件,果然,一分鍾前,嚴屹揚發了張我的睡顏照,配文——


「合做愉快。」


我點進去的時候,評論已經多達幾百條。


【影帝是在回應新綜藝的黑評嗎?恭喜揚哥交到新朋友!】


【這是一起錄綜藝的時候偷拍的吧,感覺有故事的樣子,期待節目開播。】


【揚哥好暖,為新人正名發聲!】


【哈哈哈哈哈哈吉祥茹屹 BE 了哈哈哈哈哈哈。】


【隻有我一個人感覺整得和官宣一樣嗎?】


【捉蟲,「做」字打錯了。】


樓中樓評論:【樓上,萬一,沒打錯呢……】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麥麸可恥。」


「抱走茹茹仙女,某些人不捆 CP 就不會獨立行走。」


我徹底傻眼。


「揚哥,這是你什麼時候拍的,怎麼還發微博!你字還打錯了。」


嚴屹揚把手機丟到一邊,

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行為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沒打錯。」


很快,嚴屹揚的這條微博就登上了熱搜排行。


「揚哥,你想想辦法啊,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官宣吧?」


嚴屹揚挑眉:「你不願意?」


這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嗎?


我立即緊張起來。


嚴屹揚該不會要為了我,退出演藝圈吧?


「不可以,揚哥,雖然你主動官宣我很開心,但是我不想你為了我放棄你這麼多年來努力的成果,這些事情不能搬到臺面上來說,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滿足了。


「你千萬不能動退圈的主意,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喜歡你熒幕上發光發亮的樣子。」


嚴屹揚收斂了玩笑的表情,走到我身邊,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


「嗯,聽你的,不退。隻是不想看你平白受欺負。」


很快,有八卦娛記下場,放出了我和嚴屹揚即將合作出演劇目的演員待定表,評論風向瞬息萬變。


【原來是真的要合作了!

好幸福,又有新劇蹲了,期待!】


【我就說,揚哥在微博向來隻和合作演員有互動。】


【話說回來,許小哥眼睛好好看,我先爬牆五分鍾,呲溜呲溜。】


【某些嗑假糖拉踩無辜演員的垃圾請立刻道歉。】


【嗚嗚嗚,我的寶藏男孩終於被人發現了,我的小塵終於出息了。】


評論區中居然還亂入了幾個我的粉絲。


我微博粉絲攏共不到兩萬,其中一半還是公司給我買的僵屍粉。


「我居然也有粉絲。」


嚴屹揚失笑:「你好像的確對自己的長相沒有明確認知。」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我的顏粉?」


「不隻他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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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日子》節目組把握時機,放出了第一天嚴屹揚主動提出要和我一起受罰的剪輯片段,成功蹭了一波熱度。


作為輿論攻擊的對象,我用兩張合照作為收場。


第一張是我在節目錄制期間,為了完成任務,通過鏡子偷拍的我倆的合照,

畫面裡隻有我的半張臉還有嚴屹揚回頭看的一個側影。


第二張是我們大學畢業時,身穿學士服並肩而立的合照。


配文——【好久不見。】


發之前,我還特意徵求過嚴屹揚的意見,問他這樣做合不合適。


嚴屹揚:「建議合照尺度再大一點。」


我直接點擊發送。


【他們居然大學時期就是好朋友!】


【家人們誰懂,我都有點嗑他倆了。】


【我扒了一下許書塵的履歷,他居然是編導專業的。】


【Bking 影帝 x 美人編劇,等下那群寫破文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我是看破文的,我看的文可不破。】


一夜之間,我的粉絲數暴漲三十萬。


前前後後一番操作下來,營銷意味濃厚,路人網友表示:炒作套路而已,司空見慣,不值一提。


嚴屹揚粉絲表示:見到了嚴老師沒流出過的照片很開心!嚴老師要拍新劇了很開心!嚴老師和肖茹的 CP 解綁很開心!


肖茹粉絲表示:我家茹茹獨美很開心!新綜藝全是單人鏡頭很開心!


隻有 CP 粉受傷的世界達成了。ƭ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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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憲解約之後,嚴屹揚和眾像傳媒的合約剛好面臨到期。


嚴屹揚決定改變合作模式,成立了自己的獨立工作室,工作人員全部由他自己招攬。


《路上的日子》上線點擊量打破平臺綜藝開播歷史,我的粉絲數一路水漲船高。


節目播出當天,我拉著嚴屹揚坐在電視機前仔細品鑑。


相比於之前的冷冷清清,客廳多了幾盆綠植,沙發上有了彩色圖案的抱枕,茶幾也擺上了香薰蠟燭。


就連嚴屹揚也穿上了我買的純棉家居服,正守著垃圾桶給我剝荔枝。


「嚴屹揚,你居然趁我在大巴車上睡著偷看我。


節目鏡頭完美展示了我的視線死角。


我以為的節目錄制過程,和實際發生的事情,好像有些不一樣。


我勤勤懇懇扮演主動幫忙完成任務的「迷弟」,嚴屹揚則是在我看不見的時候,

默默無聞地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


畫面播放到嚴屹揚把外套借給肖茹的場景,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好紳士哦?」


嚴屹揚把剝好的荔枝肉送到我嘴邊:「吃醋?」


我賭氣別開臉,拒絕投喂。


「你們之前那麼多 CP 粉,絕不是空穴來風。」


嚴屹揚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她有男朋友的。」


我瞬間豎起耳朵。


「肖茹有男朋友啊。」


「嗯,她男朋友沒少 吃醋,每次他倆吵架,肖茹都會利用我刺激人。綜藝錄制之前,她聯系過我說,說想多幾個互動鏡頭,要我幫忙配合。」


「所以你故意把外套給她?她不怕自己男朋友真的誤會嗎?」


「不會,因為他倆都知道我的性取向,但即便如此,該吃醋也還是會吃醋。」


嚴屹揚固執地把荔枝喂進了我嘴裡,而後吮幹淨手指上沾染的汁水。


我臉驀地一熱。


他是怎麼做到把這麼犯規的動作做得如此自然的?


然而,嚴屹揚垂下眼簾,像是觸碰到了某些不愉快的回憶。


「你以前不是也有對付我的工具人嗎?」


他說的是那位假冒我移情別戀對象的大學同學。


炒,給他翻舊賬的機會了。


我小心翼翼湊過去,把臉壓在他的肩膀上,用鼻尖討好地蹭了蹭他的耳垂。


「那不能算數的,我沒有想過要對付你。」


嚴屹揚用紙巾擦淨手,默不作聲,像是還在生悶氣。


我隻好手腳並用纏住他,軟磨硬泡。


「嚴老師,揚哥,親愛的,不是說好過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嗎?」


嚴屹揚捉住了我的腳踝,大手摩挲著我的踝骨,單手摟著我的腰把我抱到了腿上。


「為什麼不提?錯做事,該罰就要罰。」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好在身邊沒有能夠供他發揮的道具。


「你想怎麼罰?」


嚴屹揚輕笑著品嘗我嘴角不小心蹭到的荔枝汁水。


「終身監禁。」


我的兩手被他反扣在了身後,胸膛不得已挺起。


「不要,抗議!」


嚴屹揚輕笑。


「犯錯的是我,被監禁人也是我,而你要負責履行監管義務,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我們不想浪費時間去計較某些既定的錯誤應不應該被原諒。


相愛的兩個人,缺席彼此的人生,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