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時炙手可熱的冠軍上單,謝仰止,在訓練室裡,給我的職業生涯判了死刑。
「你的性格,不適合打職業。」
但也是在那個失魂落魄的雨夜,有人給我遞了根棒棒糖。
後來,我憑著新科冠軍。
重新站到了謝仰止的面前。
我咬著棒棒糖,歪著頭,笑得惡劣。
「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了。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是來取代你的。」
我在領獎臺上傾下頭,低笑了一聲。
「現在,為我加冕吧,哥哥。」
1
打電競的第一年,我在 YG 的訓練室裡打了一場訓練賽。
發揮出色,得了全局 MVP。
卻隻得到了觀察室裡,謝仰止的一句「不合格」的評價。
他身邊穿著白色衛衣的年輕男子勸說道。
「謝隊,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這個小朋友,真的是今年青訓營裡最拔尖的苗子了。」
謝仰止交疊著雙腿,將本子合上。
「不需要考慮了。
」謝仰止不隻是 YG 的戰隊隊長。
豪門出身的他,除了是職業圈子裡有史以來最強的上單以外,也是 YG 最大的股東。
他的話,說一不二。
眼看著,他就要起身離開。
我有些不甘心地追上去。
「謝隊,為什麼?
「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
謝仰止停下腳步,偏頭道。
「數據很漂亮,手速近乎完美。
「但是你和所有人都沒有配合,其中,有很多次,都是因為你不配合的個人操作,而導致團隊失去優勢。」
我有些焦急地握了握拳。
「對不起,謝隊,我隻是太想讓自己的數據在所有人中漂亮些了,我會改的。」
謝仰止卻沒有停留下腳步。
「在私心上,我不建議你走電競這條路子。
「YG 俱樂部也不需要極致的個人英雄主義。」
他的語調又輕又平緩。
卻像是給我的職業生涯判了死刑。
2
我從 YG 俱樂部出來。
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手機鈴聲響起,我接通了電話。
「是顧先生嗎,方奶奶的手術費不夠了,麻煩您看一Ţŭₛ下什麼時候有空來醫院繳一下?」
我:「……」
我蹲在街邊。
我隻有 16 歲,卻已是負債累累。
我太需要錢了。
我需要很多的錢給奶奶治病。
可我除了打遊戲什麼都不會。
否則也不會來 YG 試訓謝仰止的替補上單。
但現在,連這條路也堵死了。
我把頭埋在臂彎裡。
卻連淚水都哭不出來。
這時,一根棒棒糖被人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目光微怔地看著這根棒棒糖。
以及那根遞過來的手指,分明地修長漂亮。
我啞著聲音,苦澀道:「謝謝。」
然而等我接過的時候,我才發現棒棒糖的底下,竟然還壓著一封俱樂部的介紹信。
我連忙想追上去,卻發現人已經走遠了。
隻能看到那人身姿挺拔,撐了一把傘。
簡單地穿了件白色的衛衣,消失在雨夜裡。
3
兩年後,
我坐在賽場後臺的休息室裡。有個黑色頭像,備注為【X】聯系人。
他的消息從手機裡彈了出來。
X:【第一次上場,緊張嗎?】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緊張啊。】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那怎麼辦呢?X 先生,我總不能臨陣脫逃啊ṱųₔ。畢竟你教了我那麼久,我總不能給你丟份兒啊。】
X:【不會。】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X:【不會給我丟份兒。】
X:【我們隻是網友,不熟。】
嘖,還真是公事公辦。
我好笑地放下手機。
外面工作人員推門進來:
「顧朝歌,比賽要開始了。」
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比賽。
我打得格外小心。
雖也有失誤,但還是贏了比賽。
這是個最好的開局。
也讓在場的觀眾記住了我的名字。
一下賽場,我就迫不及待給【X】發消息。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我今天贏比賽啦!】
X 先生卻一直沒有回復。
這個時候,隊友們的討論響了起來。
「你聽說了嗎?謝仰止今天去醫院了。」
「啊?謝神去醫院怎麼了?還是因為手?」
幾個老隊員面色都沉重了下來。
有的時候,打電競打得久了,初出茅廬時的競爭意識也沒有那麼濃烈了。
反而多的是留存在賽場上惺惺相惜的感情。
隻有我,不冷不熱地垂著眼。
從【X】聯系人的頁面退了出來。
然後揚起手機,朝著隊友們揮了揮。
「我點夜宵了,想吃的自己加。」
傷感的氛圍一掃而光。
隊友們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搶手機。
差點給我從電競椅上蹬下去。
那天半夜的時候,手機上才出現了一條黑色的彈窗。
X:【我看到了,很厲害。】
4
上了賽場,就是正式的職業選手了。
運營人員找到了我:「顧朝歌,這幾天的直播任務,你自己安排一下時間。」
我採用的是半露臉+全露手的直播模式。
大概是因為剛播沒多久就五殺了。
我這邊的人氣非常地高。
我在鏡頭下,叼著棒棒糖,瞥了眼彈幕。
一邊雙手操作,一邊露出笑意讀出來。
「……在我這裡,要謝仰止的籤名?
「我可以幫你問問,但是不保證哦。」
彈幕飛過一群女粉尖叫。
我從手機裡點開了【X】的聊天。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你和謝仰止關系好嗎?】
X 秒回:【?】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有個女粉,想要他的籤名。】
X:【你怎麼不自己去找他?】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我和他又不熟,找他太突兀了。】
那頭停頓了一段時間。
X:【(圖片。)】
我點開了圖片。
發過來的是張很漂亮的手寫籤名。
拍照的角度很好。
光線落在那極致骨感的手上。
宛若一場極致的視覺盛宴。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收到了,謝謝你啦,X 先生。】
X:【你似乎隻叫過我 X 先生。】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不能叫 X 先生嗎?
你又不肯告訴我名字。【那你希望我怎麼叫你?男朋友?】
很久之後,那邊回復了一個淡淡的【嗯】。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打著遊戲,還多了個男朋友?
彈幕又密了起來。
【主播臉紅了,是不是女朋友發消息了?】
【……啊主播怎麼連棒棒糖都不咬了,好呆啊。】
【主播心亂了啊,被單殺了好幾次。】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連操作都變形了。
連忙找補,舔著小虎牙,反殺了對方。
才輕笑著勾起唇:
「是我失誤了。
「……剛才,我偷看到了謝隊的籤名。
「字如其人,確實好看。」
還沒有等彈幕爆發出更大的尖叫。
我就已經流暢地拔線下播了。
這就是職業選手的手速。
5
比賽期間,恰好也是年末。
按照圈子裡的規矩,會有一個年終酒會。
年終酒會,也算是電競圈的聚會。
我的手機裡響起了【X】的消息。
X:【老油條都喜歡勸酒。
】X:【你酒精過敏,待會兒機靈點。】
X:【別讓人灌你酒。】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知道了。】
我戴著耳機,手機裡的消息還在輸入中。
那頭已經有人起哄。
「……滿了 18 歲的,今天晚上一個也不許逃。
「別說不會,也別扯什麼酒精過敏這種爛大街的借口,多少都得留下來喝一杯!」
我立時在手機上打出幾個字。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救我!好哥哥!】
起哄的人是喝高了Ṫûₑ的某個賽事贊助商。
他既起了頭,底下的人也不好駁回。
隻能看著他先去的 YG 俱樂部那一桌。
謝仰止他們也都盡他興,把滿杯的酒喝下。
然後,他又跟著一群人去了下一桌。
就在那桌的一個年輕選手要喝時,謝仰止突然伸手替他攔了下來。
聲音依舊是清清淡淡的。
「成先生,這些剛滿十八歲的小孩子才出來打電競,都不容易,就別難為他們了。
這樣,我自罰三杯,就算替他們擋酒了。」贊助商本來就是圖一樂。
聽到謝仰止這麼說,也就給了他臺階下。
「好,也行。謝隊還真是好酒量啊。」
但是,沒想到,第三桌、第四桌……
謝仰止每一桌都上去擋酒。
直到他走到我的身邊。
我聞到了他身上清淡微醺的酒味。
他一句話沒有說,隻挺拔地站在我的身側。
把我面前的三杯酒利落地飲盡。
然後沒有任何停留地直接去了下一桌。
我看著他離去時有些不穩的背影。
我微抿著唇,低下頭給【X】發消息。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不用管我了。】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有個笨蛋,把在場的酒全喝了。】
6
我們戰隊因為抽籤的問題。
一路都沒有遇上什麼難搞的對手,竟然就這麼磕磕絆絆著挺入半決賽。
半決賽遇到的,是 YG 戰隊。
我除了打遊戲,就是在看錄屏。
隊長看到我這麼不要命,
想來勸阻。「小朝歌,你還在看錄屏啊?」
我連頭都沒有抬。
「嗯,隊長,我把這段看完就去吃飯。」
隊長摸了摸我的頭。
「小朝歌,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是 YG 戰隊畢竟是老牌戰隊,底蘊很深,我們隻要盡力即可,就算輸了也不丟人。別仗著年輕肆意妄為,趕緊去吃飯,不然遲早生胃病。」
我嘴上答應著。
才扒拉了幾口飯,又溜回了訓練室裡。
我太想贏了,不隻是因為想奪冠。
也還想把那個高高在上的人,拉落神壇。
半決賽彩排的時候。
YG 戰隊的選手在我們的面前站定。
YG 的射手位周翊穿著白色的衛衣。
衝我機靈地打了個招呼。
「小朝歌,我看了你的表現,上次打得真不錯。我當年就知道,你一定能揚名的ṭù₁。」
而前面的謝仰止也向我輕輕頷首。
「打得不錯。」
我也隨便應付道:
「多謝謝哥誇獎。
「也謝謝周哥。
」彩排結束後,我請周翊吃飯。
周翊雖然有些詫異,但也答應了。
我點了一桌子的菜。
周翊過來時,有些驚訝。
「……怎麼都是甜的?」
我有些詫異地微微抬頭。
「周哥……不喜歡吃甜的?」
那他當年為什麼要給我遞棒棒糖?
還把我介紹給我現在在的俱樂部。
把【X】這個大神介紹給我?
周翊夾了一筷子奶黃包。
並沒有意識到我心裡的驚濤駭浪。
「不經常吃,但是也能吃點。」
見我不說話,他又輕輕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隊長那種人。明明乳糖不耐受,還天天褲子裡揣兩根棒棒糖。」
我本是失了片刻神,才反應過來。
「周哥,你說什麼?」
周翊知道謝仰止不喜歡隊員私下裡議論他,扯開了話題:「……沒什麼。」
7
半決賽很快就拉開了序幕。
YG 俱樂部不愧是老牌戰隊。
幾個選手之間的配合幾乎是天衣無縫。
我在草叢裡蹲到了謝仰止。
幾乎是一瞬之間。
謝仰止的血線被我壓到了斬殺線。
謝仰止的反應已經足夠快。
一套極快的華麗連招絲血逃生。
但最終還是被我趕來的隊友攔住,將他的人頭收入囊中。
在和謝仰止交手中,我逐漸取得了優勢。
我甚至有幾次能清晰地感受到:
因為他操作的下滑。
他有了失誤,也有了力不從心。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從前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突然就有了可以被戰勝的漏洞。
這場格外艱難的半決賽。
終於是我們戰隊以微弱的優勢取勝。
臨走時,我沒能看到謝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