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那個女人親了你,我都還沒有親過你。」


「姐姐,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從當年在古董店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


「你不可以把我從泥潭裡帶出去,又拋下我。」


「這些年你心裡想的我都知道。」


「姐姐,我不明白,你一開始不是喜歡我的嗎,怎麼說變就變了。」


我如遭雷劈。


不是,這小子有讀心術?


也沒人跟我說過啊!


裴燃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偏執又陰鬱,哪有半分人間佛子的樣子。


他卻勾起嘴角:「驚訝嗎姐姐。」


「其實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隻是你不知道罷了。」


「你不會喜歡這樣的我,可連裝乖都留不住你,那我還裝什麼呢?」


話音剛落,安靜的空間裡響起清脆的響聲。


裴燃軟軟地倒在我身上。


露出了身後拿著鐵锹的裴夫人還有站在門口的沈秋。


看見我震驚的神色,裴夫人連忙將鐵锹藏在身後,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靜靜別怕,阿姨我啊,一時沒找到趁手的武器,啊不是,工具罷了。」


11


我如夢似幻地坐在客廳裡。


看著沈秋和裴夫人把裴燃丟在地下室裡自生自滅,對我噓寒問暖。


裴夫人:「靜靜沒事吧,我兒子他又犯病了,沒嚇著你吧。」


沈秋則拍拍胸脯:「嚇死我了,從沒見過裴燃這麼恐怖的樣子。」


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問道:「所以,裴燃他到底是怎麼了?」


裴夫人嘆口氣:「這孩子從小身體就弱,慢慢養成了個孤僻偏執的性格,好幾次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傷到自己,我當時和他爸到處尋醫都沒有辦法。」


「最後去抱著希望去廟裡看看,那位住持說他這是心魔,叫我帶他到一家古董店去看看,事情說不定能有轉機。」


「說來也奇怪,自從買了那串佛珠後,他果然好了不少,雖然性子依舊冷淡,但好歹不偏激了。」


「可前段時間,佛珠突然斷了,

他就又不對勁了。」


裴夫人神色憂愁:「你說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心魔呢?」


我和沈秋都答不上來這個問題,隻好沉默。


裴夫人搖搖頭,見我沒事,又下去收拾裴燃去了。


沈秋則盯著我:「靜靜,你是那串佛珠對吧?」


我擺爛地點頭,沈秋手上突然出現一個藍色光團。


她嚴肅道:「你好,季靜檀。我是時空管理局第 999 號觀察者,現誠摯邀請你協助我完成任務,拯救氣運之子裴燃。」


「裴燃,重生於 2.0 時空,前世於五歲時被男配上位系統宿主囚禁、凌辱致死,導致在 2.0 世界黑化。」


「現我已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系統和宿主驅逐,但氣運之子的黑化我無法解決,放任下去將導致時空崩壞,管理局經研究決定,那串佛珠是抑制氣運之子黑化的最後希望。」


「也就是你,你是否願意。」


我瞠目結舌。


難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又指指沈秋。


沈秋點頭,不過又繼續道:「你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會想辦法在時空崩壞前將你送回原世界,或者跟我一起回時空管理局。」


她認真地看著我:「靜靜,跟隨本心,你是有選擇的。」


這信息量太大了,我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


我苦笑:「你讓我好好想想吧。」


12


裴燃被裴夫人拖回了房間。


他臉色蒼白,頭上還鼓起兩個大包。


一個是裴夫人用鐵锹敲的,一個是裴夫人從地下室拖上來時磕的。


裴夫人眼神飄忽:「醫生說沒啥大事,養兩天就好了。」


床上的裴燃眼睛緊閉,給往常清冷的臉上平添一分脆弱感。


沈秋站在我身邊,裴夫人走後,我艱澀問道:「裴燃他,上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一聲嘆息:「無非就是天之驕子跌落神壇……算了,你自己看吧。」


她指尖一閃,一陣繁雜的記憶轟然湧入我的腦海。


畫面裡的裴燃意氣風發、肆意張揚,

渾身都散發著青春氣息。


喜歡所有年輕人喜歡的一切。


直到十五歲那年,一個擁有系統的女孩出現。


她搶奪了裴燃所有的氣運給了那所謂的溫柔男二。


裴燃失去了包括父母在內的所有。


甚至為了擾亂天道對氣運之子的感知,系統女替換了他的命格,將他囚禁、凌辱,整整五年。


裴燃死去的那天,地下室裡寒冷刺骨。


系統女終於幫她愛的男二逆天改命,偷走了屬於裴燃的人生。


而裴燃,二十歲的青年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看上去才剛剛成年,形容枯槁,狀如傀儡。


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慢慢閉上了眼睛。


回憶結束,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種絕望無力的感覺透過畫面狠狠扼住我的心髒。


我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我問沈秋:「為什麼會這樣?裴燃他根本沒做什麼傷害系統女和所謂男二的事情啊?」


沈秋看向窗外,有些惆悵:「總有些人打著愛情的名號做出擾亂時空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近些年越來越多了,我們時空管理局漸漸力不從心……」


「隻能盡可能撥亂反正,修復時空。」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沈秋搖頭。


我又問:「那如果這個時空崩壞了,會發生什麼?」


「時空崩塌,所有的人都會消失。」


「我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並且變成佛珠待在裴燃身邊。」


「可能是意外,可能是命運,總之,靜靜,如果還有人能夠救裴燃,維護這個時空,那就隻能是你了。」


我還是難以置信:「可是裴燃怎麼會喜歡一顆佛珠?」


沈秋神秘一笑:「那你就得親口問裴燃了。我隻能告訴你,裴燃對你的好感度,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是 100% 了。」


「你呢,你對裴燃又是怎樣的感情呢?」


13


我對裴燃是什麼樣的感情?


十歲的裴燃將我放在桌子上,緊緊盯著我。


裴夫人笑笑:「阿燃,

這麼喜歡這串佛珠啊?」


裴燃不說話,隻是搖搖頭。


我內心惶恐極了:【小帥哥求求了,千萬別退貨啊!】


【雖然我沒什麼用,但我會求老天爺保佑你的!】


【好人一生平安!】


裴燃臉上露出一個和年齡不相符的嗤笑,嘲諷意味明顯。


我擺爛:【算了,無所謂,我的宿命我了解。】


但他輕輕將我裝入盒子裡,放在了床頭櫃上。


……十四歲的裴燃已經習慣將佛珠帶在腕間。


學校裡都在傳京圈的小太子爺是個隻會讀書的傻子。


每每裴燃都垂著眸子,默默盤著佛珠,靜靜聽那些小孩的話越來越難聽。


直到有一回,一個小胖子坐在了他前面。


他語氣惡劣:「喂,裴燃,聽說你是個和尚轉世?」


裴燃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有事嗎?」


「聊聊唄?」


裴燃翻著書:「沒興趣。」


小胖子卻直接抽走了裴燃的書,豎起手掌,陰陽怪氣:「阿彌佛陀,

裴施主,要不要老衲幫你排憂解惑啊?」


我要氣瘋了:【哪來的小破孩,這麼煩人。】


裴燃將無視進行到底,依舊不理不睬。


直到小胖子試圖搶奪他手上的佛珠。


裴燃直接推翻桌子站了起來,目光沉沉,步步逼近,說不出的壓迫感。


小胖子比他矮半個頭,下意識後退,直到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裴燃一拳朝小胖子砸去,小胖子涕淚橫流地睜開眼,才發現打的是牆面。


裴燃聲音帶著換聲期特有的沙啞:「滾。」


……十八歲的裴燃已經是油鹽不進的人間佛子,每日拈著佛珠不問世事。


他帶著我在寺廟修行,吃齋念佛,和合大眾。


主持對京圈太子爺一視同仁,挑水參禪,從不含糊。


修行結束,主持送別時,對裴燃道:「你執念太深,佛渡不了你,去尋自己的真經吧。」


二十歲的裴燃,不近女色。


裴家夫婦無計可施。


有次裴夫人實在忍不住:「兒子,你天天盤這佛珠幹什麼?

不能吃不能喝的,又不能變個媳婦出來。」


向來沉默的裴燃那天一反常態,勾起嘴角:「萬一呢?」


……那些有跡可循的,被遺忘在漫長時光裡的記憶碎片,慢慢拼湊出愛的圖景。


在心裡久久埋藏的情愫抽枝發芽,失控瘋長。


我嘆氣:「我承認,我喜歡裴燃。」


「我願意留下來。」


裴燃緊閉的眼簾掀開,他握住我的手,眸子裡星子點點:「真的嗎,姐姐?」



不是,這家伙啥時候醒的?


家人們,不開玩笑,我兩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裴燃的套路。


番外·裴燃視角


重生之後,地下室裡的一切如夢魘般纏繞著我。


我好像無法再過上正常的生活。


隻有待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才感到安心。


父母帶著我去了很多醫院,請了很多名醫,但我知道,那些都沒用。


不知道最後誰出了個主意,他們將我帶去了寺廟。


我隻覺得好笑,要是真的有慈悲的佛祖,我又何至於淪落至此?


果然,那老僧開口就讓我們去古董店買東西。


又是個招搖撞騙的。


我在心裡嗤笑。


我不想讓媽媽難過,正打算隨意拿一個東西草草了事,卻聽見一道奇怪又聒噪的聲音。


我的手頓住,朝聲音來源看去,沒有人。


是一串佛珠。


佛祖顯靈?


還是什麼新系統又在入侵?


我的心沉了下去。


為了搞清楚她究竟想做什麼,我決定把她帶在身邊。


藏起利爪,收起獠牙,靜靜觀察。


很快我就發現,這道聲音的主人堪稱傻瓜,別說什麼系統任務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傻樂。


我覺得無趣,將她收了起來。


隻是短短幾天,望著空蕩蕩的手腕和陡然清淨的耳邊,我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這才發現,將她帶在身邊的日子,我很少會想起上輩子的事情。


於是我又將她戴在腕間。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你永遠不懂我傷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通過她的心聲,我大致知曉了她的性格與過去。


我想要留住她,害怕她消失,於是我帶她去寺廟修行。


晚宴上,當沈秋扯下佛珠的那一刻,我的心髒陣陣心悸。


無論我怎麼樣呼喚,那聲音都消失不見。


我隻好回到寺廟,問那主持可有解法。


主持指著殿中的怒目金剛:「去問佛吧。」


我在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祈求諸天神佛能夠幫幫我。


直到第四日的黎明破曉,殿中金光大作,我看到一雙滿是慈悲的眼睛:「回去吧,你所求之事已了。」


我滿心歡喜地回家,得知的卻是她變成人卻跑了的消息。


她在酒吧縱情聲色,完全不在乎我。


我安慰自己,要徐徐圖之,不要急。


可我最終還是失控,好在我媽救下了她。


我做好放手的準備,留她在身邊,會傷害到她。


但她說願意留下來。


這就夠了。


最後的最後,我問她:「為什麼喜歡我?」


她移開視線,臉色漲紅,拒絕回答。


我勾唇,聽見她的心聲。


【拜託,

誰幾年對著一張帥臉會不動心?】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


她湊過來,像隻等待投喂的小貓。


我抬頭望天,復述主持那天的話。


「因緣際會,妙不可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