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受不了和前任擠地下室才分的手。


五年後,我拼死拼活加班買到市中心的三十平。


窗戶正對著的,是前任頂奢巨幅廣告的那張臉。


恹恹又挑釁的表情。


該死的和當年深夜壓著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1


剛付完首付,我跟的明星就塌房了。


不僅工作沒了,還面臨斷供的危險。


交好的經紀人姐姐幫我內推給其他工作室。


但都失敗了。


不是嫌我年紀大,就是嫌我跟過塌房的晦氣。


「其實還有一個機會。」


「誰?」


「陸和川。」


聽到這個名字,我從冰箱掏啤酒的手一頓。


「之前我沒說,是因為他太火了,沒點關系,希望為零。


「但是我把你簡歷推過去,對方居然開口要你去面試。


「怎麼,你們認識?」


啤酒罐一拉,氣泡冒了出來。


陪他擠了五年地下室後,是我提的分手。


「沒有資源的人,在娛樂圈混不出頭。


「陸和川,我不想陪你吃苦。


搬出地下室那天,他冷眼旁觀。


卻堵在門口不動彈。


「我對你不好?」


好。


飯是他做的,碗是他洗的。


他當群演賺的錢都給我了。


但是不夠。


「我沒辦法陪你一年一年熬下去,我要的生活不是這樣。」


「如果我會火呢?」


「不會的。」


「如果會呢?」


他捏著我的手腕,追問。


他還是不明白。


他要的是理想,但我要的是現實。


「陸和川,就算你火成頂流,我也不會回頭找你。」


話夠狠,他才會放手。


果然,他讓出了通道。


「很好。」


啤酒泡沫流到我掌心。


我回過神,忙抽紙擦幹淨。


一抬頭就看見窗外寫字樓亮燈的巨幅頂奢代言。


陸和川的那張臉。


恹恹又挑釁的表情。


該死的,和當年深夜壓著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本性就是個極度自尊自傲的人。


分手能挽留我一下,但真的不愛了,比誰都狠心。


不會回頭。


「不認識。」


我對電話那頭的經紀人姐姐說。


她頓了頓,替我分析了一番:


「要是能當上他的助理,對你以後轉經紀人幫助會很大。


「而且他是圈裡難得對工作人員慷慨的,工資多不說,年底獎金更是數額驚人。


「別說三十平了,說不定一百平的都能拿下。」


手機短信提示音響了。


銀行催還房貸的消息。


我終歸是個現實的人,需要一份有錢的工作。


「嗯,我試試。」


2


面試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化妝。


但是卡粉了。


怎麼卸妝重上,最後都還是卡粉。


畫眉筆的手忍不住發抖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很緊張。


鏡子裡的我,比五年前老了很多。


畢竟之前過的是 24 小時待命,全年無休且錢少的生活。


面試我的人,是陸和川的經紀人。


他很忙。


看了兩眼,問了幾句。


對我的工作經驗很滿意,但明顯避忌我跟過塌房明星的事情。


「你和塌房那位睡過嗎?」


我一愣:「沒有。」


「為什麼?」經紀人眼眸一挑,「不好意思,覺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之前被問過很多次了。


塌房哥愛亂來,圈內傳聞並不好聽。


「因為工作歸工作,我有喜歡的人,且感情穩定。」


他聞言,抬眼看我:


「那你喜歡陸和川嗎?」


從暗戀他的那九年,到他第一次親我的那一年,再到我們相愛的那五年,分手後的這五年。


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因為要保護他。


他從未承認過我,更不會在外人面前牽我。


我們在一起的事情無人知曉。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克制要忍耐,不能在意小心眼。


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更好的未來。


「不喜歡。」


你看,我到現在還是信手拈來。


即便,再也沒有什麼未來。


面試結束,推門出去時,看見了下一位面試的人。


長相甜美,眼神怯怯,太過年輕。


卻滿心滿眼隻有陸和川。


不會隱藏。


「沈初池怎麼來了?」


「你還不知道?今天其他人都是走個過場,全為了她。」


「嘖,為了女朋友真是任性啊,也不怕被粉絲發現。」


「他可縱著了,生怕她受委屈。」


「搞不好啊,這兩人真的會結婚。」


走到電梯間,工作人員碎嘴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我摁下按鍵。


幸好,今天他不在。


我又摁了一次,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電梯門開,散落了一地物料。


「不好意思,能幫我撿一下嗎?」


裡頭人推著一車快遞箱把電梯間填滿了,朝我看了一眼。


幫她撿好,電梯門合上。


隻能等下一趟了。


我又伸手,想去摁下行按鍵。


卻被後頭橫出來的手搶先。


修長分明,筋骨淺現。


沒回頭,就能感受到來人身高的壓勢。


「和川,這就是我和你說的,今天來應聘助理的秦……」


經紀人沒想起來全名。


我接話:「秦觀觀。」


話到這裡,

我應該抬起手,禮節性和他握手。


可我抬不起來。


今天,就不該來的。


他會是什麼反應呢?


生氣,厭惡,還是嘲諷?


以他的性情,一定會當眾讓我下不來臺。


我的內心閃過無數個應對方案。


「你好,秦小姐。」


他神色淡然,伸出手。


相握,不過三秒。


他虎口的薄繭還在。


曾經蹭過我的後頸。


他明知我怕痒,卻單手束住我的手腕。


掙扎不得。


「服不服?」


他壞心眼得很。


我抿嘴,死活不吭聲。


他埋頭,熱氣侵佔,悶聲:


「求求你了,觀觀。」


我清晰地記得那是住進地下室的第一個夏天。


他的夢想剛剛起步。


我們滿心期待。


他說,想過可能不會成名,但想不到怎樣才會不愛我。


現在,他收回手。


眼神陌生,態度禮貌。


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正好,我和你說一下秦小姐的情況。」


經紀人自顧自地說了一通,陸和川抬腳進了電梯。


顯然不感興趣。


「她經驗豐富,上一個跟了五年。


「可惜對方塌房了。


「塌房原因是私生活混亂,被拍到了。」


「對,」站在後邊的工作人員沒忍住,補充了一句,「聽說給了他助理五百萬打胎。」


陸和川眼眸一頓,望向我。


而後又挪開,散漫一笑:


「五百萬就打發走,真吝嗇啊。」


「不是秦小姐,他助理很多個呢。」經紀人解釋道,「秦小姐感情穩定著呢。」


陸和川原本笑著的嘴角一斂。


「忘了問,」經紀人眯了眯眼,「秦小姐結婚沒有?」


觀光電梯下負二層。


我看不清玻璃上陸和川的表情了。


「沒有。」


我語氣平穩:「我和他不是會結婚的關系。」


這個圈子很亂。


多的是見不得光的金錢關系。


所以隻需一句話,對方就能了然。


經紀人沒再追問,隻是化解了尷尬,說:「有資源是好事。」


這句話,我也曾對沒成名的陸和川說過。


但他很是鄙夷。


他心性赤誠,最看不慣這些。


可現在,我在他眼裡,和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電梯門開,陸和川沒有任何遲疑地往外走。


「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叫住他:


「我還要還房貸,不會輕易辭職的。」


他回頭,挑起眉梢:


「求我沒用。」


我攥緊挎包,繼續爭取:


「我工作很認真,你什麼要求我都會努力——」


「秦小姐。」


他打斷我:


「伺候人的本事那麼好,怎麼不去求你那位金主?


「你找了個什麼金主,怎麼舍得讓你在我這打工?」


這話,把人尊嚴掰碎了來說。


「過分了啊。」


經紀人斜睨了他一眼:


「秦小姐在說工作的事情,你又在說什麼事情?」


3


經紀人讓我回去等通知。


一般這種說法就是沒戲了。


我抱著這樣的心情,看著我銀行卡的餘額。


輾轉反側,最終決定發了條短信。


【今晚來我這吧,

有事想和你說。】


對方秒回。


【姐姐!】


【你終於有空理我了,嗚嗚。】


【我可以早點過去嗎?】


【我會洗香香的!】


【想給姐姐做飯!】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穿著睡衣打開門。


一米八幾的個子。


一雙過分侵略性的眉眼,卻是壓不住的厭世冷峭。


我該怎麼樣,對這樣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招惹的人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沒工作了,沒法給你錢了,我們斷了吧。」


我說出來了。


蠻順利的。


是的,金主是我。


雖然我工資隻有一萬,但他要得不多。


三千就願意給我打掃衛生,洗衣做飯。


而且長得過分好看。


他眸光一暗,近了我幾分:


「你有別人了?」


「沒有。」


「你要養第二個了?」


「不是。」


「擔驚受怕了這麼久,這一天還是來了是不是?你不愛我了。」


「不是。」


「難道是因為,」他認真思索,「前天晚上你說不要,

我還要,你生氣了?」


「不是!」我推開他,「我買房子了,要還房貸。」


他側身進了屋,把手裡拎的菜放進冰箱裡。


「今晚吃糖醋裡脊。」


我站在原地,門還是開著。


「我真的沒錢養你了。」


他關上冰箱門,轉過身:


「要不把你老板叫到家裡來,我求他多給你點工資?」


我嘆了口氣,打開電視。


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斷幹淨。


「反正找到工作前,我沒錢給你了。」


他沒答話,廚房傳來流水聲。


夜裡,屋外下著一場雷陣雨。


吃完飯後,我窩在沙發上看綜藝,他在浴室洗澡。


三十平的屋子,什麼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比如,現在的敲門聲。


「誰啊?」


打開門,對方卻沒說話。


迎雨而來的人,傘尖的水注了一角。


他是站了很久,才敲的門。


「可以進去?」


我沒回答,對方已經進來了。


連性格都這麼像。


「你金主就讓你住這麼小的房子?


陸和川挑眉一笑,卻在看見玄關處的男士黑靴時愣了神。


「有什麼事嗎?」我問。


「他在?」


說罷,陸和川踢了踢那雙靴子,敏銳地抬眼看向淌著水聲的浴室。


「不是,」我別過臉,「他不是我金主。」


「玩這麼花?」


他冷笑一聲:「背著你金主又來一個?」


「我——」


「那你來找我又算什麼?想傍第三個?」


「不是。」


我抬眼看他:「我才是金主,是我養著他。」


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養他?


「你養男人?


「你拿你那一萬塊工資還完房貸還養男人?」


「嗯。」


我承認:


「養他隻需要三千塊,挺劃算的。」


他被氣笑:


「當時一分錢都和我算得清清楚楚,現在養男人倒是不含糊。」


浴室水聲停,氤氲的霧氣侵入客廳。


「姐姐,我忘記拿睡衣了。」


我略過某人太強烈的視線,對浴室裡的人說:「等一下。


「可是很冷耶,我可以先出來嗎?」


「你先等一下,何篡。」


陸和川陰沉著臉:「你叫我幹什麼?」


「我沒叫你,我是在叫他——」


話音未落,何篡綁著浴巾拉開浴室門。


也是在這一刻,陸和川對上了一張與自己過分相似的臉。


準確來說,是年輕至少十歲的自己。


4


「呵。」


先笑出聲的是陸和川。


輕慢又挑釁。


「成年了?」他問我。


「22。」


「沒讀書?」


「大學畢業了。」


「有手有腳沒正經工作?全靠你養?」


他問的攻擊性太強了。


我下意識地阻擋他嘲諷的視線:「關你什麼事——」


「我 17 歲就帶你從那個破鎮子出來了。」


陸和川打斷我。


用隻有我和他才知道的事情。


「你兇她幹什麼?」


何篡抬手,將我拎到他身後。


陸和川揚起下颌,語氣淡淡:「有你說話的份?」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

」何篡抱臂打量他,「怎麼,舊情難忘?不難堪嗎?」


「舊情難忘。」


陸和川單手松了松領帶。


重復了一遍他的話,眼神卻落在我身上:


「他頂著一張我的臉在這說『舊情難忘』。


「秦觀觀,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忘不了?」


何篡身形明顯僵了幾分。


也是這麼幾秒間,陸和川動作利落地拽住我的手,直接將我推進臥室。


「吧嗒。」


上了鎖。


我伸手想去開門,卻被他攔腰拖回身邊。


「陸和川,你幹什麼?」


屋外的何篡在砸門。


屋內陸和川在解腕扣。


慢條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