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不能有事!
我院子亂成一團,一群人進進出出,說是滅火,其實那火真沒多大。
匆匆忙忙間我瞧見兩個眼熟的姑娘穿著婢子衣裳,一邊往外跑,一邊喊著「走水啦,走水啦」!
我一心想著屋裡的人,也沒顧得上。
屋裡兩身尚未燒盡的衣裳昭示我的愚蠢,還有小人之心。
我一下子泄了氣。
我爹娘趕來,一眼就瞧到了裡頭的場景,招呼幾個心腹就要去找。
3
我攔住了。
我配不上她,至少暫時配不上。
我和我爹去了一趟宮裡,狗皇帝和芸貴妃已經歇下了。
姑母匆匆趕來,讓我隻說趙盼已經葬身火海。
我也有此意,家中都已經安排好人去尋兩個身型相似的死囚替代了。
她假死遁逃,我就知她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她放這樣小小一簇火,我便曉得了,她還是那個願意託舉旁人的善良姑娘。
倘若她還「活著」,狗皇帝和宋芸柔不會放過她。
私心來說,我也不想將她囚住。
待到哪日我成了事,誰也欺負不得了,我再去尋她。
狗皇帝不配為君,宋芸柔不配為人母!
得知趙盼身死,狗皇帝一味讓淮陰侯府給個交代,宋芸柔眼皮子淺,明裡暗裡隻問我嫁妝一事。
狗皇帝收了淮陰侯府世襲罔替的爵位。
宋芸柔訛了淮陰侯府三萬兩白銀,理由是看顧不周,使她中年喪女,好不痛心。
大婚之日喜變「喪,」我成了上京城誰都可以笑上一笑的「鳏夫」。
其實這也沒什麼,偏有個姑娘處處為我鳴不平。
她叫謝楚露,也是我如今的妻。
我同她認識就很早了,但我很早就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一個無所出的皇後母家就叫狗皇帝忌憚得發瘋,何況手握五十萬兵權的衛國公?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姑娘待我心意這般深。
我成為「鳏夫」也沒幾日,她上門來找我,沒頭沒腦問我一句。
「你要一輩子做鳏夫嗎?」
當然不!
她說好,那你等我!
說完一溜煙跑了。
這丫頭有兩面,旁人眼中大才女,在我這,卻是打小就古靈精怪的主。
我隻以為她要去給那些個嚼是非的人使使壞,卻不曾想第二日,狗皇帝降下一道旨。
賜婚我與她!
後來我知衛國公用三十萬兵權換來的這門親時,問她為何這般做。
這丫頭,小下巴一抬,還挺傲嬌。
「劃算!」
衛國公上交大部分兵權,成了忠臣。
我是衛國公的女婿,也成了狗皇帝眼中「可用之人」。
明面上,狗皇帝指哪我打哪。
暗地裡,我和我老丈人招兵買馬,準備扶持安王之子趙無憂做新帝。
也不是胡亂扶持的。
安王本就是先皇屬意的繼承人,所謂子承父志,安王死了,趙無憂上,這很正常。
就是沒想到,這節骨眼上,趙無憂那邊出了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趙無憂殺了一個有一點點麻煩的人。
那人是狗皇帝後宮一個美人的侄兒,
據說是糟蹋了一個小姑娘。結果人小姑娘的姐姐貌似天女下凡間,跑去給趙無憂當了壓寨夫人,隻要他為她妹妹報仇!
狗皇帝讓我老丈人去把山寨剿了。
我說不行!
狗皇帝聽不得「不」字,立馬就要治我的罪。
我引經據典,好說歹說,狗皇帝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於是「清剿」變「招安」。
我沒想到「貌似天女」的姐姐會是趙盼。
趙盼見著我也是一愣。
4
我想她是見過我的,但又以為我沒見過她。
她裝成不認得我,我頓時就起了氣,生氣嘛,就得做點事來出出氣。
我勸趙無憂莫要娶她,趙無憂不同意。
我說你們是堂兄妹!
趙無憂給了我一掌。
「她爹十八代祖宗你都查清了,我們是堂兄妹嗎?」
好吧,趙無憂太精,不好下手。
可是趙盼燒我的院子,還連累我被人叫「鳏夫」,這口氣怎麼忍?
我連夜叫人運過來她的嫁妝。
我那時腦子抽了,竟在她與趙無憂成親當日把東西送了上去。
送過去我就後悔了,恨不能抽自己兩個耳刮子!
後來我問趙無憂,她見著那些東西有沒有很難過?
趙無憂看我像看傻子。
「你沒錢,送好幾個大箱子裝裝門面,我們理解!」
我懷疑趙無憂沒說實話,竟又腦抽地再問一遍趙盼!
我到底想證明什麼呢?
我想了許久,後來想明白了。
我想證明「一個被窩睡不出兩樣人」這句話的正確性!
對,一定是這樣……
趙無憂帶著一大幫子弟兄跟我回了上京。
為防狗皇帝起疑心,我同我老丈人做了一出戲。
新年一過,有軍報來說,西北亂了。
亂是真亂,卻是小亂,根本用不著我老丈人出馬。
可我老丈人不去怎麼行?
他是打仗的行家!
趙無憂離開前不放心我,怕我對趙盼還有心思。
真是!
一點點心思都不讓我有嗎?
男人的好勝心也是奇怪,他防我,我偏要做出幾分情根深種的樣子來。
他要敢在做上皇帝之前冒險,
我立馬就把人接回到府裡去!毫無意外,這小氣鬼,走前又打了我一頓。
狗皇帝治天下的本事不大,警覺心倒是很強。
我與趙無憂裡應外合,騙他求仙問藥,長生不老。
他信是信了,也照做了,卻不知怎的,懷疑到了我頭上!
趙無憂離上京還有八百裡地呢,我府上竟被監視起來。
趙盼闲的發慌,搞起了思夫心切這一套,好端端跑來與我打聽趙無憂的事。
好了,她家直接被控制了,出不來也進不去的那種!
趙無憂打到上京城外,狗皇帝和宋芸柔都急了。
狗皇帝召了百官在前朝。
宋芸柔把百官家屬困在後宮。
趙盼原本可以躲過一劫的……
這都怪她自己,沒事找我打聽什麼趙無憂!
我在前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光因為趙盼,我家露露就快生了!
她懷的雙生子,大夫老早就耳提面命,莫要累,莫要受刺激,莫要……
哎呀不能想!
一想我都覺得自己要被熱鍋給燙死!
5
趙無憂不負眾望,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真正的太後,從前被關在靖王府地牢裡的六王爺,以及斷腿的七王爺。
這麼些「趙姓人」聚在一起,對付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趙四自然輕松。
我也就不管他們了。
先前有消息說我家露露生了,我得去看看她。
我沒想到我回來會見到胸口被捅個窟窿的趙盼,明明有許多人保護她啊。
她怎麼搞的?
命不好就算了,運氣也這樣差?
我走到她跟前,她望了望我,笑了一下。
我心裡的難過就好像是翻湧的潮水,打得我幾乎溺斃。
以前待她好一點就好了。
雖然她脾氣不好,總是拿話懟我,可是她現在都快死了,還對我笑。
多好的姑娘啊!
如果她能挺過這一關就好了。
她若是挺過這一關,以後我把她當親妹妹待,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給她摘……
她還真就挺了過來。
那樣一個窟窿,身子都快涼了,之前找來忽悠狗皇帝的老頭過來給她塞了一顆藥丸子,
她竟慢慢睜開了眼!隻是,眼睜開了,卻沒有一點神,空洞洞的,好像什麼都沒有,又仿佛什麼都在裡頭。
露露出了月子以後天天吵著要去看她。
我問露露,她以前差點和我成親,你不吃醋嗎?
我家露露絕對是被趙盼給帶壞的,懟我的話張口就來。
「拉倒吧你,除了我,誰能看得上你!」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爹拿三十萬兵權換我倆成親,她還覺得賺到了呢!
我這嘴啊,忒靈!
趙盼醒了以後,有一回她跟我說她做了個夢,夢見我想做她哥哥,有求必應的那種。
我往後退了好幾步,問她想要什麼。
她「咯咯咯」地笑,笑聲傳出去老遠,拉著我回到八歲那年。
就這麼一恍惚,我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之一——自由!
她和趙無憂背著行囊,站在城樓下向我揮手的時候我才驚覺。
他們想跑!
趙無憂相當不要臉,趙盼也是!
兩人都不想被困在小小四方天裡,竟想著害我!
我還想著帶露露遊遍大好河山,快意人生呢!
露露對我拳打腳踢,老丈人對我橫眉冷對,我爹娘看著唉聲嘆氣,我姑母拍了拍我肩頭,表示無能為力。
我也很無辜啊!這誰能想到啊!
睡了一覺以後,我腦子靈光了一些。
6
趙無憂走了,不還有六王爺,七王爺嗎?
再不行還有太後娘娘,做個女帝也使得的!
我激動的從榻上跳起來就跑,生怕去晚了他們反應過來,跟趙無憂一樣喪良心。
趙家人都叉叉的混蛋!
我一大早衣裳都沒穿利索,你們給我上演人口消失術?
我氣得原地直轉圈,轉到第一百零八個圈時,陡然來了個機靈。
接去宮裡做什麼?
「(我」我何不發動百官的力量,或逼或找,總比我沒頭蒼蠅一樣要好吧。
好吧好吧,老趙家都是聰敏人,走一步,想一百步。
下次請等我兩隻腳都邁進太和殿以後,你們再打招呼。
莫要搞突然襲擊,我這不興那一套。
苦哈哈起早貪黑給老趙家打了十年工,工資沒一分,掉發皺紋數不清。
露露一開始還罵罵我,後來罵不動了,又舍不下我,於是宮裡宮外兩頭跑。
人都跑瘦了!
我心疼壞了,一日我同她說。
「咱兒子也長大了呢。」
我早先說什麼來著?一個被窩睡不出兩樣人來!
她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飛一般收拾包裹,然後給她爹留了一封信,我倆連夜跑了!
我們一點也不擔心百官不同意。
我當了十年皇帝,可是國號都沒改,這說明什麼?
我隻是給趙氏江山打工的打工仔啊!
如今不過換個人薅,這個人還是自家兒子老丈人,你們誰不同意誰幹去,小爺我還不管了呢!
我和露露易容成一對父子躲在城牆下。
我爹和我老丈人站在上頭罵了足有一個時辰,嗓子都喊劈了!
還有我那好大兒,嘰裡呱啦的。
他祖父和外祖聲太大,我也聽不大清。
百官們拉的拉,勸的勸。
最後還是新上任的鴻盧寺少卿有魄力。
「人家跑掉了是人家本事,有本事你們也跑啊!」
魄力是有的,就是腦子不大好。
不過這跟我何幹?
我反正也不做皇帝了,各人自求各人福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