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娘,萬萬使不得!」何相帶頭開了腔。


附和聲四起。


「如何使不得?」


我閉著眼,等著他們的下文。


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女子……」


「女子應當隱匿於男人身後相夫教子?


「還是女子,就隻配做這些?」


我的兩聲質問嚇得他們不敢多言。


何相首當其衝:「女子當政是有辱祖宗門楣。」


「啊,照何相的說法,祁妃徵戰沙場是辱沒了祁家的門楣嗎?」我將話題重新拋回,「您問問祁老將軍,他覺著是這樣嗎?」


祁老趕緊出來反駁,他最寶貝自己個女兒了,更何況還建立了豐功偉績,這簡直是光耀門楣之事!


看著何相啞口無言,又躍躍欲試的模樣,我諷刺地笑了兩聲。


「哦,倒是忘了,十七皇子是何貴妃所生。」我意味深長地說著,果然殿下開始一陣騷動。


這話的意思十分明了,那就是何相想幹政挾持皇帝啊。


一家獨大,加上何相的所為,

那些得罪過何相的文臣開始有些害怕起來。


「娘娘,你可別含血噴人。」何相自己也有些急了。


「那你如此阻撓本宮的原因是什麼?」我往龍椅前踏了一步。


「老臣……」


他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的。


「看來何相年事已高,不適合在朝堂之上主事了。」我再往前踏了一步。


拿出了袖中長公主印鑑,在手中把玩著。


見到這塊印鑑,如同見到我母親。


臺下又響起了一些聲音,不過多的是,有我母親珠玉在前,我應當不會差。


何相還想說什麼,我已經坐上了那龍椅,他瞠目結舌。


「你你你,荒唐!」何相已經完全氣瘋了。


是我,我也氣。


可如果,他沒有協同裴桓將我的淳哥兒殺死,也許我願意放他一馬。


可他今日,非要惹得我不痛快。


我拍了拍掌,影衛出現在殿中。


大臣們驚慌起來。


我指了指何相,影衛直接將他架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

當然是立威!」


二話不說,拖了出去。


「對本宮登基再有異議者,同何相一樣。」我怒目圓瞪,臺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斬!立!決!」


這三個字一說完,那些義憤填膺的百官一句話也沒說。


「既無異議,七天後就行登基儀式。」


「且慢,老臣覺著還是等先帝頭七過後再行……」荀相的話還未說完,旁邊的程將軍就捂住了他的嘴。


「您別聽他胡說。」他憨厚的模樣配合那敦厚的聲音在殿中傳開。


27


何相我念在貴妃的面子上沒有殺,放了他一馬。


隻不過是卸了官職,既然年事已高,那麼沒必要在朝中繼續任職。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該為後浪讓讓路了。


我也並非不講禮數之人,自然是等裴桓的喪事過後再進行登基相關事宜。


裴桓下葬那天,天氣格外地好,百姓夾道相送。


所有人都以為裴桓死於沙場,隻有後宮這一群人知道,他的死是有意而為之。


等一切安置妥當,我登基那天,後宮也熱鬧非凡。


「哎,咱們該稱您為皇上還是娘娘?」貞貴人嗑著瓜子,毫無形象。


「那肯定是皇上啊!」


「不不不,要叫女皇陛下!」


「對對對,女皇陛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我無奈地搖頭。


「該談談女子科舉的事情了。」


幾人趕緊聚精會神起來。


各抒己見後,我讓瑟兒將這些都記下,明日上朝再拍板定下。


28


有何相那個前車之鑑,都不敢再亂說話,有幾個膽子大的倒是真的給了些有用的建議。


採用後,讓內閣大臣記下,方便攥寫。


歷來新皇登基,史官會要記錄重大時刻。


我見著他已在御書房外等待多時,便散了會。


看著呈上來的簿子,翻閱了幾頁,讓我眉頭緊皺。


「你們皆為女子所生,卻對女子棄如敝屣當棋子;先人也經歷母系氏族社會,而歷史也由勝利者所書寫。


「蓄意抹滅女子功德,

你又如何擔當得起史官這一重任?」


我看到那上面的記載,勃然大怒,將簿子砸在那史官的背上。


我母親,那樣偉大的女子,功績竟然全然寫到了先皇頭上。


真是個笑話。


史官唯唯諾諾,一直磕頭謝罪。


「是先皇讓老臣如此撰寫,請陛下息怒。」


我咬著牙,拽著湖筆直接掰成了兩截。


裴桓實在可恨。


沒親眼看到他死,倒還成了我的遺憾。


見我震怒,屋子裡跪了一地,聲都不敢吱。


「朕瞧著你改!」


「瑟兒!給大人研墨!」


我讓宮女將書桌上的東西都清空,為他騰地方。


他站在桌前腿抖得厲害。


我勾起一抹譏笑,還真是屁大點膽。


史官將史實扶正已到了深夜,我也十分困倦,看著他呈上來的簿子,點了點頭。


「如若發現私藏……」


「老臣明白。」


史官顫抖著身子退下,出了大門還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29


自我登基一年以來,國泰民安,

風調雨順。


比在裴桓的治理下更勝一籌。


這些都是後妃們所說。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闱。


那群老不死的東西,又鬧起了幺蛾子。


「你們自己飽讀詩書,竟還說出『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話?」我的問句砸下去,朝堂之上大氣不敢出。


「此句本意為何,瑟兒?」


瑟兒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女子若無才學,那便應有品德。此句原意。」


「平白讓諸位的先生蒙了羞。」說完便招手讓瑟兒回來繼續扇風。


下朝後,這件事一下就傳到了後庭。


貞貴人今日大殺四方,玩得不亦樂乎。


還招手要我坐下玩。


「陛下現在忙得很,不似從前。」


周嫔現在的牌技也變得很不錯。


因著這句話,貴妃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這一動,搖籃裡的孩子,似乎是知曉的,開始哭了起來。


這一嗓子,讓在座的都神經高度緊張。


開始哄孩子。


30


我將治理六宮的權力給了何念。


雖不是皇後的名分,可鳳印那是真真切切的。


拿給她的時候,她吃驚了很久。


「朕知曉,你就想要這個。」我放到她懷裡,她久久未能回神。


「娘娘,不是,陛下。您真放心?」


她看著我,小心地呵護著鳳印。


「你還能反了不成?」


「那不會,就是受寵若驚。」


「哼,你就這點出息。」


我無奈搖搖頭。


何念的治理理念與我並無太大的差別。


大伙對於我的處理方式也很認同,主要是其他人都有自己想幹的事情,也不能強人所難。


隻有何念闲得慌。


而她恰好盯上了這鳳印。


那就滿足她的願望就好了。


31


端午那天,貞貴人告訴我,桃珠回來了。


我正在逗著巧兒,是何念後生的公主。


她取的小名叫巧兒,她說賤名好養活。


我明白她意有所指。


「桃珠不是嫁人了?怎的又回來了?」我被貞貴人拉著到了御書房。


桃珠在門口恭候多時。


見她要行禮,

貞貴人趕緊讓她別行了。


我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一把把門關上。


又拉著桃珠到我面前,將她的衣袖掀起。


我瞧著桃珠手臂上青紫相交的痕跡,觸目驚心。


有些痕跡還出了膿。


「你這是怎麼回事?」我止不住地心疼。


桃珠這丫頭靈泛得很,貞貴人還特意求了恩典,怎麼會這樣?


「這死丫頭,識人不清。」貞貴人見她哭哭啼啼的,直接替她說了。


原來是桃珠的夫婿,並沒有等桃珠,而是在得知她要到年紀才能出宮立馬另娶他人。


不巧,原配難產去世,留下一個不知柴米油鹽的稚子。


他將主意打到了桃珠的身上。


而桃珠這個傻姑娘信了那男的花言巧語,用自己的錢給那男人養孩子不說,出去成婚還是個填房。


那男的又沾上賭博,桃珠的嫁妝被輸得一幹二淨。


桃珠又要照顧與自己不親近的孩子,又要想著法子賺錢,還要忍著毒打。


實在受不了,她趁著孩子上學堂,

收拾了行囊回了宮。


「你帶她去太醫署,先養傷,其他的交給我。」我攥緊了手。


五日後,便全國張貼告示,出了《婦女保護法》。


吾等胯下所生之人,必不能辱吾!


32


十年後。


朝綱安定,百姓安居樂業。


我集後宮女子之力,做到了母親所想的母儀天下。


給她上了香,第二日我宣布帝姬人選的時候,後妃都很詫異。


因為我還選了一位太子,要兩人自己拉攏群臣,豐滿自己的羽翼。


隻不過,群臣都是知曉這個計劃的。


主意還是貴妃提的,她覺得朝中仍然有人持性別對立,藐視我的話語。


於是在選繼任皇帝的時候,她決定開啟不一樣的選拔模式。


群臣手握投票權,根據帝姬以及太子的德智體美勞五個部分來辨別自己要站的人選。


中間有不滿意的可以跳票,但機會隻有一次。


選定後就要按照計劃一直扶持,直到決出勝負的那天。


也就是我賓天那日。


如若最終勝出之人非自己所選的一方,

延遲退休五年。


33


又是一年春天。


下了朝,我匆匆趕往御花園。


大概是番邦送來西域舞姬,他廣納後宮?


「(所」花園裡,祁妃手植的桃樹開滿了花,春風拂過,滿池落英。


欣嫔在烹茶,貴妃在逗鳥,貞貴人拽著桃珠還有祁妃、周嫔打牌,阿詩娜帶著她的老年舞團在空地上載歌載舞。


大家手裡頭都有自己的事正在幹。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聲與稚童嬉戲的聲音吸引了我們注意。


是舒婕帶著她兒子進宮來看我們了,小家伙跑得飛快,她追在後面喊著:「慢些慢些,姨娘們都在!」


望著這一景象,我笑臉盈盈。


從前的俏麗佳人,現已塵滿面,鬢如霜。


所幸不過如今太平世,都為人間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