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對頭破產後,一朝淪為我的人體模特。


我正惡意羞辱對方時,天空突然飄來一陣彈幕。


【寶寶嘰裡咕嚕在說什麼?聽不懂,想親。】


【嘻嘻,別看男主現在這麼冷靜,實際唧唧早要爆炸啦!】


【婳婳要是繼續油鹽不進,男主也真懂一些強吻。】


嗯?


什麼東西過去了?


1


我呆住了。


眼前的彈幕卻還在繼續。


【妻子的管教,男人的榮耀;妻子的巴掌,男人的印章。】


【難為男主費盡心機,勇敢的人先享受老婆啊。】


【婳婳怎麼不動了?繼續扇段裴司啊,他正在偷笑呢!】


偷笑?


我不敢置信,飛快低頭看了眼面前的青年。


他被捆在椅子上,清俊的臉上畫著一隻王八。


這是段裴司給我當人體模特的第一周。


半個月前,段家意外破產,他從最養尊處優的少爺一朝淪落塵埃。


對於這個處處不對付的死對頭,我無疑是最為興奮的一個。


在其走投無路之下,

我引誘段裴司來做我的人體模特。


面試第一天,我存心羞辱,高貴冷豔道。


「脫!」


「本小姐不畫穿衣服的。」


段裴司目光沉沉地望著我。


要是以前我可能會被這個眼神嚇到,可現在我是許家大小姐。


段裴司算什麼東西!


我士氣大振,捏住他的下顎。


「段裴司,你也不想你的奶奶失去這份工作吧。」


沒錯。


段家破產後,段家老太太就來我家當了管家。


自此,我便翻身農奴把歌唱,狠狠將高傲的段裴司踩在腳下。


字面意思的「踩」。


段裴司每次來我這,回去時西褲腳總是皺巴巴的。


這是段裴司來我家畫室的第七天。


一進畫室,這人就熟練地三兩下將襯衫脫了個幹淨。


肩寬窄腰,腹肌漂亮。


完美的體魄在燈光下完全勾勒。


「建築系的高嶺之花也不過如此嘛。」


我咬著畫筆,惡劣一笑。


「段裴司,項圈戴上,尾巴穿上,今天本小姐要畫點不一樣的。


等這人穿戴好,我就反手將人捆住。


即使是這種時候了,段裴司臉上還是那份淡淡的模樣。


我心底的報復因子立馬冒出來。


不僅在人臉上畫王八,還狠狠給人一巴掌。


不料一個嘴巴子下去,眼前竟看見這些亂七八糟的彈幕。


段裴司面頰高腫,冷寂的瞳孔凝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縮縮脖子。


彈幕卻在瘋刷:【婳婳別怕,他暗爽了,他暗爽了,這個男人他又爽了。】


【被婳婳扇的時候先是香味過來然後才是巴掌,香氣進入鼻腔的那一刻,臉上火辣辣的疼已經不是疼了,是爽!】


【打男人隻能打一半臉,女鵝,別讓他趁機舔你的手心啊!】


瘋了,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我嚇得把畫筆掉在地上。


面前的人卻始終神色自若:「不畫了嗎?」


「今天的時長還沒夠……」


說來也怪,我竟真詭異地聽出幾絲不舍。


陰影下,那雙眼昏暗,詭譎,迷人。


真是瘋了。


我抽了一沓鈔票丟在他面前:「滾,沒意思。」


「不畫了,你現在就給本小姐滾出去!」


紅色毛爺爺如天女散花。


昔日金枝玉葉的少爺彎著腰醜態百出。


我毫不客氣地譏諷嘲笑:「段裴司,你以前拿錢羞辱我的時候,可曾想到今天?」


彈幕一下子安靜了。


【糟了,婳婳果然還記著仇呢,可那事也不怪……】


段裴司沒有說話。


臨關門前,我看清他的眼。


沉默的、哀哀的,像輕易被丟在冷水裡的易拉環。


2


羞辱完昔日死對頭,我心情大好,準備去酒吧喝酒嗨皮。


隔壁卡座的情侶恰巧在接吻。


我猛然停住腳步。


彈幕橫飄:【來了來了,名場面,婳婳要被虐了!】


【婳婳穩住,一切都不值得。】


【渣男賤女,女鵝,你的眼睛這麼漂亮,一定不要為了他們流淚呀!】


「江言,你說上課就是跑這來接吻?」


面對我的質詢,最裡頭的人沒動。


反而是一邊的譚思思驚慌失措地流淚。


「婳婳,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千萬不要介意,我和學長隻是在大冒險。」


她來拉扯我,卻又順勢跌在地上。


膝蓋劃出血淋淋的口子。


江言立馬衝出來:「許婳,思思也是無辜的,你粗手粗腳沒個輕重,何必這樣恨她?」


又是這樣。


江言,你以前偏袒的人明明一直是我。


喉管堵上棉花。


五歲那年,我被拐走,譚思思作為養女登堂入室。


如今二十歲,我被找回來,卻發現一切今非昔比。


父母的愛不再全心全意,竹馬的關心也陌生疏離。


在學校人眼裡,譚思思是人見人憐的可憐千金。


我就是來路不明,一朝飛上枝頭的鄉下野丫頭。


可分明,這一切都是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我深吸口氣,抄起酒瓶走到江言面前。


「江言,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以,你想退婚也可以。」


「可現在,

你既是我許婳一天的未婚夫,就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


酒瓶砸碎在桌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不愧是在鄉下賣魚的,野蠻粗俗,力氣就是大!」


「這樣的人還想恬不知恥綁住我們言哥,真是痴心妄想。」


「還得是我們思思有大家閨秀的千金修養!」


周圍議論紛紛。


江言眉心蹙更深:「許婳,你鬧夠了沒有?」


「一個遊戲而已,你至於這樣嗎?」


我鼻子一酸時,彈幕瞬間瘋狂開噴。


【幹他爹的,譚思思一巴掌,其他人兩巴掌,渣男更是降龍十八掌。】


【嗚嗚嗚嗚,心疼女鵝,私人竹馬馬上以團成團的姿勢滾出太陽系好嗎?】


【咱婳婳勝就勝在太要強了,比不過綠茶會掉眼淚,咱這張絕色的臉要是哭起來哪還有綠茶什麼事!】


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爭先恐後為我出頭。


說來也怪。


我陰霾的心情一瞬輕松不少。


「江言,你知道的,我有潔癖,

我嫌髒。」


我整理好情緒:「解除婚約的事我會去和叔叔阿姨說,以後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糾纏你。」


江言沒說話。


我知道,他不信我。


畢竟我總對他這個溫柔的鄰家哥哥抱有幻想。


可如今,這些都被這個吻徹底打破了。


惡心。


太惡心了。


直到我走出酒吧,還聽見後頭江言朋友的戲侃。


「許婳又裝什麼,手上我們言哥送的手鏈還不舍得摘下呢。」


「我們賭賭,她幾天會再回來?」


「我賭半個月!」


「我賭一周!」


一片吵鬧中,一個冷淡的聲音傳了出來。


「三天。」


「三天,許婳就會回來找我。」


不可一世又信誓旦旦。


是江言。


3


人倒霉起來全世界的壞事都吻了上來。


瓢潑大雨,車子半道拋錨,下車查看,高跟鞋還卡在下水道蓋上了。


打給爸爸媽媽的電話無人接通。


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路過的鳥還往我的高定紅裙上拉了泡屎。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鼻子一酸,當即就要罵爹。


「老天爺,我以後不會再叫你『爺』,因為你從未把我當孫子。」


分外狼狽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不遠處。


我正要躲閃目光。


對方卻搶先喊出我的名字:「許婳?」


段裴司是出來丟垃圾的,身上穿著廉價的睡衣。


此刻,這個死對頭正一眨不眨地望向我。


黑色的傘落在我手心。


男人一手捧著我的腳,一手處理卡住的高跟鞋。


「這個,你穿不習慣。」


「下次穿平底的。」


實在狼狽至極,我如芒在背,又急又氣。


「要你管。」


「沒見過人失戀倒霉啊!」


段裴司身體頓了頓。


半晌,他抬起眼,舌頭頂了頂腮幫:「第十三次。」


「什麼?」


我沒聽明白,彈幕已經瘋狂幫我解釋。


【十三次假分手啊,婳婳,男主的醋味我這邊都快要聞到了。】


【好酸的一男的,他超在意的,

吃醋得陰暗爬行哈哈哈哈。】


段裴司吃醋?


老天。


這簡直比江言出軌還要嚇人。


偏偏彈幕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 OS 段裴司心聲。


【我不會再濃烈地喜歡你,我要淡淡地喜歡你。】


【我不會在意你是不是又分手了,不會在意你是不是沒有主動給我發消息,不會在意你是不是真的一點點也不在乎我。】


【我隻是淡淡地喜歡你,然後淡淡地把你規劃入我的以後。】


我不敢置信。


面前的人明明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段裴司將唯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後,邁步向雨簾裡走去。


可剛走兩步。


他就停下步子:「對了,要上去坐坐嗎?」


「我家的小貓會後空翻。」


我:???


試問,誰能拒絕一隻會後空翻的小貓?


我反正不能。


畢竟段裴言家的貓真的會後空翻呢!


段家破產後,房子很小,地段很差。


我在小沙發上喝熱茶看貓,段裴言則在小廚房裡做飯。


段裴司的確好看。


墨眉漆眼,紅唇羽睫,新換的黑襯衫一股高冷禁欲味。


看著看著,我突然壞心起:「段裴司,我想畫畫了。」


「現在,立刻,馬上。」


黑襯衫半敞,鎖骨外露。


段裴言很快跪在地上,脖頸上的鏈子被我攥在手裡。


可依舊是一副無悲無喜的欠揍姿態。


【婳婳快上,扇他,撩撥他,這人悶騷得很!】


【男主真壞,故意穿成這樣讓女兒獎勵他,好把他永遠踩在腳下。】


【啊啊啊,段狗都這麼有心機了,讓他吃一次肉怎麼了?】


都什麼跟什麼。


我挑眉,剛試探地伸出手。


可指尖剛觸上,江言的電話卻正好打進來。


「許婳,這麼晚了,還沒回家,你在哪兒?」


我還未說話。


眼前的彈幕就已經在橫飄後面某人的心聲。


【嘖,在我這兒,怎麼了?】


【沒禮貌的家伙,自己沒有老婆嗎?】


【老婆,我一直在看著你,視奸你,

永無止境視奸你,持之以恆視奸你,沒有盡頭視奸你……】


什麼鬼動靜。


我蒙了,下意識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不料青年喉結滾了滾。


「唔,寶寶,輕些。」


電話那頭,江言的聲音瞬間詭異沉默起來。


「許婳,你旁邊的是誰?」


我一陣尷尬,剛要開腔,江言卻嘆了口氣。


「欲擒故縱對哥哥沒有用。」


「女孩要自重,你現在這樣,讓哥哥很失望。」


又是這樣。


江言總是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每次在我抱有幻想的時候總會給我一記巴掌。


「還有,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哥哥覺得很丟臉。」


「許婳,哥哥覺得你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話音一落,電話被冷冷掛斷。


我深吸口氣,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哪有什麼不一樣?


我始終都是那個許婳,變的人隻是江言。


彈幕頓時開噴:【女鵝哭了嗚嗚嗚嗚,蠢豬男二滾遠點好不好?這麼美的一張臉怎麼忍心?

!】


【生人勿近,熟人滾開,他們都不值得,女主快來我懷裡。】


【婳婳一滴淚,天上一顆星,婳婳別再哭了,你旁邊的男主要準備刀人啦。】


爸媽的偏心,竹馬的轉向,樁樁件件不順心。


一直被壓抑的情緒像開閘的洪水。


我別開臉,不想讓段裴言看扁。


他嘆了口氣,起身關了燈。


窗外的光微弱地灑進來,這人跪著吻上我的發頂。


大掌笨拙地摩挲著我的臉頰。


「婳婳,不哭。」


「別追著他跑了,你看看我。」


這話誠摯認真得緊,讓我一下子分不清是不是在做夢。


這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皺了下眉。


段裴言聲音很可憐:「洗過手的,婳婳,我不髒。」


因為段裴言畢業後在工地實習,我沒少故意挑剔對方髒。


這人現在誤會了,但我也沒想解釋,反而冷睨著他。


「髒。」


「不髒,洗過的。」


「那你怎麼證明?」


我存心胡鬧,

既然我不高興,段裴言也別想高興。


青年嘴笨,喉結滾來滾去,似乎無話可說。


我還未來得及得意。


一個湿潤柔軟的東西忽然貼上我的嘴唇。


「這樣證明好不好?」


「婳婳,我不髒。」


【天殺的,故意的,就想這樣騙老婆親親,好大一個心機男主!】


彈幕炸了,我腦袋也暈暈忽忽的。


啊,是這樣證明的嗎?


臉頰滾燙。


我感覺自己可能是淋雨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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