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馮永秀仗著自己是重生者,復刻了我家發跡的軌跡。


我爸的晉升被馮爸搶了,爺爺手術的主治大夫被截和,連她也成了有名的「小神童」。


在我家被馮家逼得背井離鄉時,馮永秀忍不住自曝。


「你絕對想不到,我家的好日子原本是屬於你家的。


「是我重來了一遍,把好多事情都截了和。


「曲南盛你從前不是過得很得意?這一次,終於輪到我高高在上地可憐你了,哈哈哈……」


可重生不是換腦子,作弊得來的人生,就能一直順風順水?


果然,在我全家搬走後不久,馮家的好日子果然開啟了滑坡……


01


我的鄰居馮伯母是有紅眼病的煩人精。


小時候,每次出成績,馮伯母必定要去學校一趟,打聽我的分數。


若是我考得差,馮伯母必定要當著街坊鄰裡的面,好好嘲笑我一番。


若是我考得比她女兒馮永秀好,馮伯母就會回家打女兒。


小學三年級期末考,我的分數隻比馮永秀高上那麼 0.

5 分。


馮伯母把馮永秀拉出來,當眾打一頓,讓她牢牢記住教訓。


那天正好是下班做完飯的時間段,是整個職工樓最熱鬧的時候。


馮永秀被打得失聲尖叫、躲閃著求饒。


馮伯母手裡的衣架力道半點沒減。


馮永秀叫得越大聲,馮伯母就抽得越帶勁,仿佛這樣才能宣泄完她的不滿。


很多大人要阻攔。


馮伯母罵得理直氣壯。


「我教育我孩子關你們屁事!我孩子將來到社會上競爭不過別人,是你們負責給她口飯吃?」


隨後,抽向馮永秀的衣架,更揮得呼呼生風。


是越勸,打得越狠。


旁人見狀,都不敢上前了。


馮伯母打累了,長長的指甲狠狠戳在馮永秀的額前。


額頭被戳出了一個沁血的紅印。


「你哭什麼哭,都是一個班的,你連曲南盛都考不過,還有臉哭!」


馮永秀哭得滿頭大汗,整張臉漲紅。


兩根辮子一半被揪散了,一半胡亂扎似的。


身上的衣服也被馮伯母扯得亂七八糟。


我都嚇傻了,躲在我媽身後。


可馮永秀哭著哭著,卻忽然向我投來歹毒怨恨的眼神。


仿佛,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02


我小時候,也是心大,根本不懂馮伯母刻意的譏諷與貶低。


我的成績一直是班級中遊,比馮永秀要低的。


這樣長期比較下,馮家索性默認了我就該不如馮永秀。


所以,一旦我這個參考值考得超過了馮永秀,哪怕就是一點點,那就說明馮永秀低於馮家設置的最低下限。


那馮伯母怎會忍得下這種事?


於是,馮永秀一個暑假都沒出過門。


新學期的第一天開學,我才見到了她。


隻是,馮永秀給我的感覺怪怪的。


她的目光驕傲之中總帶著自以為是的高人一等。


不但是我感覺到了,而且全班人都有這種感受。


她很不屑和同學們一起玩,看著所有人的眼神帶著都掩飾不住的輕蔑。


特別是她在新學期的期中考,從一百開外考到了全年級第一名之後,

那股目中無人的囂張氣焰升騰到了極致。


周一升旗儀式,校長安排馮永秀作為優秀學生發表學習演講。


馮永秀優雅地翻著白眼,走到了演講臺上,當著全體師生的面,大言不慚道:


「我的學習沒有秘訣,忽然有一天開竅了,我就成了第一。


「我不是看不起誰,而是在座的小學雞在我面前都是垃圾。


「小學雞們都聽好了,今後我的名字會是所有人的噩夢,因為到小學畢業,我的名字都會一直放在第一名。」


……


整個操場一片哗然。


校長的臉黑如鐵鍋底。


班主任的臉咻地變白。


唯有立在講臺中間撂狠話的馮永秀,興奮得滿臉通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馮永秀看向我的目光全是挑釁與怨恨。


我有點蒙。


她都是第一名了,還看我作甚?


難道,馮永秀還需要我做她的參考值?


03


馮永秀被請了家長。


我記得馮永秀從前哭著和我說過很多。


例如:她媽媽對她要求高。


她壓力很大,就怕考不好。


她不想長得像她媽媽,因為看上去很刻薄。


可如今,馮伯母和馮永秀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人得志。


「我做家長的當然會教育,不然我女兒能進步得那麼快,考全年級第一?


「我家女兒考了全年級第一,年紀小,有點虛榮心,說些得意的話,又怎麼了?


「家庭教育是一回事,學校教育又是另外一回事兒!我都教得這麼好了,那麼老師不會引導?非要我上班請假來引導?」


……


反正,那天請家長叫圍在辦公室門口的同學們大開眼界。


我混在同學中,踮起腳尖,使勁往裡面探看。


我怕馮伯母會當著校長和班主任的面毆打馮永秀。


可我看到的是,馮永秀微昂著下巴,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笑。


好像可笑的是校長和班主任。


校長都快氣炸了,聽見辦公室外學生的圍觀嬉笑聲,立馬走到門前。


一擰開門,就摔進去幾個倒霉的小學生。


其中就有我。


「媽,你看!是曲南盛!」


馮伯母雙臂環抱,一臉鄙夷地凝著我。


「差生就是差生,什麼不學好,偷聽偷看倒是厲害!


「校長,我女兒再不對,也是全年級第一。這曲南盛帶頭偷看,背地裡不曉得怎麼使壞,您倒是重申一下學校教育啊!」


班主任想為我說話:「曲南盛平時也不調皮,她……」


馮伯母算是抓住話柄。


「平時不調皮,那這次就是故意!


「南盛啊南盛,你是不是嫉妒我們家永秀考第一?


「我從前就知道你心思不單純,沒想到才小學,就能帶著一班男孩子來偷聽啊!」


馮永秀確實很高興,我成了眾矢之的。


彼時,我才九歲,嘴笨得緊。


馮伯母三兩句話就定了我的罪,滿屋子的大人又都瞪著我,我就差沒當場哭出來。


幾個男生爭辯不是的,他們自己來的。


校長直接默認了是我帶的頭,把我家長也請到了學校。


我爸媽一看馮伯母也在,似乎明白了大半。


聽校長班主任教育了半天,又因幾個男孩的家長也在,我們各家平均受了幾大板,事情也就結束了。


隻是,我還需要寫三百字的檢討。


當時的我連一百字小作文都寫得吃力呢。


這事兒還需要我認錯,我哭死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錯了!


我爸有些好笑地看著我吸鼻子。


「你沒事偷聽幹嗎?偏偏腿還短,逮住了不會跑?」


我媽忍不住罵了。


「缺心眼唄,長嘴不會說,長腿也不會跑!


「你在校長老師面前演電視劇呢?大家都明白你有苦衷,大結局就會真相大白。


「到頭來,受罪的還不是你爸媽,我怎麼生的你個缺心眼!」


我終於大哭了出來。


「我是怕馮永秀被她媽打才去看的,可她說,怪我……嗚嗚嗚。


「馮伯母還說我是嫉妒馮永秀,才帶同學去偷聽,明明是大家一塊去的……」


我哭了很久很久,抽空了家裡的好幾包紙巾。


最後,我媽還在恨鐵不成鋼地對我爸說:「壞了,

這孩子生得心地好,腦子又太笨,活脫脫一個棒槌。」


04


馮永秀說得沒錯,之後的三年她的名字真的常年佔據全年級的第一。


她參加許許多多的科目比賽,從區級到市級,最後連省級都能取得名列前茅的成績。


獎杯獎狀拿到手軟。


每次參賽獲獎後,馮伯母必然會在小區裡大肆渲染。


馮永秀成了全市有名的「小神童」。


馮伯母因為教女有方,成為整個小區或者是整個學區最為傳奇,也最令人討厭的人物。


我和馮永秀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其實,馮伯母很早之前就不允許,馮永秀和成績低於班級前十的同學玩。


隻是在我們很小的時候,我是馮伯母為馮永秀畫好那個圈裡,她小小抗爭與堅持下來的唯一的好朋友。


所以,年紀尚小的我一直不太理解,馮永秀是為什麼就忽然記恨和疏遠了我。


直到有次回教室,我不經意聽見馮永秀和尖子班的幾個女生說話。


有人問:「我剛看見曲南盛經過,

馮永秀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嗎,是不是要等她一起回家?」


我心底多了幾分期待,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放學回家了。


結果馮永秀說:


「曲南盛?你在想什麼?我和她……從來就不是朋友。


「她是家裡有錢有背景?是長得還不錯?還是她那個永遠比不上我的破成績?


「……就她?怎麼配做我的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交朋友還需要有那麼多的附加值。


真心實意,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條件。


05


在我小學即將畢業那年,發生的兩件大事,讓我全家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


我爸和馮伯伯原本是一個單位科室的同事。


在最新的一次職位競選中,走了後門的馮伯伯把我爸給擠了下來,從此成為我爸的頂頭上司。


按道理,我爸的考評與口碑都勝過馮伯伯。


可馮伯伯不知道怎麼結識了副局長。


他被提拔,就是副局長越級欽點的。


我爸從此陷入了疲於應對的辦公室政治中。


其間,我鄉下的爺爺過世了。


我爸按規定請假,可馮伯伯不批,居然還對著我爸說:「誰讓你家裡人死得不是時候。」


我爸理智的那根線斷了。


當場就揍了馮伯伯。


然後跑到單位最大的領導面前,把親爹溘然長逝給自己的打擊,和馮伯伯不做人的發言……悉數倒了出來。


還把馮伯伯今後要是打擊報復,他請假、調崗、實在不行他再把人打一頓,這次也絕對要去送自己親爹最後一程的話都說了。


我爸一向待人溫和友善,別人連粗話都沒聽他說過。


他居然能被馮伯伯刺激到動手打人?


領導直接喚來了馮伯伯,門都沒關,罵得兩三層樓的人都聽見。


馮伯伯最後被罵哭了。


領導越發生氣,把我爸先送走,然後把副局一個電話喚到了辦公室。


……


我爸被批準先回家,回家之後,我媽也忍不住發火。


「老馮有病吧,你們同批一起考入單位的,十幾年的交情,他怎麼說得出來這種話!


「什麼十幾年交情?人家一旦得勢,哪裡還管和你什麼交情!」


原來,大人間的交情也和小孩子的友情一般脆弱呀。


06


我和父母一塊回了鄉下。


爺爺的喪事辦得挺隆重的,鄉裡鄉親在爺爺下葬後,輪番來爺爺家的小院吃席。


一個人死去,還有一場熱鬧。


一段友情的死去,卻沒人會辦吃席。


生老病死都是常態,交情破碎算什麼無常。


我爸在席上哭了,喝完酒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