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呲啦」一聲,升騰起一陣煙霧,各種香料充分交織融合著肉味。
在我最終裝盤時。
窗子被敲響。
那個男人站在窗外,蒼白的臉上帶著紅暈。
嗓音低沉:「老板,這飯,能賣嗎?」
他就是祁一。
吃了飯就纏上我不走,每天大大咧咧看著沒心沒肺。
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沒表面那麼開心。
至少,當初我站在那條河時。
想著是該怎樣跳下去。
我沒有再追問他。
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
但……愛是做不得假的。
11
轉眼過去了小三個月。
離婚程序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就差領個離婚證的事。
祁一纏我纏得越發緊了。
話裡話外全是醋意。
「能代領嗎?我不想你和那人又見面。」
「都是男人,上次他那表情明顯就是不甘心,萬一他要是搶你怎麼辦?」
我不禁失笑。
江砚白才不會主動搶我,他那麼看不上我,就算覺得沒我之後很不習慣,
也隻會站在那等我走向他。看著祁一吃醋得厲害,我隻好捧上他的臉。
一句話:「我肯定得領離婚證,領完咱倆順路把結婚證也領了。」
話音剛落,他圍裙都還沒解,一路跑進臥室。
收拾了一大堆衣物。
「那現在就走吧,早領早安心!」
我將剩下的這些訂單,一一打包發走。
又將鑰匙給了鄰居,請求他們幫忙澆水。
事都幹完了,我站在院子裡還十分不舍。
好似隻有在這個家中,我才是完全輕松且自由的。
祁一看穿了我的想法,笑呵呵打趣道:「還要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多開幾家面包店,我就守著你好好過日子!」
我應了聲好,挽著他的手登上了回去的飛機。
一路上,我盡量詳細的給他講了講自己的事情。
父親再娶,母親再嫁,幾乎沒什麼聯系。
所以結婚的事,我這邊沒什麼親戚。
和江家也沒什麼關系好的人,所以也不用客氣。
至於夫妻共同財產,
更是沒有。早在嫁給江砚白之前,就籤了婚前協議。
不過,在郊區我倒有一個一百多平的小房子。
那是我父母離婚後,誰都不想要我這個拖油瓶,於是將房子給了我。
我毫不在意地講著。
卻看見他滿眼心疼,紅著眼尾。
「沈梨,你真棒,自己將自己養得這麼好。」
我努努嘴,忍住不哭。
「這算什麼。」
「那你呢?我好像還不知道你家庭狀況呢。」
他面色凝滯,卻突然莊重起來。
幾乎是半跪在我身前,乞求般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告訴你一切的。」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隱隱不安。
12
飛機剛一落地,接機的人卻是意料之外。
江既白一身風衣,帶著金框眼鏡,面容有些憔悴。
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卻又在祁一牽上我手時,熄滅了光。
「走吧,先回家。」
我朝後退一步,做足了防衛的姿態。
「不了吧,我們去酒店住就行,
領離婚證的時候再見面吧。」江砚白神色一暗,身形搖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家裡還有一些你的東西,放心,我會住實驗室。」
我看了看祁一,確定他沒什麼情緒後。
還是坐上了他的車。
回到家後,江家人幾乎全部不見。
江砚白開口解釋:「媽生病住院了,江願去了京大。」
我不由得再次感嘆起江家的基因,江願那丫頭幾乎沒怎麼學習,但還是輕而易舉上名校。
也難怪江媽當初一聽到我的院校時,臉黑成了炭。
「你要去見見媽嗎?」
江砚白驀地開口,眼底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期待。
我搖頭,反問:「她對我很好嗎?」
他僵愣在那,好不容易又嗫喏著解釋:「我換了個實驗室。」
「和方昭昭不在一起了。」
「你什麼時候去實驗室?我們想休息了。」
我打斷他,不顧他蒼白的臉色,挽著祁一就進了客房。
直到晚上,祁一在接到一個電話後突然心神不寧。
說他有事要處理便先走了。
我闲得無聊,便燉起了排骨湯。
正在手機翻看著婚紗照傻笑時,背後忽然有人環住了我。
我故作抱怨:「討厭,快來嘗嘗我給你做的湯。」
身後氣息一頓,我敏銳的發現那並不是祁一。
連忙站起身子,江砚白站在那裡,顯得很是受傷。
「我以為這湯是你燉給我的,阿梨,我以為我會毫無波動的。」
他說的話實在是莫名其妙。
我隻好又拉開一段距離,生氣質問:「你不是住實驗室嗎?回來幹嗎?」
「祁一不是走了嗎?我剛好想和你說點事。」
我瞳孔一縮,他怎麼知道祁一走了?難不成……
江砚白步步緊逼,直到將我困在一個角落。
抬手覆住我的眼睛。
一聲悠長的嘆息過後,便是悲傷到極致的聲音。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沈梨,你真的要和他結婚嗎?」
沒等我回答,他便自嘲一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前兩年以為你隻是賭氣罷了,畢竟你那麼懂事,眼裡又隻有我一個人。」「我去找了律師詢問不離婚的方法,可他們隻是很遺憾的告訴我,分居滿兩年,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呢。」
我眼前一片黑暗,隻聽得他的話裡隱隱帶了哭腔。
「阿梨,直到我今天看到你,我才發現,你是真的想和我離婚了。」
「我現在說後悔,是不是太晚了?」
他的哭泣越發明顯,我想去看看。
他的手便箍得更緊。
直到大門傳來響動。
祁一暗罵了一聲,我聽見痛苦的悶哼。
眼前沒了遮擋。
江砚白被一拳揍到癱坐在地上,眼角的淚還沒來得及擦去。
祁一連忙跑到我身邊,柔聲詢問我有沒有事。
我穩住心神,讓他去屋內收拾行李。
江砚白伸手想挽留我,眼睛卻朝著祁一的方向。
「你真以為能和祁一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嗎?」
「沈梨,他的母親對兒媳婦的要求更高,你嫁給他,不是一個好選擇。
」「我會慢慢學著怎麼去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頓覺百感交集。
當年在學生時代,江砚白雖然冷冰冰的不好接觸。
但是會紳士地為我遞上一杯紅糖水,在我被別人欺負時,也是他叫來了老師。
少女的心動就是在這一點點小事中積攢,頃刻間洶湧於山洪。
我將自己低在了塵埃中,不知疲倦追在他身後。
筋疲力盡,心如死灰了。
他現在告訴我,來學著愛我。
真是可笑。
我沒什麼猶豫,牽住祁一就往外走。
經過他時,也隻是淡淡一句:「明天下午三點,民政局門口見。」
「江砚白,別讓我恨你。」
我腳步不停,身後也漸漸沒了挽留。
隻聽一聲又一聲壓抑至極的哭聲,慢慢歸於平靜。
我徹底出了江家的門。
祁一的手變得汗津津的,一路上想說什麼卻又沒張口。
我變了臉色,努力壓制住心中的那點不安。
帶著期待開口:「馬上要結婚了,
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見你父母?」「不用見他們。」他下意識回復。
短短五秒,我腦海中閃過很多事。
江母聽到我學校時的不屑,江砚白說我的蠢鈍如豬
難不成,祁一也是這樣……
心一點一點的往下落,我抽出了手。
13
他再度一把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揣進懷裡。
「他們不配見你。」
他悶聲傳來,像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他們都是變態。」
「我一直瞞著你件事,我和江砚白是大學校友,隻不過,我退學了。」
他自嘲地笑著,握緊我的手更加用力,似乎在從我身上汲取著力量。
「不想說沒事的。」我有些心疼。
「我想要全部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我。」
「我不是什麼天才,小學數學隻能剛好及格,可我媽並不相信,不相信祁家的血脈會生出一個廢物。她試過了很多手段,先是心理治療,再是毆打,最後變成了電擊。」
他渾身顫抖著,
深吸一口氣,露出苦笑。「最後是我怕死,開始認真學習了,沒想到還真能和那些天才站在一起了。」
他故作打趣,卻又笑不下去。
我感同身受地擁抱住他,抱得緊緊的,感受著他的痛苦與迷茫。
「可我得不到獎學金,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在高壓下,我失控了。」
「可最讓我絕望的是,在我割腕第二天,媽媽她隻是飛過來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還是學習力度不夠。」
「她那時又懷上了我弟弟,我頭一次見她露出笑容,對我說,我是哥哥,我得繼承祁家的家業,到時候才能保障弟弟能夠隨心所欲的活著,不用像我這麼辛苦。」
「她原來也知道我辛苦啊,她也知道啊!那為什麼……要逼我呢?」
「為什麼不好好愛我呢?」
祁一呢喃著,追問著一個永遠也得不到的答案。
我抱住他,卻怎麼也覺得不夠溫暖。
14
我們鬧了半宿。
最後已分不清那是誰的眼淚。
直到鬧鍾響起,在清醒的面對對方時。
竟平添了幾分情愫。
互剖心意,是比坦露身體更高級的情感表達。
我們定定的看著對方眼中的自己。
等到耳朵染上了紅,才依依不舍的從床上起來。
一路驅車到民政局。
江砚白倒是守約,已經早早的站在那裡。
穿的還是當時高中為我出頭的那間白襯衫。
歲月催人老。
現在看著已有些不合身了。
我朝他釋然的笑,一起走進去。
籤字、蓋章、一拍兩散。
他腳步故意放慢,在臨近出口時。
鼓足了勇氣開口。
「如果祁家看不上你,我永遠在這等你。」
我朝外邊的祁一招手,半分餘光都沒有看他。
畢竟這聲嫂子,結婚三年,我聽了連三次都不到。
「從一」「另外,不用別人看不看得上,我是獨立的,任何人都不能用他們的標準來評價我。」
「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不同,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江砚白勉強維持的笑容盡數褪去。
直到祁一走上前,手上還拿著潔白的頭紗。
他嘴唇動了幾下,極低聲的說:「祝你幸福。」
我一心沉醉在即將要和心愛之人領結婚證的喜悅中。
連他的落荒而逃也沒放在心上。
隻牽住了身旁人的手。
站在了宣誓臺。
一字一句,許下餘生的諾言。
從此萬般磨難,終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