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到古代的第七年,夫君寧王有了新歡。


他帶她縱馬金陵,陪她在棲霞山賞楓,為她描眉簪花。


任由她親手打碎他贈我的定情玉佩。


她故作驚懼道:


「妾身是不小心的呢。」


「王妃不會怪罪妾身吧?」


寧王將她攬入懷中,溫聲安撫。


皺著眉望向我:


「不過是一枚舊得快破了的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


「改日本王再送你一塊就是了。」


他不知道,那枚玉佩,是我同這個朝代的紐帶。


他每負我一次,玉佩上的裂紋就加深一分。


現如今,那塊裂跡斑斑的玉佩碎了。


七日後,我便會在這個朝代徹底消失。


1


那枚玉佩在江雨柔手中徹底打碎後。


寧王季淮之第一時間衝上去。


不是拾起玉佩的碎片,而是心疼地捧起她的手。


「阿柔,你沒事吧?」


「手疼不疼?」


我看著那徹底碎成片的玉佩。


不禁悽涼地笑出聲來。


自我穿越到這個朝代,

季淮之與我相知相戀,送我這枚玉佩開始。


我便小心翼翼地護著它。


珍藏在匣子中,連人也不讓碰。


隻因我知道,我能留在這個朝代,留在季淮之身邊。


全靠的是這枚他贈我的定情玉佩。


與我成婚的第六年,他漸漸倦了我。


他卻不知,他每負我一次。


那玉佩的裂紋便加深一分。


我曾於深夜,抱著那玉佩痛苦落淚。


自己動手無果後,也曾想過法子,尋了不少人,替我修補那玉佩。


今晨,我聽聞城北來了名擅長修補玉飾的匠人。


特將玉佩放在錦盒中,準備帶去讓他瞧瞧。


現在好了。


我也不必再費心修補它了。


江雨柔一個「失手」,它徹底碎了。


我痴痴地落下淚來。


江雨柔害怕地瞧了我一眼。


滿眼不知所措。


「妾身是不小心的呢。」


「王妃不會怪罪妾身吧?」


季淮之心疼地將她攏入懷中。


她靠著他的肩膀,哭得淚眼花花。


「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


好像方才不是她非要看這玉佩,從我手裡半搶過去,又那樣恰到好處地沒拿穩。


季淮之不知哄了她多久。


她才堪堪停止抽泣。


季淮之抬頭望向我,眼底隱隱泛著不耐。


從前我見到他這副神情,定會難受很久。


可現在,我的心裡卻如同一壇死水,沒有起一絲波瀾。


「不過是一枚舊得快破了的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


「改日本王再送你一塊就是了。」


我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他是望了,這是我同他的定情信物。


還是根本不在意?


不過沒關系。


從今往後,我也不在意了。


許是怕我為了這塊玉佩鬧起來。


他緊皺著眉,一字一句地提醒我:


「吟雪,你是王妃,是主母。」


「要端方大度,萬萬不可同從前一樣。」


「好。」


我漠然回應他。


帶著我的丫鬟小雲轉身離去。


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漸漸變得錯愕的神情。


2


季淮之許是怕我暗地裡給他的愛妾使什麼絆子。


時隔半年,他破天荒地來了我房中。


手中端著一個錦盒。


裡面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


「這是阿柔用她的月銀買了賠你的。」


他語氣冷淡。


「以後,也不要因為此事怪罪她。」


他本想在我房中歇下,以示對我的安撫。


半夜時,卻被忽發腹痛的江雨柔叫走。


「王爺,江側妃她來了癸水,疼得渾身打顫......」


他下床的樣子十分狼狽。


我被他的動作弄醒,坐起身來。


淡淡地說了一句:


「妾身替王爺穿衣裳吧。」


見我竟然如此順從,他有些愕然。


面露窘迫道:


「吟雪,本王就去看她一眼。」


「阿柔她一向體寒,身子不好,本王也隻是不放心......」


我心不在焉地朝他揮了揮手。


打了個呵欠。


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現在的我,隻想睡個好覺。


我體貼地提醒他:


「若是側妃要紅糖,

妾身的櫃子裡還有很多,這就讓小雲去給王爺取。」


我想起在現代時,曾學到的幾個緩解痛經的法子。


「側妃若是疼得厲害,就將暖乎乎的湯婆子放在她的小腹上,定能緩解。」


「還有,王爺為她哼幾首調子舒緩的小曲兒,讓她心情愉悅些也好。」


我興致勃勃地說了幾句。


一抬眼,卻見季淮之定定地望著我。


眼神裡滿是愕然。


「吟雪,你......」


「你可是在怪我?」


我輕輕嗤笑一聲。


季淮之還是太小看我了。


從前的我,不顧一切也要留在他身邊。


就算他為了江雨柔數次負我。


就算那玉佩上的裂痕一次次加深。


我如一隻無頭蒼蠅一般,拼命地想去修補。


最後換來了什麼呢?


換來他對江雨柔一次又一次的無條件維護。


現在,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我什麼都不在意了。


還會在意江雨柔又一次耍的一個小小手段?


我搖了搖頭。


「王爺快去側妃那邊吧。


「再不去,側妃可要生氣了。」


季淮之一愣,朝外走的腳步反倒躑躅了起來。


3


他咬了咬牙。


還是朝外走去。


我往床上一躺,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夢裡,我正心不在焉地拂著古琴。


季淮之執著玉笛,含著笑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子。


「我能邀蕭二小姐,與我共和一曲嗎?」


我怪異地望著他。


「我不要。」


「你不是去找江側妃了嗎?你來找我幹嘛?」


看著眼前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我才恍然察覺,我將他們弄混了。


眼前的人,是一心喜歡著我的七皇子季淮之。


不是後來那個與我漸行漸遠、漸漸離心的寧王。


彼時的我,也不是那個怨婦一般,成日與妾室為難的寧王妃蕭氏。


我剛剛穿越過來,穿成了當朝蕭貴妃最疼愛的幼妹蕭吟雪。


我明媚動人,熱烈大膽,喜怒形於色。


還多才多藝,曾用一曲古琴傾倒金陵子弟。


其中便包括了眼前的季淮之。


彼時的他,為了得到我的驚鴻一瞥,撓破了頭,想盡了法子。


問編了身邊所有「軍師」,才為他想出,學玉笛以與我相和這一招。


他望著我,滿臉羞澀,眼神中閃爍著熠熠星光。


少年的愛,向來含蓄卻大膽。


我正含著笑,想將手伸向他。


卻驟然有些猶豫。


眼前憧憬情愛,心中猶如小鹿亂撞一般的少年。


是否知曉,他會如願娶我過門。


他會滿懷激動,攬我入懷中。


對我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七年後,他卻以同樣的方式,喜歡上了另一名女子。


那時的我,已經被這個朝代逐漸同化,適應了我王妃的身份。


在皇室的訓誡下,變得循規蹈矩。


與都城中其他的貴女,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時,江雨柔出現了。


她自幼跟隨她父兄生活在邊疆。


眼神懵懂,像一隻活潑的小鹿一般,撞入了季淮之的眼瞳。


她不熟知都城規矩,屢次言出大膽。


她不肯如其他貴女一般,規規矩矩地乘馬車,而是如同男子一般,在金陵縱馬。


我記得,婚後,我曾想讓季淮之教我騎馬。


他卻對我沉下了臉:


「阿雪,你現在是王妃,不能和以前一樣放肆了。」


但是她可以。


我古板拘謹,了然無趣。


她明豔嬌媚,無所畏懼。


就連皇上也為了她身後的江氏一族,對她多加恩寵。


秋日紫金山圍獵時。


季淮之望著一身紅衣的她,眼神都發直了。


那時,我恰巧懷了身孕。


隨著季淮之出行,卻又因為時不時襲來的孕吐,總是不能時刻伴在他身側。


我在營帳中吐得昏天暗地。


但晚上的家宴,我又是不能不去的。


喝下一大碗苦兮兮的藥,小雲扶著我出門去。


卻發覺,宴席上,那本屬於我這個寧王妃的位置,卻坐了另外一個女子。


4


季淮之正將一勺果酒喂進她口中。


二人相視而笑,甜蜜非常。


若是季淮之不是我的夫君,

我一定要好生祝福眼前這對有情人。


季淮之發現了我,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疾步朝我走來,扶著我的腰。


「阿雪,本王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笑著看向他。


指著氣定神闲的江雨柔。


「王爺是打算讓我將王妃之位讓賢了嗎?」


他壓抑著聲音道:


「阿雪,我先陪你回去。」


「我會同你解釋的。」


我不肯聽他解釋。


隻是一個勁地問他,他對我的諾言,是不是不作數了。


他沉默了。


「阿雪,我是皇室中人。」


「不可能真的一輩子身邊隻有你一人。」


他囑咐我臥床好生休息,一言不發地回了宴席去。


江雨柔趁著我臥床時,假意來探望我。


實則卻得意洋洋地透露了季淮之許她側妃之位的消息。


「王爺說的也對,天下男子,哪有不三妻四妾的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更何況是寧王殿下,王妃你說,對嗎?」


季淮之倒還是「顧著」我的。


他本打算等我生產以後,再納江雨柔過府。


可惜江雨柔來見過我的第二天,我憂思過度,就此小產。


倒方便了他行納妾禮。


一月後,他納江雨柔為側妃。


婚後,他帶她縱馬金陵,陪她在棲霞山賞楓,為她描眉簪花。


與我一同做過的,或是沒做過的。


他都帶她去了。


我卻像那塊放在錦盒裡的玉佩。


漸漸落上了灰塵,變得黯淡、布滿裂紋。


思緒收回,我猛地收回手,狠狠瞪向眼前的少年。


「不要。」


「季淮之,我再也不要信你的鬼話。」


在眼前少年失望夾雜著不解的目光中。


我悠悠地醒來。


望著四周的擺設,還是我在寧王府的房間。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望著微微泛白的天色。


幸好,我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5


我第一次知道那個玉佩的秘密,是我與季淮之初初訂婚之後。


我同他的婚事是皇上親自賜下。


長姐蕭貴妃笑著撫著我的手:


「在家做姐妹,

出嫁為妯娌,我同阿雪也算是幾世修來的緣分。」


她對季淮之贊不絕口,稱他人品極佳。


季淮之鬧了個大紅臉。


從袖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白皙純淨的玉佩,珍之重之地遞給我。


那是他母妃雲太妃留給他的玉佩。


曾言明了,以後要交給未來的七皇子妃。


我卻如遭雷劈。


穿越之前,我是一名文物修復師。


那日,碰到博物館裡一塊滿是裂痕的玉佩時。


我的眼前忽然閃過一片白光,隨後便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已經成了丞相的小女兒,貴妃的妹妹蕭吟雪。


而那塊玉佩,恰巧與眼前季淮之遞給我的這枚一模一樣。


隻不過,上頭沒有裂痕罷了。


蕭貴妃笑著囑咐我好生收下,


我卻心神不寧。


那一夜,鬼差神使地將那枚玉佩放在我枕邊。


睡得昏沉時,卻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入了我的夢中。


「你來到這個朝代,是你與這裡的緣分未盡。」


「隻要有這個玉佩,

你就能一直待在這裡,直到死去。」


我有些焦急:


「那我若是想回去呢?」


他嘆了口氣。


「這枚玉佩,上頭附了有情人的心魄。」


「隻要與你有情那人負了你,上頭便會出現裂紋。」


「次數多了,玉佩便也就碎了。」


「到時候,你就能回去了。」


我猛地驚醒。


那個老頭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那塊渾圓剔透的玉佩,悄無聲息地躺在我枕側。


我執起它,幾次欲往地上狠狠掼去。


卻都猶豫了。


玉佩碎了,我的確能回去。


可我的腦海中,卻屢次出現那少年含著憧憬和熱切的眼眸。


在現代時,我自幼被父母遺棄,在福利院長大。


靠著自己的努力,才考上了大學。


在這個朝代,我卻有疼愛我的爹娘、兄姐。


更重要的是,有季淮之。


我下定決心,將那枚玉佩謹慎地收好。


悉心保存了七年之久。


卻一夕之間,毀在了季淮之的新歡手裡。


天快亮的時候,

我從睡夢中醒來。


那個老頭又出現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有六天。」


「六天之後,你就會從這個朝代消失。」


他望著我,眼神有些憐憫。


「同這個世界裡,你在意的人告別吧。」


「沒了這塊玉佩,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6


我聽從了那個老頭的話。


一早,我就遞了牌子進宮,去見我的長姐。


蕭貴妃的容顏蒼老了許多,眼底也含了深深的疲憊。


我不禁鼻子一酸。


撲進她的懷中。


她撫著我的背,似是明白我所有委屈。


「好妹妹,今兒不回寧王府了,陪姐姐住在宮裡好不好?」


我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


用過晚膳,我陪著長姐促膝長談。


正聊到興起,外頭卻忽然響起侍女的聲音。


「貴妃娘娘,寧王來接王妃回府了。」


我眼神一僵。


卻見季淮之已經闖了進來。


向我長姐抱拳行了個禮,便走過來拉我。


「吟雪,回去了。」


我不著痕跡地掙脫開他的手,

頗有些好笑。


「王爺,側妃的身子如何了?」


「你不去看望她,來尋我作甚?」


長姐面沉如水。


「寧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季淮之朝長姐拱手:


「本王同阿雪夫妻間鬧了些龃龉,她耍了些小性子。」


「本王這就帶她回去。」


長姐冷聲道:


「怎麼,本宮想留妹妹在宮中住一夜,王爺也要阻攔嗎?」


季淮之皮笑肉不笑地對長姐道:


「吟雪已經是本王的王妃,就不勞貴妃娘娘掛心了。」


季淮之不知為何,鐵了心要帶我回去。


二人之間,竟有些劍拔弩張。


長姐眼露厭惡,正想派人將他驅出去。


我卻站了起來。


「罷了,長姐,我改日再來瞧你。」


望著蕭貴妃,我有些依依不舍。


這大約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了。


可這些年,爹和娘因著身子不好,相繼去世。


她一人在宮中活得艱難,還要處處為已經有頹敗之勢的蕭家考慮,


我也不願她為了我,

和季淮之起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