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巧了!”李敏誇張地大喊,“快拿來吧,我們把這個明信片拿下來!”


  鄭意眠奇怪地看她:“你今晚怎麼了啊……拿著個也沒用啊,我們也猜不出來……”


  李敏死活把她推過去:“先取下來再說,我們可以百度。”


  鄭意眠將信將疑地把明信片取了下來,打開一看,裡面一行詩——


  “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她還沒想到謎底,已經被李敏推到最裡頭的長臺前。


  長臺後稀稀疏疏坐著幾個人。


  李敏把鄭意眠的卡片拍在梁寓面前:“兌獎。”


  梁寓看了一眼鄭意眠手裡的卡片,不無遺憾地揉揉後頸:“獎品已經兌光了。”


  鄭意眠正想說沒事,反正自己也沒猜到謎底。


  但下一秒,他從流轉迷蒙的光色中站起身來,略微傾身,看向鄭意眠。


  她覆蓋在他的陰影之下,退無可退。


  梁寓抿唇:“隻剩下唯一一個了……”


  鄭意眠愣愣開口:“……什麼?


  他眼尾挑開,笑意彌散。


  “獎品是一個男朋友,帶走嗎?”


第30章 三十條魚


  哗啦,哗啦。


  風拂過門口的梧桐樹葉,夜月半隱半沒地跟流雲糾纏不休。


  ——很多東西,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就會變得不一樣。


  她啟唇,手指牢牢攥住衣擺,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是很想答應的。


  但是,這時候要怎麼開口比較好呢?


  帶、帶走嗎,可是要走去哪裡呢?


  說“好”的話,是不是感覺不太應景?


  可這時候,總不能告白吧……


  她快哭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啟唇——


  一邊的大家已經嘻嘻哈哈地散開,先於她之前,把氣氛破壞了個幹淨。


  “哎呀別這麼嚴肅嘛,梁寓就是隨口一說,沒事沒事,我們先走,去慶功宴……”


  她還沒開口,破碎的音節全部融化,流進喉嚨裡。


  ……大家原本以為,

她不會答應的麼?


  可她原本是要同意的啊……


  鄭意眠眨眨眼,看大家魚貫而出,離開長桌。


  她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還會有機會的。


  等下慶功宴,她找機會跟梁寓把話說清楚好了。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了。


  鄭意眠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跟李敏一塊兒走在後面。


  走了一會兒,鄭意眠才想起來問:“這是什麼慶功宴?”


  李敏答:“籃球隊和學生會一起的,慶祝今天兩個事項都很順利。”


  鄭意眠頓了頓:“可是這兩個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啊?我們本來不該來的吧……”


  “你還沒習慣嗎。”李敏指指自己和她,“我們倆——”


  又指指前面僅有一個背影的梁寓,繼續道:“一直是沾梁寓的光啊。”


  而後,李敏又自我肯定般點點頭:“是這樣,跟著梁寓有肉吃。”


  她剛說完,

前面就有人回過頭,興衝衝地提議:“不如去吃海底撈吧?!”


  趙遠抬手揮了揮:“行吧,就海底撈。我們一桌,你一個人一桌,給你對面放個熊。”


  “你滾蛋!”


  


  大家吵著鬧著到了海底撈門口,沒想到這會兒正是用餐高峰,還得等好一會兒。


  趙遠道:“我們先去裡面的小吃街隨便買一點東西吃吧,免得餓死在這裡。”


  李敏也說:“好,那你們先去裡面隨便點一點吃的,我跟眠眠去買點水來。”


  兵分兩路,從y字型的路口分散開。


  正在尋覓奶茶店,李敏忽而低頭,小聲問鄭意眠:“眠眠,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


  “有啊。”鄭意眠利索點頭。


  李敏怔:“啊?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鄭意眠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奶茶店:“喏,一點點。”


  李敏:“……”


  兩個人走到機器旁點水,

點完之後,等了好一陣子,才拿到奶茶。


  李敏打開手機:“我問問他們現在在哪兒。”


  不過一會兒,李敏把手機舉到鄭意眠眼皮底下:“就拐個彎就到了,走吧,去找他們。”


  找到位置,鄭意眠跟李敏推門進去,正好碰上他們在點單。


  李敏找了個位置坐下,梁寓旁邊隻剩一個空位,鄭意眠正要坐過去,聽到他跟人討論。


  趙遠:“要不給她點個這個,聽說這家沙拉很好吃的。”


  梁寓搖頭:“這裡面有雞蛋,她不吃蛋黃。”


  趙遠:“那還是把蛋黃弄出來唄。”


  梁寓思忖了一會兒,道:“好。”


  鄭意眠又是一愣。


  ——還?還是把蛋黃弄出來?


  如果她沒記錯,在這之前,梁寓好像,並沒有給她點過什麼帶蛋黃的東西。


  若要說起唯一一次,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了自己喜歡的飯菜,就是高二那年運動會上——


  那時候正是中午,

她離開座位半小時,一回來就發現位置上被人放了一份飯。


  那時的她未作多想,以為是林盞買給自己的,吃完之後問林盞,才知道那飯並不是林盞買給她的。


  她做過很多假設,卻找不到機會驗證,也就不了了之,再也沒想起來過。


  隻是今天這場景巧得實在不像話,把她往日記憶悉數勾出,又似復雜的拼圖重新在往事的衝刷中重組起來……


  如果不是她感覺有誤,高中那一次的飯,也是梁寓送的麼?


  梁寓似乎是感覺到她在身後,轉身看到她了,就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奶茶。


  順帶說了句:“給你點了沙拉,可以嗎?”


  鄭意眠點點頭,坐到他身邊。


  她想問,但覺得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未免也太不是時機。


  東西點的不多,隻夠打個牙祭,大家很快就吃完了,重新在海底撈門口等待。


  沒等一會兒,終於到他們的號了,

大家進去,找位置坐。


  趙遠:“一個番茄鍋,一個辣鍋底吧,各取所需。”


  點完鍋底,又點了一堆肉。


  菜下了鍋,大家很快開始動筷子。


  一場聚餐眼見著就到了尾聲,忽然有人問梁寓:“對了,那咱們這一場球賽贏了,你們是不是還要繼續出去打比賽?”


  梁寓用公共筷子給鄭意眠夾了兩個蝦滑,點頭道:“是,因為這個比賽是全國的,所以我們球隊還要代表學校繼續出去打。”


  “這麼說的話……你們應該有一段時間不在學校了?”


  “嗯,兩個星期,出去訓練加比賽。”


  “這麼久不在啊……”那人好半天才道,“什麼時候動身走?”


  梁寓聲音沉了些:“明天下午。”


  “明兒下午就走啊?那今天這頓飯算是餞別了啊,等會兒吃完了,再給你們打打氣加加油什麼的……”


  “不需要。”趙遠這兒倒是接話了,

“你們加油沒卵用,油得加在刀刃上。”


  大家明了地低頭笑。


  本來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揭過去了,誰知道吃完海底撈,一出門,李敏就把鄭意眠摁在原地:“我們先去有事,你和梁寓一起走吧,順便給人家加加油什麼的,指不定你加得好,人家又給我們大多拿回幾個獎杯了。”


  鄭意眠還沒說話,李敏已經跟著大家一塊兒跑進剛到站的公交車裡。


  公交車關門,開走,地上的風沙被卷起,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很清晰。


  鄭意眠轉頭,就撞進梁寓眼睛裡。


  晚風太柔旎,燈火裹著暖和的氣息。


  她耳垂發熱,感覺有點兒頭重腳輕。


  真正到該要說什麼的時候,那點羞赧又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鄭意眠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垂,說了句很中庸的祝福。


  “你……球賽加油。”


  梁寓不置可否地點頭,像是在笑,他一笑她就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低頭看著腳尖。


  他看她垂著腦袋,可能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了,索性揉揉她腦袋,說:“走吧,回去。”


  剛一轉身,她像是爆發了極大勇氣般,拉住他衣角:“……等一下!”


  梁寓轉身,看她依然低著頭,但臉頰確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嗯?”


  鄭意眠深吸一口氣,清清嗓子,開口道:“我……那個位置……”


  梁寓語帶微惑,探尋道:“什麼位置?”


  “就你之前說那個……不是……”想了半天,鄭意眠又把話題跳到剛剛在圖書館發生的事上,“你,圖書館問我……帶不帶走……”


  說到這裡,她覺得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還……還怎麼往下說啊……


  梁寓隻是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怪不得他怎麼覺得,今晚的她一直在冥思苦想什麼,鬱鬱不得其解。


  原來,是為這事兒麼?


  他挑出一個笑來,確實沒有再走了,隻是轉過身,看著她,刻意想逗她。


  “圖書館什麼,我怎麼不記得了?”


  她聞言,迅速抬眸看他,一雙下垂眼無辜又茫然。


  她眨了眨眼,唇瓣微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有點兒著急,像是剛覓到的食物轉眼間不見了:“真、真不記得了嗎?”


  梁寓撇嘴,笑:“真不記得了。”


  她抿唇,一閉眼,拉住他衣角的手因為緊張又緊了幾分。


  她磕磕巴巴地、破釜沉舟地、豁出去般地開口道:“我……我也……喜……”


  打磕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