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鄭意眠絕望了,喜什麼來著,下一句要怎麼說來著,她怎麼失聲了??


  她急得眼裡都蒙了一層水霧,求救般看了梁寓一眼。


  忽然,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眼皮上。


  她下意識閉上眼。


  迎來了一個蜻蜓點水的,短暫的吻。


  她眼皮發顫,等到溫熱的吐息離得遠了,才敢睜眼看他。


  她眼裡裹著一層朦朧的水汽,有燈光和星光撲稜著翅膀落進去,勾畫出一幅綺麗璀璨的星河夜景。


  梁寓彎了彎腰,扶住她肩膀,聲音偏啞。


  “對不起。”


  “你眼睛太美了,我沒忍住。”


 


第31章 三十一條魚


  鄭意眠心跳驟停,隻是停了一秒——就像是小時候常常玩的遊戲,你擰緊玩具的發條,而後頓上那麼一秒,再松手。


  發條開始運轉,操控著心跳加速,霎時,如鼓擂,似海嘯——


  心跳逐漸轉變得迅疾而猛烈,心髒像是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四肢百骸的血液也都開始翻湧,像熔巖要衝出火山。


  她從梁寓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漆黑瞳仁中的人影都顯得有些無措。


  她手指軟綿綿的,像是沒了力道,從梁寓的衣角處滑下來,垂回自己的身側。


  ……該說什麼?


  她盯著地面上的石粒看,從遠處虛無縹緲的歌聲想到今夜晚風溫柔,像是完全放空了,一腳踩在漂浮的雲端上,整個人都有一種騰雲駕霧的飛升之感。


  身體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靈魂從軀殼裡飄出,被風一吹,就飄得很遠。


  大腦空白得,像是聯考的時候發下來的純白畫卷。


  好像是過了很久,又好像沒過多久,忽然聽到一聲輕笑,聲音遠遠的,又忽然被風吹近,繞在她耳邊。


  梁寓語帶揶揄,垂頭笑問:“回味完了?”


  鄭意眠猝然抬頭,下垂眼睜大,帶點怯怯和閃躲,小聲反駁:“我才沒有回味……”


  像隻想接近你,

又帶點試探的小奶貓,眨著一雙眼看你的時候啊,讓你想不心動,都很難。


  “知道了。”梁寓笑著,伸手理順她被吹開的劉海兒,“不早了,走吧,送你回寢。”


  那晚,他們沿著沿岸長堤走了很遠,柳樹嫋娜地垂釣著,一半浸入溫軟的水裡。


  城市的街燈零星,間隔而立,忽明忽暗,他們並肩的影子相互交錯,時而靠近,時而離散。


  他們兩個懷揣著各自的小心思,沒有人說話。


  她盤算著第二天要上的課,卻怎麼都忍不住翹起唇角;而他內心歡喜得多說不出一句言語,面上卻不露端倪。


  他沒有告訴她,他口袋裡的手指,其實都是在顫抖的。


  在寢室樓底下告別過後,鄭意眠揮過手,轉身走進寢室樓裡。


  她踏上第一格臺階,又停住,回過頭,想看人還在不在。


  梁寓就站在門口,雙手懶散地揣在口袋裡,月色把他的影子扯得很長。


  他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朝她擺了擺,勾出一個月朗風華的笑來:“等你上去我再走。”


  她猶豫著點了點頭,一步一步挪上臺階,終於在走過一個拐角之後,看不到梁寓的身影了。


  她抿著唇,忽然加快腳步,順著臺階往上跑,跑了三層樓之後停下來,趴在樓梯過道處的窗子往外看。


  梁寓站在樓底下,不期然和她視線對上。


  她笑了笑,伸手跟他做最後一次告別。


  再往上一格,就是寢室。


  鄭意眠站在寢室門口,還是沒太消化完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伸出雙手,託住兩邊臉頰,揉了一下,又晃了晃腦袋,這才抬手敲門。


  敲不過三下,李敏走來開門。


  李敏作勢上下端詳她一眼:“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了呢。”


  鄭意眠皺鼻子:“不回我能去哪兒?”


  “怎麼。”李敏抄手,“有沒有好好給梁寓加油?他可明天就要走了啊。”


  鄭意眠扶住床梯,

驟然回頭,有點驚訝:“明天就走了嗎?!”


  李敏:?


  “你才知道他明天走?飯桌上我們不是說了嗎?”


  “我以為他明天隻是去打個比賽。”鄭意眠扶住後頸,眨了眨眼,“原來明天要走嗎?走去哪?”


  “去訓練加比賽,反正接下來兩個星期都不在學校裡。”李敏皺眉看她,“你今晚一晚上都想什麼呢?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我在想事情嘛……”鄭意眠咬唇,又重復一遍,“兩個星期都不在學校啊……”


  這才……那什麼,轉眼就兩個星期都不在了……


  “怎麼。”李敏環臂,看向鄭意眠,“人在的時候覺得無所謂,一聽人要走了,立刻愁眉苦臉的。”


  老三在一邊附和:“那當然,保護神走了,能不著急嗎?”


  鄭意眠靈魂出竅似的拉開板凳,坐在桌子前,看著自己的收納盒發呆。


  李敏“嘖”一聲:“那首歌怎麼唱的,

老三?”


  老三:“啥?”


  李敏:“就那個,我想我會開始想念你……”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在鄭意眠身後開始合唱:“‘我想我會開始想念你,可是我剛剛才遇見了你’……”


  唱完,李敏問鄭意眠:“怎麼樣,是不是很貼切?”


  鄭意眠沒回答,李敏彎過來看她的表情,見她模樣明明是在發呆,臉上的笑卻完全收不住。


  “中邪了吧。”李敏伸手晃鄭意眠,“你看收納盒笑什麼笑啊?!”


  “沒啊。”鄭意眠揉揉臉,抿著唇,想把笑全收起來,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去洗澡了。”


  等她拿完衣服進了廁所,李敏跟老三小聲道:“她今天怎麼開心得有點不像話?梁寓走了不應該難過嗎?”


  老三搖搖頭:“是吧,我也覺得,她今天一進來,心情就特別好……”


  “可能是梁寓又說了什麼話讓她高興吧。”李敏猜測,

“反正每次跟梁寓一起回來她都很高興,隻是今晚好像格外高興一些……”


  她們在外面討論得熱火朝天,鄭意眠渾然不知,一出來,就看到李敏站在老三位置前面,不知道在幹什麼。


  鄭意眠把毛巾換了隻手拿著,劉海兒撥到一邊,問道:“你們倆幹嘛呢?”


  李敏頭也沒回:“老三讓我教她畫眼線,說是想化一個斬男妝,尋覓自己的春天。”


  鄭意眠在墊子上踩了踩腳下的水,把毛巾扔進盆子裡,這才仔細看了眼——老三正閉著眼讓李敏給她畫眼線,另一隻沒被畫到的眼睛就那麼睜開著,盯著舉起來的鏡子,看李敏的手法。


  “這都大半夜了還學。”鄭意眠道,“不嫌麻煩啊?”


  “為了找男朋友,麻煩一點算得了什麼!”老三指著胸口,“這裡,因為沒有男朋友而窒息。”


  “诶,說到這兒……”李敏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一邊勾眼線一邊跟鄭意眠聊天,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啊,眠啊,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還單著,不代表我們……”


  老三這時候精神了,當即打斷李敏,跟李敏一塊兒唱了段雙簧:“說什麼呢李敏?人家哪是單身?人家跟梁寓好著呢。”


  鄭意眠笑著看她們一眼,拿梳子理順打結的頭發,意味不明道:“嗯。”


  “你看眠眠都說‘嗯’了,你還在這兒……”李敏臉上的笑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情緒驟然昂揚,“什麼玩意兒?她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李敏手一抖,眼尾的眼線被她畫成了一座起伏的喜馬拉雅山。


  李敏也不管喜馬拉雅山了,當即把眼線筆塞進老三手上,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鄭意眠面前:“確定關系了你們?!”


  鄭意眠抿抿唇,點頭:“應該是吧。”


  又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不確定,但是好像是?”


  老三捧著眼線筆,用指腹抹了一把喜馬拉雅山,

趿著拖鞋跑來問:“哇哇哇,真的確定了嗎?梁大佬真不容易啊。”


  又問:“你怎麼不知道確定了沒?”


  鄭意眠看著她:“怎麼樣算知道確定了?”


  老三臉上的笑逐漸八卦和變態:“你們……親親了沒有?”


  鄭意眠本還在期待她回答,一聽這不正經的回答,一下子就挪開目光,跑去洗手池洗衣服:“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


  老三看她的表情,一下就懂了,搖著李敏肩膀開始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國家欠我一個男朋友!我也想談戀愛!”


  李敏整個人已經完全傻了,在老三的手下抖成篩糠。


  她看向鄭意眠,難掩驚訝:“之前我催催催,你們倆就是不戀愛。現在我還沒做好準備,你這一回來就說你們確定了,搞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鄭意眠:“你之前不是嫌我拖太久了麼……”


  李敏捧臉:“面對梁寓如此隆重盛大的浪漫攻勢,

你花了快一個月才考慮完,確實有點慢。不過站在你室友的角度,我還是想問你一句。”


  鄭意眠看她一眼:“嗯?什麼?”


  “初吻的感覺心動嗎?爽不爽?”


  鄭意眠:“……”


  


  那天晚上,鄭意眠被“三方會談”折磨到凌晨才得以休息,解答完寢室三位提出的問題之後,寢室陷入了沉靜。


  她深呼吸一口,翻個身,腿壓在綿軟的被子上,盯著被床簾遮蓋得黑黢黢的牆壁。


  然後,像是反射弧極長的動物一般,公交車站的回憶此時才又反芻入腦,攪得她呼吸紊亂。


  她臉埋在枕頭裡,小聲地哼起歌來。


  一首歌哼完,以為大家都睡了。


  誰知道李敏翻身,床板跟著動了動:“瞧給我們眠眠高興的,大半夜還在這兒哼《私奔到月球》呢。”


  鄭意眠:“……”


  她枕著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一早再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十點了。


  手機上,一條梁寓的消息彈來。


  梁寓:起來了嗎?


  發送時間八點四十。


  她急忙回消息過去:現在才醒,你們今天什麼時候出發呢?


  梁寓:已經出發了,今天提前走了。


  鄭意眠霎時睡意全消:啊?已經上車了嗎?


  梁寓:嗯。怕耽誤你休息,就沒有給你打電話。


  她揉了揉太陽穴,暗嘆自己居然失職到沒有按時送他。


  為了將功補過,她說:那你順利到了給我打電話呀。


  梁寓在車上打完了一個“好”字,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也漾出一個不經意的笑。


  他手指曲在腿上輕敲,等到手機屏幕自己暗下去了,才轉了轉手機,放進包裡。


  四個小時後,車子平穩地到達目的地。


  到了地兒,教練分好房間,說今天先休息半天,明天再訓練。


  他們在教練清點了基本人數之後,紛紛飛快閃入自己的房間裡。


  梁寓把東西放好,坐回椅子上,熟練地從包裡取出耳機,仿佛這個動作他已肖想多時。


  把耳機插好之後,他撥通鄭意眠的電話。


  時間正是下午兩點半,鄭意眠下午沒課,正坐在電腦面前畫線稿。


  正畫完一雙眼睛,擱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嗡地震動起來。


  一時間,寢室三雙眼睛,唰地盯向正在桌上提示著來電的手機。


  鄭意眠哭笑不得地看了她們一眼,找耳機戴上,接通了電話:“喂,你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