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裡之外的小皇帝給我爹送來了一杯毒酒。


我爹沒喝,他直接摔杯為令,起兵造反。


二十萬大軍從邊關打到皇城隻用了十八天。


第十九天,我爹昭告天下,改國號為寧,立我為朝陽長公主。


1


文承恩來的時候,我正在朝陽殿裡逗貓。


你別說,雖然那個太後和小皇帝管理國家一般般,卻極會養貓,個個都養得毛色鮮亮。


「殿下,女子以溫柔嫻靜為美德,長公主如今作為天下女子之首,更應克己守禮,遵三從四德。」


我將貓打橫抱在懷裡,平靜地看著文承恩:「那男子該如何。」


文承恩下巴都抬高了些,像一隻打鳴的公雞。


「男子自然該建功立業,報效國家,光宗耀祖。」


我頭也沒抬,再度開口問他:「那你到我這裡來,是建功立業,還是光宗耀祖啊?」


文承恩還沒說話,春花先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周圍的小丫鬟大多是我從邊關帶過來的,

春花一笑,她們自然也跟著笑起來。


文承恩本來覺得被羞辱了,又氣又急。


結果殿裡還有個小丫頭笑起來和開水壺一樣,引得文承恩也笑起來。


本來直接笑就好了,他還非要憋著。


最後怎麼著,憋了個鬥大的鼻涕泡出來。


落荒而逃了。


晚上我同爹說這事的時候,他也笑了個人仰馬翻。


「這些個御史就是這樣,一肚子花花腸子,讓人戳穿了,便狗急跳牆,活脫脫的跳梁小醜。」


笑完他又長嘆一口氣,將手中的酒杯一口飲盡。


我知道他在愁什麼。


我爹是個直腸子,肚子裡唯一的花花繞繞也不過是帶兵打仗。


之前若不是有我娘在,隻怕他早就成了哪位大人名下的一筆功績。


如今他獨自面對那些舌燦蓮花般的文臣,自然是被別人耍得團團轉。


「矜兒,趙矜!你打算什麼時候來。


「再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為你娘報仇啊。」


眼見他都要哭了,我伸手給自己灌了一杯酒。


「快了,就這兩天吧。」


我爹臉上的表情比變臉還快,立馬將手中的玉璽往我懷裡塞。


「好閨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從小嘴巴厲害,腦子也轉得快。」


他還在巴拉拉地誇我,我卻有一種又被戴高帽的感覺。


想當初我十二歲的時候,就是這樣被他哄到軍中管理田地、戶籍和稅收賬務。


這一管,就是六年。


我爹還在誇,簾子忽然被扒開,大哥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將我拉起。


「妹子,快快快,他們來了。」


乾清殿的門口跪滿了大臣。


為首便是老太學。


他是小皇帝的老師,我爹打進宮時他還想帶著小皇帝跑路。


結果小皇帝不願意走,他要找太後。


老太學說小皇帝為君不狠,為子不孝,為什麼什麼的。


一氣之下便投靠了我爹。


說得那麼好聽,其實就是被我爹那柄開山刀嚇破了膽,聽說他出宮門的時候,褲襠都湿透了。


「陛下!你今日若不給我們個交代,

老臣便跪死在這。」


他說一句,便磕個頭,身後的臣子也跟著磕頭。


我站在上方看著大哥:「什麼事要個交代。」


大哥呃了一聲:「他們想花我們的錢給自己博名聲。」


果然是大哥,總結東西一向都這麼精闢。


眼見我大哥沒說清楚,跪在下方的文大人高聲喊道:「微臣們想請陛下為先皇和先太後建一座皇陵。」


這哪裡是充面子,這簡直就是打我們的臉,是想告訴天下人我們就是篡奪皇位的造反賊。


「誰先提出來的。」


或許是我的聲音太冷,剛剛喧鬧的大殿前瞬間無人作聲。


老太學原先是怕我們家的,但這兩天的朝會下來,他覺得我們趙家就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所以他挺直了胸膛站起來:「是老臣。


「朝中畢竟都是前朝舊臣,若先皇……」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既然你如此忠心,那此事便交給你。」


老太學嘴角的一分譏笑還沒擠出來,

就被我下一句話嚇破了膽子。


「老太學感念先帝恩典,自願變賣家產為先帝修建墳墓,以報知遇之恩。


「若還有人也想報恩,隻管將銀子給他便是。」


其餘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文大人又站了出來。


「自古修建皇陵都是國庫出錢,雖說現在國庫沒錢了,但也沒有讓臣子掏錢的道理。」


我贊同地看了一眼文大人,這人說話真是會抓重點。


「國庫的確沒錢,這也是先帝一封罪己詔退位請賢的原因。


「不過文大人既然再次提及國庫,想必是想為國出力的,便帶頭捐一筆吧。


「說不定國庫充盈了,諸位大人再有何事,也能辦下來不是。」


他還想再說什麼,大哥的刀已經抽了出來,揮手便斬斷了一旁的宮燈。


如同之前我在邊城找鄉紳們要捐款一樣,隻是大哥如今已經做得很嫻熟了,根本不需要我再使眼色。


文大人被炸裂的宮燈嚇得發抖:「在……在下願意為國效力,

捐贈十……千……五萬兩白銀。」


有了他的帶頭,其餘一些意志不堅的也紛紛上前。


再後面,便是怕融不進集體的牆頭草。


等我美滋滋拿著各位大人籤字畫押的捐款條時。


才發現老太學不知何時早暈了過去。


2


自從我在乾清殿門口一戰成名,我爹就順理成章地要我和他一起上朝聽政。


上朝前,我和爹在右廂喝了半盞茶。


我問他,要玩煮餃子的遊戲嗎,他笑著和我幹了杯。


不出所料,我剛一開朝,就有人開始下跪。


「陛下,自古以來便沒有女子參政的先例,若陛下執意讓朝陽公主參加朝會,那微臣便辭官歸鄉。」


「微臣復議。」


「臣復議。」


眼見下方站得密密麻麻,有好幾人都險些沒地方跪。


我突然覺得要處理的人應該還要多一些。


我爹咳嗽了一聲,隨即朝我看來。


得了示意,我緩緩朝前走去,語氣都帶著挑釁。


「既如此說,倒是我小看先皇了,

竟從 4 歲起便能獨立批閱奏疏。」


朝中頓時寂靜無聲。


誰都知道,大成滅亡的時候小皇帝才 9 歲,真正處理國事的是太後。


但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出來,仿佛不說,便不作數。


一片寂靜中,文大人再度站起來:「陛下,就是因為有女人禍國,大成才會滅亡。


「還請陛下,三思!」


在他的出頭下,一群牆頭草再度復議起來。


要不怎麼說,家裡有錢就是不一樣。


文大人背後是蘇杭百年世家,連我爹黃袍的料子都得找他們買的。


不過,我既然來了,哪有被撵出去的道理。


「自古隻有昏君幼主才會被女人誤國。


「文大人這是在暗諷本公主,還是暗諷父皇。


「而且我得提醒文大人一句,如今已經不是大成了,現在國號,為寧。」


文大人忽地抬頭,對上我滿含殺意的眼眸。


瞬間明白了我這句話的意思。


前大成是有規矩,不得隨意處罰和斬殺言官及御史。


但如今已是寧國,這條規矩,可從未被承認過。


文大人瞬間匍匐在地上:「微臣並未暗諷,微臣……微臣……」


「笑話!」


一直未出聲的周昭平終於出了聲。


「就算是太後,那也得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屏風後面,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朝堂上威脅朝廷命官!」


等的便是這個刺頭,他如今是朝堂百官之首,若是這樣的情況他都不出聲,那他這個百官之首的位置也坐不住了。


我回過頭去看了爹一眼,他立即心領神會,柔和地問道:「那周大人是何意?」


周昭平見我爹態度好,我又垂著頭退到角落,底氣瞬間足了起來。


「下官認為,女子十六嫁人乃是正軌,朝陽公主雖長在塞外,但如今進了皇城,便要遵皇城的規矩,早日擇個夫婿才是正經事。


「不適合在這朝堂上班門弄斧。」


我爹哈哈大笑起來,隨後一掌拍碎了桌上的墨臺。


「說我女兒班門弄斧是假,暗諷我來路不正才是真吧!


「來人,將周昭平革職打入天牢。」


他這理由找得實在勉強,好在皇城裡這些官員沒見過這架勢和套路,好歹也糊弄了過去。


鍋滾了,餃子也就被撈了起來。


與之一起的,還有同周昭平同流合汙的數十人。


這樣一波浩浩蕩蕩十幾人同時被打入天牢,頓時引起百官不服。


但殿外的侍衛隻是以護駕的名義衝進來砍了兩個,那些人便安靜了。


有了周昭平的例子,不少吃老本的都果斷提交了辭呈,生怕晚一步便成為這宮中的花肥。


這樣挺好的,正好清除一批沒能力的,再貶一批能力一般的。


等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辦下來,上朝的人陡然空了一半,看著果然清爽了不少。


不過雖然上面的領導沒了,但是下面做事的還在呀。


所以好像並沒有影響什麼。


不對,還是有影響的。


中間少了幾層匯報的流程,效率更高了些,這個月少算了不少的大夫俸祿,加上之前那些人的捐款,

國庫一下充盈了不少。


3


文承恩又來了,這次不同的是,他還帶了一個俊秀美男。


「蕭臨拜見長公主殿下。」


哦,原來是蕭將軍的二兒子。


蕭將軍是之前太後的遠房表哥,在我們打進皇城的時候,他畏首畏尾,想東想西。


結果我爹都斬下太後的頭顱了,他還在寫折子。


「你們兩位有何貴幹?」


春花極有眼力見地搬了兩個小板凳放在廊下,都沒讓他們進屋。


文承恩蹙著眉剛想開口,春花一聲嗤笑,他嘴唇張了又張,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坐了下去。


「蕭臨這次來,是想問一下長公主,關於懷北民亂一事。」


我倚在貴妃椅上看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民亂一事,乃是政事,為何不去詢問陛下。」


蕭臨面無表情:「微臣已經詢問過陛下了,是陛下說,長公主處理民亂一事最拿手。」


「那你如何想。」


蕭臨站起身來行禮:「陛下如此說,定是有道理的,

所以微臣鬥膽請長公主殿下前往勤政殿議事。」


我放下書,仔細地瞧了蕭臨兩眼。


「你知道為何父皇派你來請我嗎?」


蕭臨臉上終於露出了表情,疑惑地搖了搖頭。


我笑著走到他跟前:「因為你是我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沒管文承恩能塞進雞蛋的嘴,我提著裙子幾步便到了勤政殿。


僅是透過窗戶,都能感受到大哥痛苦的神情。


原本還打算多欣賞一番,結果大哥聞著味就竄了出來。


「矜妹子,快,我肚子疼,事情你先辦著。」


說完他便用著八陣步往外跑,短短一息後便再也看不到影子。


唉,我嘆口氣轉身進了殿內。


一眾大臣見我自然地坐上主位,面色都有些不佳。


還是蕭臨大聲將陛下的旨意傳出來,一些想走的大臣才不得已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