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越時運氣不好,投生在貧農家。


我每天忙不完的農活,累到吐血,仍逃不脫荒年被賣身為奴的命運。


後來我碰到其他穿越女,他們說要和古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差點笑出聲。


1


我穿越時運氣不好,投生在古代農戶家。


這家人總共十畝田。


我剛開始學會走路,就跟爹娘到田裡幹活。


八歲以後,天剛亮就得走到兩裡外的河邊挑水澆地。


村裡養得起耕牛的農戶少之又少,農忙時節全靠人力松土鋤地。


想象中的田園生活很美好。


可實際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可實在太苦了。


我每天擔水都快把肩膀磨出血,還要忍著痛把手腳磨出的水泡挑破。


我常常因為挑破水泡痛得淚流滿面。


可即便全家如此辛勞。


全家忙活一整年,糧食產量卻不高。


而且古代農民是要繳糧稅的。


交完糧稅家裡便捉襟見肘。


爹娘隻能用大白米換更便宜的粗糧,勉強撐下一年。


穿越過來後,我除了過年時能吃兩塊肥肉,平時都是清湯寡水。


偶爾用豬油拌飯,再去河裡撈點小雜魚沾沾葷腥,便是全家最幸福的時刻了。


當然,我也想過像種田文女主那樣進城做生意。


但現代人往往高估了古代的治安環境。


我們村距離縣城二十裡,其中可能會遇到山匪打劫,還有村霸收各種過橋過路費。


普通人沒進城之前,就被盤剝幹淨。


而且我古代爹娘認為,做生意不如養蠶織布強。


再不濟可以做些編織、刺繡等手工補貼家用。


我年紀小,在現代也就是個小學生。


爹娘根本不把我的意見當回事。


於是,我每天忙於勞作,再沒精力想別的事。


參考香港富豪體驗底層勞動生活的樣子。


我出生在底層農戶家,想翻身幾乎不可能。


若不是今年鬧了旱災,秋收時家裡湊不夠糧稅。


我大概一輩子都出不了村。


荒年被迫賣兒賣女的農民很多。


我跟隨賣兒女的大部隊進了城,

掛靠在牙行。


牙行每收一批新人,都通知城裡達官顯貴先挑人。


我如果沒有被富戶挑走,那隻能被賣去妓院或者當肥羊。


我被關在牙行的每時每刻,都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


幸虧我穿越前念過書,能認出不少繁體字。


而且我數學好,這算現代國人基礎教育優越性的體現。


三位數以內加減,我張口就能報出正確答案。


因此。


第一輪遴選。


我被晉陽伯爵府相中,成了府中粗使丫頭。


晉陽伯爵府是我們縣最有權勢的勳貴人家,姓柳。


我能被伯爵府選上,簡直祖墳冒青煙。


2


我入府後被安排在廚房幹活。


別誤會。


像我這樣外來的粗使丫頭,可沒機會進入伯爵府奴僕核心圈,給府中老爺小姐們做飯菜。


我所在的廚房主要負責給府裡的奴僕們做大鍋菜。


我白天在院子做洗菜、洗碗、挑水等各種雜活。


晚上,則幫廚房管事盤點當日的賬。


我依舊過得非常勞累。


但管事張嬤嬤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她白天經常罵人。


晚上盤賬時,她卻會笑眯眯地摸我的腦袋,給我塞一大塊豬肘子。


她說廚房每日進出事項繁多且瑣碎,盤賬盤得她頭大。


自從管家把我分給她,她幹活輕松了很多。


我捧著豬蹄,仔細品嘗脂肪和蛋白質的香醇油潤。


我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想到穿越前我頓頓有飯有肉,穿越後我卻過得連當代貧困戶都不如。


我心酸得難以抑制。


好在我終於摸進伯爵府的大門,日子也算苦盡甘來。


我向張嬤嬤打聽,她上哪兒幫我弄到這麼一大塊豬蹄吃?


張嬤嬤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原來,府裡的老爺小姐們不喜油膩的東西。


豬蹄這種經常踩汙穢物的部位,老爺們更唯恐避之不及。


府裡每天殺豬,像肥豬肉、豬蹄、豬下水這些部位都會分給粗使奴僕們吃。


張嬤嬤見我面黃肌瘦,借職務便利給我弄豬蹄。


難怪說朱門狗肉臭,

路有凍死骨。


杜甫他老人家沒騙我。


窮人餓得賣兒賣女,勳貴人家卻嫌豬蹄生前太髒。


入府半年,我把省下的銀錢都補貼給爹娘,幫助全家度過荒年。


我還因為隔三岔五能吃到豬蹄胖了十斤。


在廚房幹活雖然也辛苦,但比從前在田裡日曬雨淋舒服太多。


我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3


但有一天,府裡發生一件大事。


府裡二小姐遊園時不慎跌入湖中,被救上來後昏迷不醒。


老爺夫人勃然大怒,將伺候二小姐的奴僕們都打了二十大板,並讓牙婆把人發賣出去!


奴僕們都感覺到唇亡齒寒。


她們都為被發賣的人感到憂心。


經此一事,這些人的名聲就不好了。


他們斷不可能再被二次賣給城中權貴。


一些繡工好的丫鬟,還有機會被賣進繡坊。


命好的丫鬟,也能被家人輾轉幾道關系贖回家。


剩下那些命不好的奴僕,下場可就慘了。


我因此嚇得連做幾晚噩夢。


我終於明白。


在古代,託生在底層人家就是原罪。


做普通農民,那就常年忍飢挨餓,一遇災荒就賣兒賣女。


做權貴人家的丫鬟,雖解決溫飽,但隨時有被主人發賣的風險。


窮人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呔!


我因此做事更加謹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錯。


萬幸我三位數的加減法做得熟練,盤賬又快又好。


另外幾個管事嬤嬤聽說我的算數能力,都想挖我過去。


被人需要的感覺令人安心。


我想我隻要好好幹,把盤賬小能手的名聲打出去。


將來我若被發賣出府,總有人聽說我的名聲買我回去當賬房丫頭吧?


張嬤嬤看我辦事得力,開始幫我相看人家。


她是伯爵府的家生子。


她們全家世世代代都為伯爵府效力。


伯爵府的奴僕圈也有鄙視鏈。


府中重要位置,肥差油差都由家生子這個群體牢牢把控。


外邊買來的奴僕隻能幹苦活髒活。


我想要打入核心圈,隻能靠天降好運,

或者通過婚嫁。


張嬤嬤想讓我嫁給她的侄子做續弦。


她的侄子今年二十五,是伯爵府名下店鋪的掌櫃。


雖然她侄子比我大十來歲,還帶了個九歲的兒子。


但他每月收入不低,還在城中置辦家產。


而我家一窮二白,嫁給她侄子算高攀。


我把此事告訴我古代的爹娘,心裡期待著什麼。


誰知他們完全沒有婚嫁自由的概念。


他們平時吃飽都困難,腦子隻剩趨利避害的動物本能。


他們破天荒地沒收下我的月銀,而是讓我買兩匹好布去感謝嬤嬤提攜之恩。


不出意外,張嬤嬤的侄子便是我當下最好的選擇。


然而那天我在院子裡洗菜的時候。


府裡的二小姐忽然召見我。


4


二小姐柳青萱一見到我,就問出穿越者常用的經典暗號:


「青龍蓋地虎?」


我跪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的。


她又蹦了一句:「奇變偶不變?」


我抬起頭故作迷茫地問她:「二小姐召奴婢前來所為何事?


柳青萱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賬本重重砸到我面前。


她怒道:「別裝了!古人根本不知道現代記賬法!」


我:「……」


沒想到竟是我盤賬時偷懶的做法露了餡。


其實我在盤賬的時候,已經盡量尊重古人的記賬方式。


我沒用阿拉伯數字。


但廚房每天出入庫的菜品種類太多了。


我不用些小技巧,一個人真的做不完那麼繁重的工作。


別忘了!我白天還要當廚房雜工。


但我不想跟柳青萱相認。


柳青萱命好,一穿越就是伯爵府家的二小姐——也就是前段時間落水昏迷的那位。


她穿越過來後,做法太激進了。


她仗著自己是伯爵府的二小姐的身份,竟鬧著開女子學堂。


柳青萱的初衷是好的,她想讓古代女子通過知識改變命運。


但經過十三年封建社會毒打的我,已經體會到古代生產水平多麼落後。


整個社會,都在為吃飯發愁。


誰家願意浪費一個勞動力,送女孩子去念沒用的書?


我在外院聽說她的豐功偉績,脖子縮了縮。


我覺得她遲早要出事。


當然她作為伯爵府二小姐,不會受太過分的處罰。


但她身邊的奴僕就很慘了。


我還不如在外院廚房裡窩著。


興許我能活得更久些。


沒想到得知我的真實想法後,柳青萱恨鐵不成鋼。


柳青萱說:「你怎麼沒有一點反封精神?」


我嚇得臉色大變,撲上去捂住她的嘴。


我左右看看,確定周圍沒有人聽見我們的談話,才長松一口氣。


我罵道:「你別亂說話害死人!你是伯爵府二小姐,老爺不會殺了你!但他們可以把錯都推我身上,殺我泄憤!」


柳青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們這樣不講道理和法制嗎?」


於是我把她原身落水後,老爺發賣她院子一批人的事情告訴她。


她剛穿來沒多久,對古代封建社會沒有建立正確的認知。


她更不知社會的殘酷和黑暗。


她聽我解釋後,臉色變了又變。


她問我:「那有什麼辦法補救嗎?


我想柳青萱除了天真一些,品格倒不壞。


於是我把後院管人事的嬤嬤介紹給她。


管嬤嬤素日與牙婆打交道,應該有辦法安排那些人到一個相對好的去處。


臨走前,柳青萱問我願不願意待在她身邊。


她豪邁表示憑咱們他鄉遇故知的交情,會好好照顧我。


我連忙擺手。


臨走前,我勸她做事不要過激,到一個新環境先觀察情況,別屁股沒坐熱就鬧著要改革。


這點我很理解她。


我剛穿來的時候也想改變現狀,但村裡人都當我童言童語。


我穿越前在公司打工的時候,也碰到很多天降領導企圖改變我們公司的「企業病」。


但人最大的錯覺就是你以為你能改變他人。


最後隻能自取滅亡。


後來,柳青萱的女子學堂沒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