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動作一頓。


眼底生起的晦暗情緒就要蓋到那絲情欲。


似生怕我再說出什麼狠話,俯身堵住我的唇,回復的是另一句:「阿梨,我愛你。」


我沒回應。


第二天,在他出差前。


我說出準備已久的話。


「商驍,我懷孕了。」


他背脊一僵。


16


商驍帶我去做產檢那天,記者聞訊而來,把我們團團圍住。


質問聲如爆竹般轟然而至。


商驍死死把我護在身後,我頭一次看到他作為上位者的壓迫神情。


他眼神凌厲,面容嚴肅地說:「沈梨是我的愛人,再造謠誹謗的話,報社別想開了!」


還說和林書簡的事情已經成過去式,一切隻是工作,未曾對林書簡付諸過任何感情。


好像在和記者解釋,又好像是在跟我解釋。


跟真的似的。


我沒再聽。


在保鏢的護送下,進了醫院。


走廊人來人往,我像在別墅那樣,自上而下看他回來的身影。


隻是這次是急匆匆往醫院的方向趕來。


仔細描摹他的眉眼,釋然笑了下,往反方向走去。


……


這是我最後一次騙商驍。


我沒懷孕。


在林書簡回國時,和打電話過來的富太太說的話,也是真的。


商驍確實將我從泥潭裡拉上來過。


我後來才得知是他資助了我讀書。不然爹死媽棄的我,九年義務或許都完成不了。


我感激他,愛著他。


但不能讓人生這盤棋成為輸局。


「一切都安排好了。」


不遠處緩緩走來一位高挑俊逸的白大褂醫生。


他是我媽再婚老公的兒子。


多虧了抓到他和我媽接吻,這才能作為把柄讓他幫忙。


「謝謝。」


我接過他的衣服開始喬裝。


他瞥了眼在走廊打電話的商驍,他多多少少知道一點我的事。


「真要走了?」


我沉默,看著屏幕上的未接電話,把手機摁成靜音。


沒多說,加快了換衣服的速度。


17


逃跑這件事,我已經很嫻熟了。


隻是在經過商驍時,還是會身體緊繃,

心跳下意識加速。


我盡量忽視內心的異樣,忽視他身上傳來的味道,壓住緊張,加快步伐。


終於,到了幾米開外。


即將進入電梯,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很輕,聽不出語氣。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道熾熱的視線,如火舌纏繞在我身上。


我渾身緊繃。


可身後沒人追上來。


興許,是感受錯了。


18


我去了英國留學。


這才是我一開始的計劃。


即使沒有林書簡的突然回國,我也會離開。


隻是一個人抵達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還是會出現意外。


中介卷錢跑路,房子沒了著落,在這下雨天,我拉著行李箱漫步在倫敦街頭找酒店。


吃著難吃的餐食,幾天的進食全是炸魚漢堡這些東西,我胃疼了好幾天。


好在很快天轉晴,新房子的房東是華國人,就連裝修風格都很合我心意。


她說房子是親戚留下的,本來不打算租,恰好遇到有緣人。


好巧不巧她也是京城人,

作為房東兼鄰居,第一次見面她就邀請我去她家吃了家鄉菜。


我沒想到她的手藝也這麼合我胃口。


美食在前,聽著她笑呵呵地談論趣事。


我身處異地的惆悵漸漸被安撫了下來。


結束吃飯,要幫忙收拾的時候,有個小東西蹭了蹭我的腿。


我垂眸一看,才發現腳邊正站著一隻曼基康小貓,它像是剛睡醒,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別提多可愛。


「家裡剛生下不久的貓,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送給你。」


房東從廚房探出頭。


在小貓跳到我懷裡時,我怔了神。


忽然想起,之前很是有養貓的衝動,隻是我剛跟商驍提及時,才知道他對貓毛過敏。


那時他心情不錯,看到我失落的神情,摸著我頭安撫說可以養,大不了以後他捂著鼻子走。


我笑笑沒說話,隻當他在開玩笑。


實際上,我或許養不好。


房東沒聽到回答,又問了一遍。


我笑著道謝,隻說經常來看看。


回到家打開燈,

我注視高高佇立的大本鍾許久,下意識打開微信。


才發現,我早就把商驍給拉黑了。


是該過新生活了,我這麼對自己說。


19


我大學時期學的是金融,如今課程比我想象的還要吃力。


好在留子的 PDF 倒是不少,這還是新認識的小伙伴蘇柏林告知的。


上周,我遇到小偷,在幾個白男大罵「slut」還想動手時,他出現幫忙。


令人意外的是,他也是華國人。


我們專業不同,隻是在空闲時間會聊上幾句,新生派對那天,我又見到了他。


我起初還想,是不是過於巧合,都有點像豔遇了。


直到後來他說他是 gay,這讓我下意識放松下來。


派對氛圍火熱,他們在玩卡牌遊戲,我沒參與,問酒保要了杯濃度很低的酒。


蘇柏林看我靜默不知在想什麼,他端酒過來莫名其妙問了句。


「你談過戀愛嗎?」


「……」


20


都說遇到的山峰太高,底線設高了,

再提及,也會怦然心動。


幾乎是那一瞬間,我就想到了商驍。


有罪。


我就應該隻愛他的錢。


「沒談過。」


我和商驍之間,就不是正常關系。


蘇柏林有些訝然。


我有些煩悶,本來想不會喝很多酒,結果回去的時候還是到了微醺狀態。


好死不死,第二天還發燒了。


這麼久藏好的孤寂感又來了。


我渾渾噩噩煮了泡面,吃藥睡得很沉,迷糊中好像感受到滑落的被子又被撿起蓋在身上,就連額頭都像是被附上毛巾,冰冰涼涼的。


我以為是做夢,又想著是不是房東,隻有她知道我住在這,根本沒意識到房東並不知道我房子密碼。


第二天再醒來,燒退了,腦子卻不是很清醒,我在腦海裡回溯昨晚出現的異樣。


視線往旁一瞥,忽然注意到落地窗榻榻米上的帕丁頓熊。


哪兒來的?


可還沒來得及思考,一通電話把我吵醒。


蘇柏林的聲音帶著雀躍:「東西收到了嗎?」


我又看向那隻熊:「原來是你送的啊?


「對啊。」


那應該是昨晚蘇柏林送我回來的時候放下的。


我沒糾結了。


恰好,門鈴響了。


21


房東急匆匆地進來時,她手裡還端著一鍋小米粥。


臉上滿是歉意。


「哎呦,我怎麼就沒注意到你發燒了呢,好點兒沒?快喝點粥暖暖胃。」


她實在熱情得不像是房東,而是家中阿姨了。


我不由失笑,問她怎麼知道我發燒的?


她好像沒聽到,急急忙忙讓我抓緊吃飯。


她又把小貓帶來,趁著我休息讓它陪玩。


一切都順其自然,毫無異樣。


直到某天,蘇柏林興致勃勃問我他送的稻香村糕點有沒有記憶中的味道?


我蒙了。


「你不是送的熊嗎?」


他卻一臉詫異地搖了搖頭。


「糕點你沒收到?」


「沒。」


或許是忘記拿快遞了。


我心不在焉,弄好文獻回去又看到那隻小玩意兒,心裡不是滋味。


一切疑惑點都指向了同一目標——商驍。


隻有他知道我喜歡帕丁頓熊。


22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聯系商驍。


可離開京城的第三個月。


我還是打了電話。


倒背如流出他的電話號碼時,悄悄傷了神。


又很快恢復。


【什麼意思?】


我言簡意赅。


那邊很快回復。


【你喜歡,我就給你買。】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邊他說話時的神情。


「……」


我開始回溯這三個月發生的事。


被偷的包會被送回來。


總會有打到的車。


下雨天路人的傘。


還有那隻小貓……


漸漸地,我恍然大悟。


哦。


商驍從一開始就知道我逃了,還來留學了。


可他不阻止,而是默默在身後看著。


我不理解。


【房東是不是你安排的?】


「做的菜合你口味嗎?」


許久沒聽過的聲音入耳,竟然聽出了點寵溺,還有淡淡的無奈。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你在那邊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


我氣笑了。


人人畏懼的商驍居然還有這麼偷偷摸摸的一天。


簡直有病。


連夜改了密碼。


再次把他拉黑。


23


商驍確實有病。


和我先前一樣,被我發現,他也不裝了。


總是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


最近我在忙期末作業,宏觀經濟弄得我煩不勝煩,偏偏他還能指點上一二,弄得我這一口氣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我有些好笑地問:「商驍,你在幹嗎?」


「追你。」他一本正經。


很陌生的詞,對於天之驕子的商驍來說。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把你關起來的事?對不起,我是氣急了。」


他一身正裝出現,甚至還打了發膠。


神色都柔和幾分,想牽我的手,又迫於局勢,抬起又放下。


「這個錯誤困擾了我很久,我每天晚上都在反思。」


「你不想原諒我也沒關系,我可以等。」


不遠處還有他送來的花。


是我喜歡的藍玫瑰。


商驍記憶力挺好的,我說過的話他都能記得。


但我還是壓制住了心中生起的那絲緊張,

別過眼,不敢同他對視。


「沒必要,商驍。


「上次的話我是認真的,我不想當替身,你錢多也沒用。」


他眉頭擰緊,再次嘗試:「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阿梨。


「我從來沒把你當過替身。」


他神情嚴肅且認真,又帶著一絲緊張。


讓我沉寂已久的心,再次被掀起波瀾。


他再要說話時,我急忙砰的一聲,把人關在門外。


恨恨道:


「那你就排隊吧!」


24


商驍從未吃過閉門羹。


我以為他起碼會知進退。


沒想到他一連待了一周。


在月末,終於處理完作業後,蘇柏林約我蹦迪。


出門時,就迎面撞上了商驍。他看我的打扮,一改往日的佔有欲,問了句要不要送我?


他來了後,房東阿姨不再逗留,鄰居也變成了他。


煮飯偶爾也是他。


廚藝真差,還好意思。


我沒理會,他跟在身後,直到發現我去的地方,臉色變差。


終於,在蘇柏林跑來攬過我的肩時,

他眼神跟著冷下,維持的那點鎮定沒了。


……


【他也是你的追求者之一?】


「那男人誰啊?」


信息和蘇柏林的聲音同時響起。


「不熟。」


我把手機關閉,往舞池中央走。


蘇柏林緊跟在我身後。


「但是他一直盯著我們,不對,好像是盯著我,這是把我當情敵了?」


情敵兩個字讓我頓了頓。


不遠處卡座,商驍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臉,視線灼熱。


我撇開臉,煩躁地推開蘇柏林。


「起開,擋到我看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