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那天,他從外面帶回了一個柔軟的人類女孩。
後來,西邊的狐族部落求娶那個人類。
他毫不猶豫的將我五花大綁塞進馬車內,讓我代替她嫁給了那個傳聞中四處留情的狐族首領。
全然不管真相暴露後我是死是活。
可當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踩在腳下,他卻虔誠的吻上我的腳背。
「妖妖,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1
我坐在馬車中,四面是漫天的黃沙。
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已經在百裡之外。
顧尋給我下的軟筋散直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消散。
他深知我的身手不凡,平日裡一包軟筋散就可以讓一個狼人手腳發軟整整一天一夜,而他給我下了兩包的量。
我想起那一夜他久違的溫柔笑容,哄騙著我一杯又一杯的喝下面前的酒。
我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他的臉,心中是揮之不去的甜蜜與幸福。
自從他帶回沈鳶,
已經很久沒有和我單獨聊天飲酒了。在這個獸人世界,沈鳶是一個另類,她是人類,四肢瘦小無力,長相也是與我截然相反的無辜可憐。
為了保護沈鳶,顧尋在撿回她的第一天,就將她納入了自己的帳篷裡。
其餘的族人們,都讓我升起警惕之心,不要小看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
可那個時候的我是怎麼說的呢?
我說我相信顧尋,相信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緣分。
更相信他對我的感情。
五歲那年,我隨父親出行,帶回了在沙漠裡險些渴死的顧尋。
與其他狼人不同,顧尋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的父母覺得這是不詳的徵兆,將他扔在沙漠裡自生自滅。
是我給了他新生。
從那之後,顧尋以我馬首是瞻。
十八歲那年,老首領因舊傷離世,狼族以實力為尊,開始了新的首領競選。
為了讓顧尋成為首領,我擋下了射向他的暗箭,在床上養傷三月有餘。
他也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
不負所託,成了首領。因為族人都說,如果不是我受傷,首領之位本該是我的。
為了不讓顧尋失落,我主動放下了手中的紅纓槍,再未習武。
顧尋答應我,穩定了首領的位置後,便會與我成婚。
他說,我是上天賜予他的愛人。
可如今,他卻為了那個人類,將我送去了別的部落。
完全不在乎當狐族首領發現真相後,是否會將我處死。
我靠在馬車的軟墊上,閉上眼睛便是那日他抱著沈鳶看向我的目光。
帶著愧疚與決絕,唯獨沒有半分的愛意。
我被人壓在地上,像是戰敗的落水狗。
「林妖妖,是我對不住你,可阿鳶如此柔弱,哪裡能承受狐族的蹉跎。」原來,他也知道那是蹉跎。
大陸上的每一個部落都知道,狐族生性淫蕩,女子更是會成為全族的玩物。
尤其是狐族首領,女人不知幾何,玩心大起的時候甚至會看著手下之人玩弄他的伴侶。
這樣的屈辱,我如何能承受。
我紅著眼,不肯落淚,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對我。
顧尋抱著沈鳶,看著她的眼神專注而深情。
「因為我愛阿鳶,她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多麼熟悉的話。
被丟入馬車裡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父親臨死前的遺言是何意思。
「不要相信男人的話,妖妖,那會讓你痛苦一生。」
但我明白的,實在是太晚了。
我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意。
狼人的愛恨分明,當顧尋為了沈鳶舍棄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對他的愛已經完全消散。
如果非要說有剩餘的感情,那也隻有憤怒與怨恨。
我發誓,若我能夠在狐族首領的手中存活下來,一定會將今日的屈辱百倍千倍的奉還給他。
馬車停了下來,我聽見外頭有聲音響起。
「這就是狼人給首領的人類女人?洗幹淨了放進首領房間裡。」
我睜開眼,尚未完全恢復力氣的手緊握成拳。
狐族首領,我必須要說服他留下我。
2
狼人在沒有放出耳朵與尾巴的時候,
看起來與人類並沒有多少區別。如果一定要說,大約也隻有體型上的差距。
身為狼人,我比沈鳶更加的高挑而強壯。
那幾個伺候我沐浴的狐族在擦拭我的身體時,也忍不住發出疑問。
「這就是人類?雖長得好看但與我們狐族也沒什麼區別啊。」
「這身上的皮膚還沒有狐族柔軟呢,真不知道首領是怎麼想的,竟然大老遠的求娶一個人類。」
「噓,揣摩首領的心思,你不要命了?趕緊擦幹淨了給首領送過去。」
那個看起來稍顯成熟一些的狐族開口阻止。
剩餘幾個聽了她的話後也就不再言語,低下頭開始認真擦拭我身上的水漬。
我被換上了一身近乎透明的紗衣,朦朧的籠罩下讓身體顯得更加的嫵媚勾人。
不愧是狐族,真是什麼東西都有。
狼人的領土在沙漠之中,物資匱乏,不似狐族,佔據著一大片的山林,就連首領住的地方,也是建造精美的宮殿。
我被人安放在了首領的床上,
房門剛剛關上,我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環顧四周,屋內的東西齊全,空氣裡還帶著淡淡的花香味,像是個姑娘家的房間。
我聳了聳鼻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矯情。
這是我對狐族首領的第一個印象。
剛剛過來的路上,我已經摸清楚了宮殿裡的路,前門有把手,我隻能從窗戶翻出去。
身上的軟筋散還有殘留,但以我的身手,逃出去算不上難事。
可當我打開窗戶卻傻了眼。
這狐族首領竟然將宮殿建在了一個湖泊上,開窗便是湖水。
不巧。
作為在沙漠裡長大的狼,我壓根不會水。
怎麼辦,要賭一把嗎。
就在我難以取舍之際,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狐族首領回來了。
沒有辦法,我隻能又一次回到了床榻上,強忍下了心中的焦躁不安。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我順著生意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人搖晃著手中的折扇走了過來。
他有著一頭純白的長發,
眼尾上挑,像是帶著勾人的魅力,尤其是眼尾下那一顆紅色的小痣,越發的蠱惑人心。就連我看了,都有片刻的動容。
不愧是狐族,當真是生了一張好皮囊。
首領帶著笑意朝我走來,用折扇挑起了我的下巴。
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然後直勾勾盯著我開口道:
「叫什麼名字?」
「林妖妖。」話音剛落,我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也不知道剛才是怎麼一回事,身體竟然比腦子先一步開了口。
他笑著,俯下身湊到了我的面前,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我叫容安,今日起,便是你的夫君。」
下一秒,容安吻住了我的嘴唇。
3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近在眼前那張妖孽的臉。
屬於容安的氣息將我全身籠罩,嘴唇上柔軟的觸感提醒著我一切都不是夢境。
雖然我與顧尋心意相通這麼久,可我們從未接吻過。
下意識地,我抬起手就朝著容安抓去,手掌已經變做狼爪,
鋒利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衣袍。可容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
他已經後撤了幾步遠離了我,折扇打開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笑眯了眼睛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警惕的將狼爪擋在身前,死死盯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哎喲,你這個小狼崽,比想象中要兇上很多啊。」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人類?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容安仍舊笑著,歪了歪腦袋,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
「小狼崽,我們見過的,雖然你已經忘了,在十年前召開的獸人大會上。」
大陸每十年就會召開一次會議。
那個時候老首領仍舊在世,我的父親是他忠誠的部下,自然也跟著一同前往了。
而我因生性頑皮,偷偷溜進了父親裝禮物的箱子裡。
等他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可我實在不記得在哪裡見過這隻狡猾的狐狸了。
而這也不是如今的重點。
我冷笑了一聲,「若不是我身上的軟筋散還沒完全褪去,
剛剛那一下,我就會直接割破你的喉嚨。」面對我的威脅,容安不為所動,更是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他將自己的袍子整理好,單手撐著下巴,用戲謔地目光看向我。
「我記得,我向狼族求娶的是人類,怎麼把你送來了?」
想起那屈辱的經歷,我的牙齒磨得咯吱作響,可我還是不願讓容安得意。
「不用你管!」
他笑著,故作沉思的模樣後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定是你那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狼人愛上了那個人類,對嗎?」我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可容安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即將爆發的情緒,還在自顧自說著。
「我聽聞他能夠成為首領,還是託了你的福,達成目的了就把你一腳踹開,嘖嘖,可真是畜生所為。」容安說著,折扇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哎喲我忘了,我們本就是獸人,與畜生沒什麼不同。」
「小狼崽,被你的主人拋棄了,滋味可好受?
」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羞辱,立刻化作半獸狀態朝著容安撲了過去。
意外的是他竟然也沒有閃躲,任由我將他直接壓倒在了地上。
我的狼爪死死抓著他的脖子,已經依稀可以看見血痕。
可容安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仍舊用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看著我。
「收回你的話!我不會被任何人拋棄!沒有人可以成為我的主人!」
我惡狠狠的看著他,狀似要直接割破他的喉嚨。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一旦容安被我殺死,我也絕不可能走出狐族的地盤。
容安突然抬起頭來,我本以為他要攻擊我,可他隻是捏了捏我的狼耳。
一瞬間,恍若電擊般的感受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如同逃離瘟神般的從他的身上竄了起來,直接後退了好幾米。
容安就這樣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我。
「你們狐族!真是生性淫蕩!」
「多謝誇獎。」容安那副坦蕩的樣子,讓我氣得牙痒痒,卻偏偏不能拿他怎麼樣。
可他卻突然變了一副嘴臉,斂去了笑意認真的看著我。
「小狼崽,這次的仇,你可想還回來?」
4
我皺眉看著容安,逐漸放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狼爪。
「你願意幫我?」
「當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與容安素未相識,就算如他所說的有過一面之緣,他也壓根沒必要摻和我與顧尋之間的事情。
也許是看見了我眼中的警惕,容安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哪怕是這樣的動作由他做起來也格外的好看與瀟灑。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上天對狐族當真是各位的偏愛。
「他無視我的話,這樣大的恥辱,我自然是要還回去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的確,身為狐族首領,明明求娶的是人類,卻得到了另外一個女人。
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可明知如此,我的心中仍舊有些失落。
沈鳶便這樣好嗎,讓他與顧尋二人爭搶不休。
我就要像個皮球一樣的被踢來踢去。
可這一瞬間的失落也很快從我的心中消散。
父親曾經說過,我這人沒什麼別的優點。
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會鑽牛角尖。
無論沈鳶有什麼好的地方,總歸我林妖妖也不差。
我是狼人這一輩裡最優秀的戰士,如果不是因為當初愛著顧尋,成為首領的人本該是我。
族人對我的依賴與信任不比對顧尋的少。
我當然優秀,無可厚非。
想通這一點後,我重新看向容安,對著他抬了抬下巴。
「你想怎麼合作?」
「不急,你就先在此處住下吧。」容安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搖著折扇便走了出去。
這一路的跋山涉水確實也讓我的身體異常的疲倦,容安離開之後沒多久,我便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夢裡,我又一次回想起了沈鳶剛剛被顧尋帶回來的時候。
人類從未降臨過我們的大陸。
顧尋抱著沈鳶回來時,她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想必是其他的獸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