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轟隆隆的聲音穿透地板,吵得我整夜睡不著。
我想上門理論。
可一想到樓上男人兇神惡煞的模樣,我就慫了。
直到周一,好多警察圍在了我們的樓道口,拉起了警戒線。
警察將我攔住,「你家樓上死人了,你知道嗎?」
「都一周時間了,你一點異樣都沒有察覺到嗎?」
1
送兒子上學回來,兩名警察將我攔在樓下。
我有些緊張,看向面前的男警察。
「怎麼了這是?」
「徐晴?住在 302 室?」
「對。」
得到回答後,男警察面色凝重地說「「你樓上那家人死了。」
我身子往後仰了仰,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他一遍。
「你說什麼?我家樓上死人了?不可能啊!」
我突然拔高了聲音,他警覺道:「怎麼不可能,還是說,你發現了什麼?」
我快速擺了擺手,咽了咽口水,「不,不是。」
「我家樓上每天晚上都在洗衣服,
每天!」我麻利的掏出手機,「不信,你們聽聽。」
「這是昨天他們洗衣服的時候我錄下來的。」
警察接過手機,點了播放。
那長達近兩分鍾的錄音裡,真切地錄下了樓上洗衣機的轟鳴聲。
「你們樓上樓下隔音這麼差嗎?」
我點了點頭。
「是啊,要不然為什麼我們這棟樓上沒有多少住戶。」
我指了指他身後的樓道口,「我現在能回家嗎?我女兒還在家裡睡覺。」
警察點點頭,「方便我們去看看嗎?」
我快步跑上樓打開門,發現女兒還在熟睡後我這才放下心來。
身後,幾名警察開始四處查看。
之前在樓下和我搭話的警察很突兀的來了一句,「你和你樓上的關系應該很差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如實的嗯了一聲。
「樓上那夫妻倆脾氣不好,我們吵過一架後,他們整天變著法兒搞一些大動靜。」
說這話的時候,我還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兒。
看到她沒有任何要醒的跡象這才順勢坐在了警察的對面。
「因為什麼吵架?」
「之前是因為陽臺。」
說著,我伸手指了指陽臺。
「他家陽臺是開放式的,我家也算個半開放的。」
「那天她家剛洗好的衣服掉到我家,說我故意弄壞了他的衣服,上門要賠償。」
「張嘴就要一萬塊錢。」
每每想到這件事,我都能氣紅了臉。
警察:「好家伙,這是獅子大開口。」
「那你們怎麼解決的?」
我:「我告訴他們不可能賠錢,可對面不依不饒,罵我兒子又罵我女兒。」
「最後物業上來,讓我賠五百塊錢。」
警察眯起眼睛:「那你虧了啊,對他們懷恨在心吧!」
這話什麼意思我當然能聽出來。
「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一個獨自帶著倆孩子的媽媽,會為了這五百塊錢殺人?」
「就算是,他們倆口子什麼體格子你知道嗎?」
這下,他沒說話,
隻是默默的看著我。我嘆了口氣。
「說實話那件事之後,他們倆口子就開始報復我。
「每天都會制造噪音,而且是在深夜。
「之前半夜是在樓上打麻將,給我們陽臺扔垃圾。」
說到這的時候,我有些憤憤不平地衝到了陽臺。
「你看,這裡面都是煙頭!
「之前還有零食袋子,外賣盒子,還有各種套,掛在我兒子女兒的衣服上。
「現在我哪裡還敢給陽臺掛衣服啊。」
這時一名女警察走了過來。
她在男警察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男警察順勢站起身。
他環視了一周。
「你家除了你和孩子,沒有別人了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
「你撒謊!」
警察突然拔高了聲音,女兒被嚇醒,哇哇大哭起來。
我顧不得其他,趕緊衝回臥室抱起了女兒。
也是這時候,我發現臥室裡的衣櫃被打開了。
我一隻手抱著女兒,一隻手開始找尿不湿。
全部弄好之後,
女兒終於不哭了,可我卻累出了滿頭大汗。警察指了指衣櫃。
「你說你家平時就你們三個,那這裡面的衣服你怎麼解釋?」
「還有這些補品和鞋子,都是誰的?」
我半張著嘴,「這是我婆婆的。」
「你婆婆呢?」
「前段時間,死了……」
2
說出這句話之後,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我慌亂解釋,「我婆婆是猝死的。」
「真的,我可以找當初的醫院下的死亡通知書給你們看。」
警察:「猝死?」
「因為什麼?照顧孩子太累了還是什麼?」
我摒住了呼吸,可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警察:「說說,為什麼?」
我拍了拍女兒,又騰出手擦了一把眼淚。
「她身體不好,我生完孩子後她太勞累。」
「沒有熬過去……」
一旁的女警察給我遞來一張紙,「你老公呢?」
我吸溜了兩下鼻子,「他在外面打工,我現在這樣子也不能出去工作。
」「這不,裡裡外外都靠著他一個人。」
男警察又在臥室走了幾步,最後抬頭看向一旁的陽臺。
他若有所思,將視線放在我女兒身上。
「孩子還小,你整晚整晚睡不好吧。」
我抖動著孩子,然後回答,「是,顧完小的,還要看大的。」
「你說樓上這倆口子每天都制造噪音。」
我點頭說是。
「每到半夜,他們家都開始制造各種聲音!」
「實話和你們講吧,要是我真有能力,我肯定會弄死他們!」
因為情緒激動,我整張臉,連帶著脖子都漲紅了。
兩名警察悄聲說了兩句話。
男警察:「基本情況我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後續還有什麼問題,我們還會再找你。」
眼看人要走,我趕緊放下女兒將人送到門口。
門快關上的那一瞬間,男警察突然伸手攔了一下。
「還沒問你,你是幹什麼的?」
「我沒工作。」
見我有些發呆,他又很輕快的笑了一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想問,之前,在你沒有生孩子的時候,幹什麼工作的!」
「我以前是在飯店後廚當下手的。現在,偶爾有空闲了會賣麻辣燙。」
男警察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身子都在抖。
身體靠在門框上,滑落到了地上。
剛才警察說這家人死了一周的時間了,那麼,每天晚上聽到的洗衣機的聲音是什麼?
想到這裡,我快速拉開門將下了一層樓的警察喊住。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他們家在洗衣服。」
「要不然,你們排查一下他們家的出水量吧。」
男警察:「好,謝謝你提供的這些消息。」
3
一整個上午,我都心緒不寧。
警察在樓道裡跑上跑下,整棟樓都熱鬧了起來。
小區一共有八棟樓,我們這棟住的人最少。
全樓上下,隻有四戶人家。
因為這棟樓之前有個老太太被兒子虐待,穿著紅衣服跳樓死了。
緊接著,
一周時間不到。一個高三的準高考生因為壓力太大也選擇跳樓自殺。
自那之後,樓裡的住戶開始陸續賣房搬走。
大家都忌諱這些,可窮人例外。
如此便宜的房子,對我一個想在城裡落戶的窮人就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給外地打工的老公打去一個電話。
隻是,手機還沒有掏出來,門鈴又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門外鬼鬼祟祟的 201 業主。
打開門之後,他迫不及待地進來。
「徐晴,警察來你家沒有?」
「來了,到底怎麼一回事啊,樓上怎麼會死呢?」
張平朝著地面啐了一口,「他倆早該死了!」
「哼,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好人替天行道,我肯定要重禮酬謝!」
我示意他小點聲,「警察還沒走呢,你別亂說話。」
樓上的 402 業主,是我們整棟樓裡面的共敵。
他家媳婦胡攪蠻纏的能力我們都見識過。
就因為有一次張平和他媳婦一起上樓,
他媳婦當時手裡提了東西,張平沒有幫忙,就被這兩口子追著罵了一年。「我家門上都是他們的唾沫星子,死了活該!」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我今天起得早。」
「警察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知道那倆死的多慘嗎?」
我搖了搖頭。
張平突然壓低了聲音。
「身上一點肉都沒有,全是骨頭架子。」
他嘖嘖兩聲,「就兩顆頭還在!」
這話聽的我心裡直發慌,「這,這麼恐怖嗎?」
張平猛拍了自己大腿,「可不嘛!」
「以後接送小鵬小心一點。」
「不過該說不說,這殺人犯殺的好!」
「早他媽該弄死這倆玩意了!」
說話間,他還碰了碰我的胳膊,「你咋不笑呢?」
「按理說,你更希望他們死啊。」
這話一出,我心亂如麻。
「行了,特殊時期,我可不想被警察抓進去問話呢。」
「你回去吧。」
看我這架勢,張平無味地咂巴了兩下嘴,
訕訕一笑,關門離開。這倆人結怨的人實在是太多。
我們四戶人家,他們和三家都有怨氣。
再加上剛才張平說他們死的很慘,我已經聯想到了殺他們的人對他們有多大的仇了。
這樓裡,我,張平,還有一個年邁的老太太。
一共就三個成年人。
還不等我陷入思考,電話打過來了。
「喂,老公!」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沒忍住哭了出來。
「我現在在回去的路上,別哭了晴晴。」
「兒子和女兒都沒事吧?」
「你回來了?」
我驚呼出聲,看來警察今天沒有傳喚我,是等著我老公回來。
「還有半個小時下高鐵。」
4
掛了電話之後我開始滿屋子打轉。
折騰下來,滿頭大汗,可手和腳還是冰涼的。
兒子被接回來之後就乖乖坐在沙發山看電視。
我煮好泡面給他的時候,老公開門回來了。
他氣喘籲籲的,「晴晴,我回來了。」
我猛撲過去,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拍著我的背,「沒事,別怕,我回來了。」
就在我準備和他傾訴的時候,兩名警察跟了進來。
我有些害怕的往老公懷裡縮了縮。
男警察大步走了過來,或許是看到孩子還在。
他湊到了我耳邊,「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身子一僵,「是例行問話嗎?」
警察:「你心裡知道。」
我捏緊拳頭,老公自知這趟是必須去,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妮妮的奶粉在櫃子上,床頭櫃抽屜裡面有她的安撫奶嘴。」
「九點讓小鵬睡覺。」
交代完畢後,我跟著警察上了車。
路上,我知道了他的姓名,代偉。
他看著我,「知道為什麼大半夜喊你來嗎?」
我怔愣了幾秒,「因為樓上死了,我是犯罪嫌疑人?」
「是,也不是。」
「因為我們懷疑,他們夫妻二人的死,和你有關!」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眼神死死的盯著我。
我身子抖的更厲害了。
「我沒有!
」因為緊張,我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我沒有,我,我怎麼會殺人呢?」
「我還有孩子需要照顧。」
可我為自己的辯解還沒有結束,他就讓我閉嘴了。
到了警局,我被帶去了問詢室。
燈光打在我臉上,刺的我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代偉:「說說吧,怎麼殺死王博,宗妞妞的。」
我的身子被禁錮在凳子上。
「你說我殺人?」
「僅僅因為我們發生過口角,就確定他們的死是我幹的嗎?」
我情緒有些失控,衝他大喊。
「這倆口子在外什麼名聲,你們警察打聽一下就知道吧!」
「他們外面多少仇人,憑什麼認定是我?」
代偉沉著臉,他將一個黑色的東西掏出來。
「現在人壓力多大啊。」
「有的因為三五塊錢都可以殺人,他們夫妻倆對你可是精神折磨。」
「這不就是動機嗎?」
我:「照你這麼說,隻要和他吵過架的都是兇手了?」
可他卻好像勝券在握,
晃了晃那黑色東西。「你和他們倆口子的積怨,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吧。」
5
我瞪大雙眼,「這是什麼?錄音筆?」
他沒說話,隻是將那東西打開,隨著一陣嘈雜聲過後。
我和張平的對話竟然從裡面清楚的傳了出來。
白天的時候他竟然偷偷在我家放了錄音筆。
代偉:「和我們說說吧。」
我狂躁起來,「說什麼?我沒什麼可說的!」
對方絲毫不慌,不緊不慢道:「說你婆婆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
今天下午,張平來的時候,口無遮攔。
饒是我及時攔住了,可還是被他無意間透露出我婆婆那件事。
我握緊了拳頭,「好,我說。」
「我婆婆的死,其實是他們間接造成的。」
見我松口,他態度也軟了不少。
「隻要你老實交代,還是有機會的。」
眼淚在眼眶打轉,我強忍著酸意開了口。
「可我沒有殺他們。」
一個月前,婆婆和宗妞妞在樓道口吵了一架。
她那時候是送完小鵬回來了,在樓梯口看到了宗妞妞。
都知道他家倆口子是什麼德行,所以我婆婆是避著他們走的。
可千小心,萬小心,宗妞妞還是將我婆婆攔住。
「你家是不是很喜歡佔便宜啊?」
上次那件衣服的事,處理結果她不滿意。
我婆婆一聽也來了怒氣,當即和她掰扯起來。
在加上每天他們故意制造的噪音,我婆婆壓不住火氣。
「你們每天這樣折騰我們,我們家是有小孩的啊!」
「整晚整晚的哭,你知道嗎?」
「你還有良心嗎?」
婆婆的話話惹怒了她,她一把將我婆婆推到了地上。
等我聽到樓下不對勁,透過窗戶往下看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婆婆有心髒病,等我下樓的時候已經死了。」
聽我說完,代偉問:「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
「醫院都說了是猝死。」
「報警有用嗎?」
「而且,我老公也不讓報警。」
一句話,
讓本來靠在椅子上的代偉瞬間坐直了。「你老公不讓報警?那可是他媽,他竟然不追究?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