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今他們狗咬狗,誰也不願放過誰。
雲淺停下手中動作,陰森森地盯著拂羽看。
「這是你逼我的。」
隻見他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畫了一個符印。
拂羽見勢不妙,準備離開,雲淺另一隻手掏出一個小鈴鐺輕晃,拂羽立馬被釘在原地。
拂羽大驚。
「你朝我下蠱?
「父神早早便將蠱毒滅絕,你竟敢私藏?」
雲淺勾唇一笑。
「你不是說我根骨不如你們嗎?那我便隻能另行他路。怎麼,天生仙骨的拂羽上神,不還是栽在我手裡了?」
他手中的符印朝拂羽身上打去,拂羽瞬間大聲苦叫,在地上打滾,想要掙開禁制,卻無能為力。
雲淺得意地看著腳底下痛苦的拂羽,突然知韻朝他襲去,雲淺聽見動靜卻未回頭,隻再次輕搖了那鈴鐺,知韻便停在了原地,雲淺轉過身,那劍尖離他隻有一指遠。他淺笑著將劍彈開。
「我可不會養虎為患,放任任何威脅成長。」
他抬眼看向雷電之間的柳青嘉。
「現在要去解決另一個隱患了。」
他拖著他的劍漸漸往中心走去,我咬咬牙護住懷中的瓶子,手指用力,想要往那中間爬得更近。
下一道雷直直地往我身上劈,我癱倒在地,隻覺身上一痛,大腦空空,竟比進入溯洄鏡時還要痛苦百倍。
若不是我的根骨比不上柳青嘉,若不是我們之前謀算過按照我的修煉速度,成為上仙遙遙無期,也不會出此下策。
我們將能用到的護身器具全都罩在了我的身上。
沒想到還是如此之痛。
而那些天靈地寶盡數被雷擊碎。
約莫著再來一道雷,我可能就會灰飛煙滅了。
我咬著咬牙,掏出那個瓶子,纏在腰帶上晃了晃,想要將它甩到雷震之中。
卻被一道屏障攔下,落在離我僅有幾步遠的地方。
雲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區區蝼蟻,也敢挑戰我。」
好像是我過於微小,
對他來說毫無威脅力,他將瓶子打掉後便繼續往前進。行了兩步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引了一道雷往我身上劈來。
我屏住呼吸,看著那道迅速靠近的雷,眼裡全是不甘,明明就隻差一點,明明就要成功了。
憑什麼他們就可以輕易地攪動風雲,而我們隻為求一個公道要如此艱難。
雷一個呼吸間就到了眼前,我死死瞪大眼睛不願屈服,然而我身上卻沒傳來痛感。
不知知韻如何破解了那蠱術,生撲過來替我擋了那道雷。
她嘴裡噴出一大口血,跪坐在地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狼狽。
我想要過去扶一下她,卻無法動彈。
那日同她決裂之後,我和她未見過面。
我氣惱她和其他神仙一般不把人命當命看,但這些年來她對我的幫助也不作假。
看著地上還在痛苦中掙扎的拂羽,看著血流不止的知韻,還有在雷擊之中生死未卜的柳青嘉。
我瘋癲地笑著又哭著,怎麼我想替爹娘報個仇就這麼難?
這封印天道的邪術就這麼難破嗎?
16
雲淺逐漸靠近柳青嘉,他抬起了劍,直指柳青嘉的胸口。
隻待這雷擊結束,就了結她的性命。
本來頹坐在地上的知韻艱難地朝我笑了一下,我好像知道她要做什麼了,拼命地朝她爬去。
「不要……不要……」
但她像是沒聽見一般,咬著牙站了起來。
雷擊勢頭漸弱,雲淺眼神狂熱地看向柳青嘉,手中的劍往前揮。
本該刺向柳青嘉的劍卻刺在了知韻身上。
雲淺錯愕,知韻卻釋然一笑,抬手握住雲淺顫抖的手往身上刺得更深。
雲淺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你是我一手教導出來的,情分遠超其他人,我沒想要殺你,你為何要自尋死路。」
知韻卻不回答他,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微弱卻又堅定。
「七方上神之知韻,以已身請求天道判定,雲淺惡意弑神,殘害手足,理應!以命償之!」
頭頂瞬間大亮,威嚴壓頂,狂風四起,
雲淺臉上全是難以置信。「你竟然用自己的命,來求天道審判我。」
知韻氣息微弱。
「你們如今都在嘗試著殺仙了,下一步不就是殺神了嗎?我不如搶在你們前面,用我帶走你。」
她朝我看來。
「也當是為我以往犯下的錯贖罪了。」
知韻的身形漸漸消散,一股力量束縛住雲淺的脖頸,他在半空之中掙扎。
現在的他如當初在他手中不能動彈的凡人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他還在叫囂著。
「你不能審判我,我為荒山大澤都作出過貢獻,我也是七方之神,我輔助父神安定三界。我有功!」
那股力量並未因此手軟,繼續收緊。
「功過相抵,我不該死!我不該死!」
他的聲音逐漸猙獰,逐漸消失。
光滅,神散。
一切歸於平靜。
柳青嘉靜靜地躺在地上,還未蘇醒。
拂羽逃離了雲淺的符咒,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朝柳青嘉爬去,想看看她的狀態。
誰知剛將她抱在懷中,遠處的拂羽竟站了起來,撿起她的佩劍慢慢朝我們走來。
那惡狠狠的模樣分明就是要殺我們滅口。
如今柳青嘉還未醒,自然是她下手的最好時機。
看著她越來越近,我竟意外地平靜。
天道能覺醒審判一次,那就還能再審判一次。
我低頭看著柳青嘉,輕撫了她的臉。
咬了咬牙,拿起知韻的劍。
17
我慢慢回想著雲淺剛才對拂羽畫的那個符咒。
我在柳青嘉的指尖開了個口,握住她的手腕,在空氣中仿畫了起來。
動作十分艱澀,像是有什麼在阻礙一般。
我強行畫下去,承受不住這符咒的威壓,嘴角和鼻孔都在冒血。
拂羽見此,行得更快了,她想要趕在我畫好之前將我們除掉。
「這是雲淺修習的邪術,你借她的手施展,到最後邪術的報應便會落在她頭上!」
見此我咬牙,與那股力量硬拼,欲勾上最後一筆。
我看著她驚慌的表情,手上瞬間湧上無窮盡的力量。
「邪術?用來故意害人的才叫邪術,用來制衡壞人的,便是仙術。」
我用力勾上最後一筆,透過符咒的縫隙,看到的是拂羽膽怯狼狽的樣子。
符咒朝她襲去,在快要靠近她時她用盡全力朝右側撲去,竟叫她躲過了。
她撐起身來大笑。
「螳臂當車,你不過一個從凡間升上來的仙侍,也想學雲淺制裁我?
「痴人說夢。
「如今殺了你們,整個仙界就是我的了。」
就在她狂笑之際,一陣清澈的玻璃聲響起。
我長舒一口氣,我畫那符咒的目標,一直都不是拂羽,而是落到她身後的,那個裝滿了凡人靈魂的瓶子。
瓶子碎裂,映射出拂羽慌亂的神色。
我看著那一縷縷飄散出來的魂魄,籠罩了半邊天,含著淚朝天跪拜。
「凡人秦多樂,攜父母及眾多冤魂,求天道判定,拂羽蒙蔽天道,殘害凡人,陷害手足,理應當誅!」
那成片的魂魄上下跳動著,仿佛在應和我說的話。
拂羽忐忑地朝上看著,然而天卻未亮。
我眼裡滿是落敗,這樣還是不行嗎?
到底要如何才能喚醒天道。
如今這招都沒用,那還有什麼能夠制約她。
隻見她收起臉上的失態,嘲諷道。
「你將他們放出來又怎樣,不過是一群孤魂野鬼。況且他們冒犯了我,我殺了不就殺了?天道都不罰我,你怎麼敢審判我。」
她話音剛落,飄浮在她頭頂的那些魂魄浮躁起來,將她團團圍住。
拂羽被嚇住,慌亂地揮著劍。
「滾開,給我滾開!」
她發現這些魂魄對她無實質性傷害後便冷靜下來,任由他們亂竄。
「一群沒用的東西,生前沒用,死後還是這般廢物。」
突然那星星點點的魂魄散開,連成一條絲線向上空飄去,又盤踞起來,他們散發出的光如同剛才天道審判雲淺那般,不過比那微弱一些。
拂羽怒吼道。
「怎麼?你們會發點光,就認為自己是天道了?」
連片的魂魄突然顫動起來,
他們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強,天越來越亮,竟驅散開烏雲,一束更強烈的光芒照射下來,將那些魂魄籠罩住。拂羽愣住,發覺不對勁想要逃離,突然一陣強光打在她身上,如同審判雲淺那般,束縛住她的脖頸。
她拼命掙扎,卻無法逃脫。
就在她即將斷氣時,我連忙朝天磕頭。
「她就這樣死了也太輕易了。她生來便是仙命,未有坎坷波瀾自是不知人間疾苦,殘害生靈。求天道將她打入人間輪回,在凡間艱難求生,親身體驗底層百姓生活之艱。」
那光閃了閃,像是應允我的請求,松開了對拂羽的鉗制。
拂羽大口地喘著氣,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好狠的心,不如讓我直接死了。」
我朝她笑了笑。
「死太輕易了,我要讓你到凡間好好享福。」
18
柳青嘉醒來後成為如今仙界唯一的上神,主管仙界。
在她的看管下沒人敢插手拂羽的凡塵贖罪。
天道恢復正常,三方上神隱隱約約也有蘇醒的徵兆。
觀季作為拂羽的幫兇,在審判下一同進入人世輪回,永不入仙道。
設計食魚升仙的柳慶及其後代,永生永世為勞役,駐守苦寒邊境。
而那些無辜亡魂,可以選擇留在仙界修煉,或是重回輪回,挑選一個好的命道轉世。
我和爹娘都選擇輪回。
柳青嘉來送我。
「你走了都沒人同我做伴說話,這仙界雖說可以長生不老,但是也長久地孤寂。」
我如同幼時那般挽著她的手道。
「我若是有你這般天賦,也會留在仙界的。但奈何我根骨極差,還是同爹娘一起回人間過幸福日子算了。
「你若想我,多來我夢中看我便是。」
我和爹娘都選了平安康健的命道,他們二人先行一步,待到他們成婚第二年我便投胎到娘親的肚子了。
待到我十六歲那年,娘親又懷孕了,順利生產,我多了個玲瓏可愛的妹妹。
這日我牽著妹妹出門,街邊的一個乞丐朝她衝來,想要搶奪她手中的食物。
還好被眼疾手快的護衛攔下。
妹妹在我懷中悄悄探出頭來。
「阿姊,那人好可怕。但是這樣打她是不是不太好。她也有點可憐。」
我看著那有些熟悉的面孔,摸了摸妹妹的頭。
「她可憐,但也不應該來搶奪別人的東西,況且你還是個幼兒。
「她這是罪有應得。」
天色漸暗,我帶著妹妹回了家。
街上的人都散去,寒風吹襲空蕩的街,那衣著破爛的乞丐凍死在黑夜裡,無人察覺。
過了幾日聽說東街那個愛家暴的屠夫又生了一個女兒,準備將女兒賣掉換些銀錢。
我捂住妹妹的耳朵,不讓這些驚擾她的美夢。
柳青嘉番外
我爹因為柳慶祖宗的謀劃,使得一家人全部升仙。
我自小的玩伴多樂和她爹娘卻死在了上神手裡。
我常覺不安,總去佛門為他們祈福,正好也遠離那些紛爭。
不知過去了幾百年還是幾千年,偶然聽說外面變了天。
南仙脊的知韻上神以身殉道,
喚醒了沉寂的三方上神。他卑微地說道。
「(不」自此仙界安定,人間和諧。
我也更加無聊了。
那日我偶然幫了青禾上神的忙,她便請我到她宮中小坐,讓我挑選一些好東西回去。
她打開南仙脊藏寶閣的大門,說任我挑選。
而我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小鏡子。
青禾上神說那是知韻上神的遺物,如今與我有緣,若是不嫌棄也可拿走。
我道謝,將鏡子帶回了寢殿。
我指尖輕點鏡面,誰知竟被吸了進去。
我定睛一看,這不是幾千年前凡間的太守府嗎?
還是殺魚設宴的那天。
魚已下鍋無法補救,我想起了些什麼。
時間緊急,我端起魚湯塞到身旁人的手中。
「樂兒,你也喝一碗魚湯。」
我剛說完這句話就被彈了回來。
我看著鏡上雕刻出的「溯洄鏡」三字出神。
不知是否真的可以改變過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