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往前一步就被身邊的紀芙菱拉住，「師兄，還是先等師傅和長老吩咐吧。」
亦崢頓住，僵硬地點點頭。
亦清指著我，「這就是那個孽徒，既然人是她傷的，全憑長老處置。」
我抬頭時，看到紀芙菱臉上閃過猙獰的笑意。
她在等，等我被鮫族的長老大卸八塊為她報仇。
恐怕這次要讓她失望了。
我對著鶴發白須的長老頷首打招呼：「大長老，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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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努力睜圓雙目往我臉上瞧，「你……你……」
布滿皺紋的臉由震驚變為欣喜，然後是憤怒。
他一骨碌從座椅上站起來。
三步並兩步跑到我跟前跪下。
「王姬，真的是您？老臣拜見王姬。」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被處罰，卻沒想到是此時的這幅光景。
臉色最精彩的當屬紀芙菱。
她滿臉不可置信，「大長老，
您是不是認錯了，繆莘怎麼可能是王姬呢？」「住嘴。」長老厲聲呵斥，「誰準你直呼王姬名諱的，快跪下。」
紀芙菱怎麼可能會跪我。
可是此刻卻由不得她。
長老身上上位者的威壓，根本不是她一個小姑娘能承受的。
膝蓋直直磕在地上。
同樣震驚的還有亦清。
隻是他掌管寰宇宗多年，已經變得處變不驚。
換上一副長者的慈愛面容，「原來小徒居然是鮫族王姬殿下，這麼重要的事莘莘也不曾跟為師說。」
一副愛護徒弟的好師傅摸樣，似乎完全忘了，前幾天他才當眾與我解除師徒關系。
「正好長老來了，我們也可以商議一下莘莘和崢兒的婚事了，崢兒快去將莘莘扶起來。」
一聽這話，紀芙菱不淡定了。
明明今天是要定下她和亦崢的婚事，為何就變成如今的局面。
都怪繆莘。
她怨毒地看向我。
我無視亦崢伸出的手，借著長老的力量站起來，
「我和亦崢的婚約早已解除了，
和你的師徒關系也在幾天前徹底斷了，宗主不會忘了吧？」聽到我不再喚他師尊，亦清皺起眉頭。
以前為了亦崢，為了能留在寰宇宗，我什麼罪沒受過。
他沒想到這次我會直白地將一切攤開。
可為了攀上鮫族，他也隻能放低姿態。
「師尊隻是一時生氣，怎會真的和你解除師徒關系，你可是本尊的親傳弟子。」
我諷刺道：「那長達七天的寒冰之刑，也是一時生氣？」
亦清一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長老活了幾百年，是老人精了，怎麼會看不出他的伎倆。
從對我的前後態度轉變，已經明白了大概。
拂袖怒斥，「寰宇宗傷我王姬，如此打我鮫族的臉，你們訴求的秦晉之交我們沒法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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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寰宇宗前，我要回了雲霄劍。
亦清本不想給，但礙於鮫族的威懾，隻能雙手奉還。
回到鮫族後，我才發現阿爹阿娘都老了很多。
快十年沒見，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們。
阿娘每日給我做好吃的調養身體。
阿爹翻閱古籍，想為我尋找續靈脈的方法。
我知道續靈是不可能的了，但為了他們安心，還是每日任他們擺弄。
自從用青玉鱗給小狐狸療傷之後它傷是好了，卻變得懶散很多。
幾乎整日都在昏沉入睡。
找來藥師瞧了，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隻能每日將它帶在身邊。
這天晚上，我剛睡熟。
突然覺得身上很沉重，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似的。
抬手想推，卻碰到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我一怔，睡意全消。
迅速睜眼，就看到一個少年趴在我身上。
等看清他的臉之後，我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他是臨祈？
我不敢置信，想伸手觸摸。
在快碰到他一瞬間又收回了手。
害怕碰到之後夢就醒了。
身上的人卻張嘴咬住我的手指，輕輕用舌頭舔了兩下。
溫熱的觸感讓我回神，這不是夢。
「主人，不哭。」
他一邊說，一邊用舌頭舔我臉上淚珠。
不知何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再也控住不住，撲進了他懷裡大哭。
雖然他似乎也不記得以前的事。
但我知道，他就是我的臨祈。
跟當初僅憑一張臉認為亦崢是他的轉世不同，他給我的感țū₀覺非常熟悉。
原來小狐狸就是臨祈，他一直都在我身邊。
我沒找到他，他卻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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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祈，這是你的名字，記住了嗎？」
亦崢來鮫族的時候，我正在教臨祈認字。
看到亦崢他迅速站起來將我擋在身後，對著他呲牙。
我安撫地拍拍他，「別怕，他不敢再動手的。」
臨祈這才放下心來，少了一些戒備。
亦崢看清那張和他有八分像的臉後，表情變得非常精彩。
「他……怎麼會？」
隨即又了然地看向我，「我說你怎麼突然變了，原來弄了個赝品。」
他以為我因為得不到他，就找了個替身。
他還真自信的可以。
自信是好事，若是過頭了就會讓人心生厭煩。
我說：「不，一直都是他。」
亦崢臉色大變，突然發了瘋似的鉗住我的手腕。
「一直都是他，那我算什麼，你一直纏著我又算什麼？」
我突然覺得諷刺。
我纏著他時，他隻看得到紀芙菱。
現在我找到自己的臨祈了，他又這幅樣子，做給誰看？
亦崢到了此刻還在以為我是鬧脾氣，放低姿態說軟話。
「以前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以後我會對你好……」
「不用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要不是你這張臉，我也不會委屈自己待在寰宇宗這麼多年。」
亦崢徹底僵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天之驕子的他有一天會成為另一個人的替身。
他咬著牙，「你再說一遍。」
我譏诮道：「何必自己騙自己呢，現在沒有我，你正好可以跟你的小師妹雙宿雙飛。」
他捏著我的力度越來越大，臉黑的嚇人。
臨祈見狀立馬撲上去，對著他的手臂撕咬。
我掙開被鉗制住的手腕，
拉過臨祈幫他擦嘴。「你乖點，不是跟你說過不能亂咬東西嗎，那麼髒萬一吃壞肚子怎麼辦？」
臨祈有些委屈，「可是他欺負主人。」
不管我強調多少遍，他還是喜歡喊我主人。
亦崢慢慢冷靜下來，良久之後突然說：「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得知臨祈是小狐狸後，亦崢認定他也是替身。
同樣是替身，他為何不行。
驕傲如亦崢，沒想到他有一天也會甘願做別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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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亦崢要如何做，居然是讓亦清親自上門提親。
阿爹阿娘早已清楚我在寰宇宗受到的一切，根本不可能給他們好臉色。
亦清難得腆著臉送上門，卻被羞辱了一通。
自此便不願再來。
亦崢隻能自己每日往鮫族跑。
實在太煩，我就吩咐人見到他直接趕出去就行了。
至此終於清淨許多。
又到了一年的中秋海宴。
上次就是這天出事的，我還是心有餘悸。
阿娘安慰我，「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都快百年了，也該放下了，而且臨祈那孩子也回來了，你也該往好的地方想。」在阿娘的催促下，我帶著臨祈出了門。
多年沒來，相比往年似乎更加熱鬧。
臨祈眼睛滴溜溜地四處瞧著，臉上都是興奮。
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我即高興又有些遺憾。
高興他能忘掉不好的回憶。
遺憾的是，我們的過去隻有我一個人記得。
人潮湧動中，臨祈早已跑沒了身影。
我想去找，卻被人扯住。
紀芙菱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
相較之前她了憔悴很多，連衣服也不如是往日的光鮮。
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怨毒，「繆莘你怎麼不去死，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亦崢是我的，鮫族本來也該是我的，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了這樣。」
紀芙菱拉著我朝深海而去。
我想這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掙不脫。
看著面前的巨型妖獸，百年前的記憶浮現，我身體忍不住的顫抖。
「你居然放出了深海巨妖。
」紀芙菱表情癲狂，像是被迷了心智，
「都怪你命太硬，百年前你沒被巨妖吞掉，在秘境中你又活著出來，就連寒冰洞也沒能讓你死，所以我隻能親自動手，送你上路。」
她瘋了。
要不是沒有靈力，我現在就想將她殺了。
「你知不知道，百萬水族，都靠著這片海域生活，放出巨妖會有多少人慘死你知道嗎？」
「我不在乎,隻要能殺了你,他們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我本是鮫族的聖女，未來鮫族的王,都是因為你出現我才變成現在這樣，亦崢不肯娶我,鮫族我也待不下去,都是你害得。」
我無語了，「那就應該知道，聖女是不可能成為王的，隻是輔佐王的副使,至於亦崢我跟他已經沒關系了。」
紀芙菱已經接近瘋魔,根本聽不進我說的。
她拉著我朝巨妖推過去，「去死吧。」
我大驚，「你有病啊，知不知道這樣你也會死。」
「那又如何，隻要能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算搭上性命我也願意。」不曾想她居然恨我到這個地步。
巨大的妖力襲來，我和紀芙菱一起被巨妖吸了過去。
本來以為百年前那場巨妖事故已經結束，沒想到卻是開始。
難道我這輩子注定要有此一難嗎？
還好,這次臨祈不在。
我將青玉鱗握在手心，「有你陪著我，真好。」
突然手臂被拉住。
我一驚，「你怎麼來了，快走。」
臨祈雙目赤紅,死死地抓著我。
青玉鱗不知何時發出奪目的光芒,將我和他包裹在裡面,雲霄劍也到了他手上。
神武出竅,天地一劍，氣勢恢弘。
生生將巨妖劈成兩半。
臨祈脫力地跪倒在地,卻一直沒有松開我的手。
「莘莘，不能死。」
他！他說什麼？
臨祈抬頭衝艱難地笑了一下，「我的莘莘不能死。」
他想起來了！
我撲過去抱住他,哭的身體發顫。
我的臨祈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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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臨祈給我青玉鱗，不僅是他的逆鱗。
他還將自己的一半元神封存到了裡面。
因臨祈情緒波動太大，激活了裡面的元神。
元神歸位，臨祈記起了一切。
百年之前雲霄劍主飛升歷劫失敗,掉落在了東海之上。
恰巧被我遇到救了下來。
他因為重傷無法說話，功力也隻剩下不到一成。
又因為救我被巨妖咬死。
肉體雖死，身上僅剩的一半元神卻沒有消散。
跟我想的一樣,他找到了新的載體轉世。
轉世的小狐狸因為元神的執念回到了我身邊。
我有些慶幸，還好我將雲霄劍從寰宇宗帶出來了。
不然就算臨祈恢復記憶，今天我們也會被巨妖吃掉。
我窩在臨祈懷裡,小聲抱怨,「你居然將一半的元神封存在青玉鱗中,萬一我不小心丟了怎麼辦？」
臨祈卻說：「你不會。」
怎麼不會，我給了亦崢，還差點被他拿去送人。
紀芙菱因為私放深海巨妖,被流放到無人島受罰。
亦崢後面還來過幾次。
見到現在的臨祈後，
他才明白真的錯過了。此後便再沒來找過我。
能和對方再次相守，我和臨祈都很珍惜。
這次再也不會分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