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被我的眼神刺痛,指著大門,喊我滾蛋。
那我當然是選擇答應她。
11
從醫院出來,我長舒一口氣。
她回來了。
真是太好了,她回來了。
就要讓前世的她親生感受眾叛親離、無能為力,才算是真的報復。
我前腳剛回到家,後腳就接到了爸媽的電話。
「丁當啊,你今天去看你姐姐了?」
我一邊做飯,一邊面無表情地回答,「是啊,爸媽不是讓我去照顧她嗎,我想畢竟是親姐妹總不好真的不管,可是她一看見我情緒就特別激動,我就沒辦法留。」
那邊憋了半天,一開口就是問我要錢。
「丁當啊,你姐姐現在每天住在單人病房就要不少錢,她今天還摔了醫院的設備,爸媽實在沒有那麼多錢。你最近不是在上班嗎,應該有賺到錢吧,能不能給……不是,能不能借你姐姐一點?」
我放下鍋鏟,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嘴巴一張就開始哭。
「爸媽啊,這個月的工資老板還沒發,我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今天去醫院就是想找你們借一點錢。你們放心,隻要讓我熬過這段時間,老板發了工資我肯定連本帶利地還給你們。不然你們看姐姐還需不需要護工,我不用七千了,給我四千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然後嘟一聲掛斷。
我冷笑一聲,放下手機繼續炒我的菜。
周正把切好的菜放在我手邊,關切地問。
「你很缺錢嗎?」
自從上次加過微信後,周正就經常給我發消息。
前兩天小區停水停電,他從警局下班的時候已經很晚,於是來我家蹭了一頓飯。
之後,為了表示感謝,他邀請我他家也吃了一頓。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關系不錯的飯搭子。
我也很樂意他來蹭飯,至少爸媽要是再找上門來時不敢太猖狂。
吃著熱乎乎的米飯,我忍不住埋在碗裡偷笑。
「你笑什麼呢?」周正問。
我搖搖頭,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丁寧這時候應該正在和爸媽吵架。
爸媽這些年雖然在外面做了點小生意但賺的錢不算多。
之前支持丁寧住單人病房就花了他們很多積蓄,不然也不會這麼著急回去工作。
今天丁寧砸的那幾個儀器雖然不算多高級,但也絕不便宜。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換成父母對孩子也一樣。
尤其是我家這一對父母。
要這麼多錢,和要他們的命也沒差別。
這一次,也該輪到丁寧嘗試一下被親愛的人放棄的滋味。
我今天這一趟真是沒白跑。
12
半個月後,我從奶茶店辭職,找到了個汽車銷售的新工作。
我大學時候學的是車輛工程。
現在也算是專業對口。
周末,我還打算去醫院看看丁寧,卻得知她已經出院。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爸媽拒絕再為她出醫療費,任由她自生自滅。
她現在也和前世的我一樣,感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
從醫院出來往家走的路上,有個小姑娘突然跑過來往我的手裡塞了一包薯片。
黃瓜味充滿氣的薯片。
我一臉無措,愣在當場。
不是,我長得就那麼像要飯的嗎?
之前周正給我塞泡面,現在還有人給我塞薯片。
要不誰給我點錢吧。
剛走了沒幾步,又有個小伙子走到我面前,一邊哭,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個大蘋果塞我手裡。
我更納悶了。
怎麼了?我是死了嗎?
就這麼一路收一路走。
等我回家打開手機的時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時我和爸媽在鎮醫院的視頻被人傳到了社交媒體上。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酵,今天早上成功登頂熱搜。
點進去,看見我瘦成幹巴巴的一長條,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以第三視角看自己演戲,感覺還真是不太一樣。
更離譜的是,評論區裡還跟了很多別的時候的照片。
有我在病房被爸媽指著鼻子罵的。
有我在村裡救援現場想要幫忙卻被塞了一桶泡面的。
還有我在奶茶店暴打檸檬茶的。
我:「……」
不是說人生沒有那麼多觀眾嗎?
這些是什麼?
13
晚上,我正在家裡煮飯,聽到門口一陣敲門聲。
一打開門,是狼狽的丁寧。
她哭著對我說,「妹妹,我沒有錢了,能在你家吃頓飯嗎?」
我站在門口不說話。
她卻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這時候又剛好是下班時間,鄰居們都在家裡做飯。
她號這麼兩聲,把周圍的鄰居都引了出來。
我看她兩手空空,也沒什麼威脅,隻能放她進來了。
馬上就是周正下班的時間,我給他去了個短信,讓他今天晚點來。
飯還在鍋裡熱著,我把她留在客廳,又走進了廚房。
她想進來幫忙,被我攔住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問道:
「丁當,爸媽跟我說了,他們從來沒告訴過你護工的事,所以你說的那個男人是誰?」
我沒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
「所以,
你也回來了是不是?」我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廚房油煙大,姐姐去外面等著吧。」
「隻有我們兩個,你就沒有必要再裝好人,你是故意不救我的對不對?你恨我,恨我上一世把你留在家裡,是不是?」
我的臉上露出疑惑。
「我實在聽不懂姐姐你在說什麼,你還在怪我嗎?怪我沒能救你出來?」
「我怪你,當然怪你,要不是你,我不會失去一隻手,我也不會失去爸媽的愛,現在還被人網暴!」
現在網上對我們事討論度確實很高,但是主要被罵的也是爸媽。
在大家眼裡,她也就是個可憐的受害者。
我到抽一口涼氣,佯裝震驚道,「姐姐,你和爸媽吵架了嗎?」
她衝過來,用僅剩的一隻手狠狠地推我。
我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摔進鍋裡。
「你裝什麼?不是你故意來挑釁我讓我被爸媽厭棄的嗎?不用你故意把我放到網上讓大家嘲笑的嗎?
丁當,我以前怎麼看不出來你這麼工於心計。」我狠狠地磕了一下,倚在灶臺上。
爐灶裡還燃著火,炒鍋和菜撒在地上。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姐姐還在怪我,但是姐姐現在身體還沒好,不要因為我傷了身體。」
我四十五度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環視一圈,最終將視線鎖定在案板上的菜刀。
她拿起菜刀就向我衝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要不是你我不會失去手,你為什麼不死,你為什麼不死!」
「你以前最心疼我,為什麼這一次看到我有危險卻不來救我?」
「你敢說你不是重生的,你為什麼不敢承認?為什麼不敢?!」
我一邊狼狽閃躲,一邊驚恐地說。
「姐姐,你冷靜一點,哪裡有什麼重生,那都是小說裡騙人的。」
「你早就該死,你就該死!我現在殺了你,就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做過的事!
我就可以獨享爸媽的愛,我就可以重新開始!」「姐姐,你做了什麼事,我們可以好好聊,不要衝動。」
她揮舞著刀,尖叫著,向我衝來。
砰——
丁寧被一腳踹翻,倒在地上。
我松了口氣,抬頭向上看,對上周正的眼。
他奪過丁寧手裡的刀,一把將她按住。
同時,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給局裡打電話。
14
我劫後餘生般倒在地上,胸口大幅度起伏,臉色發白,像是隨時要昏過去。
還好現在我的身體比從前好了很多,雖然艱難,卻沒有倒下。
不多時,她被警察帶走了。
走前,她還指著我,說我想害她。
我縮在角落裡,將自己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案子解決得很快。
家裡的攝像頭,菜刀上的指紋,周正的證明。
一切都順其自然。
隻不過在面對丁寧的精神問題時犯了難。
她有時瘋瘋癲癲,有時又極度冷靜。
心理專家判斷她可能是間歇性精神病,
卻又沒辦法判斷她做出剛剛的行為時,是正常還是發病狀態。最後,她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她進去沒多久,我就把家裡的監控視頻放了出來。
她不是說大家在網暴她嗎?
既然這是她的心願,我當然要幫她達成。
半個月後,醫院傳來消息。
丁當死了。
她非說自己是個重生者,死了還能重來。
所有她在晚上,將枕頭邊子系成布條,在洗手間衝水箱的三角鐵上吊死了。
爸媽沒有去給她收屍。
因為在她進醫院的當天,爸媽就跑到了國外。
和前世一樣的結局。
隻是這一次,他們是灰溜溜地逃走的。
由於事業受挫。
他們倆兜裡是真沒多少錢了。
這次去國外,是想偷渡。
去的也不是什麼好國家。
國外的月亮,真沒那麼圓的。
很快,就有警察聯系我,說爸爸死了。
內髒都沒了。
至於我媽,失蹤了。
但是結果可能比死了更糟糕。
我默哀了三秒——更久實在裝不下去。
然後請警察就地火化。
骨灰就不用帶回來了,就地揚了就行,要不然帶回來還挺浪費警力的。
警察沒答應。
我隻能去了一趟,領了骨灰親自揚了——沒汙染環境,揚在垃圾場了。
後記
晚上下班,周正還是照常來家裡吃飯,吃完飯收拾碗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我喜歡你,你知道吧?」
我沒說話,繼續低頭洗碗。
導致我雙腿截肢,小腦也承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隻我」「其實你沒有利用我什麼,你隻是在用我救命而已。」
「但我還是挺不爽的,我喜歡的姑娘不喜歡我,還隻想利用我。」
「真是……又心疼你,又討厭你。」
「我在心裡憋了好幾天了,想想還是得跟你說。」
「我喜歡你,現在還是很喜歡。」
「這次就算了,但是如果下次再有什麼事,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訴我。」
「我是警察,就算是陌生人有事,我也會幫的。」
我放下碗筷,
轉頭看他,眉眼彎了彎露出笑來。「我可沒覺得我是在利用你,我隻是覺得,你是警察,察覺到不對肯定會來看看。」
「你是個好警察,也是個好朋友。」
「但是朋友啊,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姑娘。」
「以後做朋友吧,做經常一起吃飯的好朋友。」
我們對視一眼,陷入長久平靜。
水從水槽裡溢出來。
他輕嘆了一口氣。
「我等你想開。」
我沒有說話。
隻覺得,心底某處的堅冰,好似裂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