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同時被人領養後。
他毅然決然去了首府第一大家族陳家。
日後,他卻被陳家當成商業聯姻的一枚棋子,入贅親家一輩子當牛做馬,沒有任何話語權和家庭地位。
而我則是去往了一個三線城市的職工家庭,養父母都是體制內公務員。
憑借著數十年的苦讀進入全國一流大學碩博連讀,畢業後留校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
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我們回到了一切的原點。
這一世,弟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公務員養父母:
「哥哥……從小到大我一直受你照顧,現在我想讓你過上更精彩富裕的人生。」
我面無表情的直視滿臉單純善良的弟弟,輕輕牽動了嘴角。
傻弟弟……
你難道真的相信上輩子我隻是因為足夠幸運,才出人頭地嗎?
賭博自殺的父親……為了還債賣身的母親……打架鬥毆進了少管所的哥哥!
下面的路,我等著你得償所願。
1
我和弟弟都重生了。
再次站在了命運選擇的岔路口。
坐在院長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對面梳著油頭、手戴勞力士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們。
「小朋友,願不願意和叔叔走?去叔叔的大別墅去生活?」
「我隻有一個女兒,我會把你們當作我的親生孩子一般視如己出。」
聽聞此話,我裝作好奇懵懂的抬頭看著說話的男人。
他盯著我深棕色的眼眸,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同一時刻。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身旁弟弟的身體忽然緊繃,同時那雙放在身前的雙手死死地抓緊了褲腿。
上一世,我們經歷了相同的場景。
弟弟最終先發制人,討得了面前男人的歡心,進了陳家。
但他沒有想到。
身為首府一流家族的陳家為了能穩固自己的家族地位,會將他作為棋子入贅劉家進行商業聯姻。
在那之後,他作為倒插門女婿,生活隻有極致的陰暗。
沒有人權、被任何人責罵……
甚至到最後,劉家人還會強行把他的一個腎強行挖去,用作救劉家大奶奶的命!
而我呢?
則是去往了一個三線城市的職工家庭,養父母都是體制內公務員。
憑借著數十年的苦讀進入全國一流大學碩博連讀,畢業後留校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
相信這輩子,弟弟定然不會再選擇劉家了。
弟弟沒敢回應男人的問題,或許是想起了他上一世的悲慘遭遇,此時臉色蒼白。
而我則無奈一笑。
這一世,我果斷站了起來。
「叔叔,你帶我回家吧。」
我平視著面前的中年男人,認真道。
話剛說完,站在我身後的弟弟瞬間就松了一口氣,不用看也知道他又露出了得意的嘴臉。
我的未來父親仔細打量著我的臉龐。
鳳眼深邃,眼尾纖長,瞳色漆黑……
端正的五官襯得氣質乖巧幹淨!
隨著面前的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旁那慣會察言觀色的院長立馬低著頭拉走了沙發上的弟弟。
等到辦公室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時,男人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靠近一些。
我乖巧的回答著對方拋出的問題,不卑不亢,口齒伶俐,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穩重與機智。
我的養父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滿意,終於他鄭重的說道。
「從此刻起,你就是我陳家的小少爺!」
「『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你的新名字就叫陳舊。」
這是唐朝詩人賀知章的詩句,我們昨天的課堂剛剛學過。
我坦然地接受了這個新名字和即將到來的新身份。
緊接著,養父牽著我的手走出了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外貌出挑的女孩。
精心燙染過的卷發,黑色衣裙包裹著出挑的身材,做了紅色的指甲,挎著昂貴的铂金包。
「這就是你的姐姐,陳舊快叫聲姐姐好。」
養父在一旁笑著解釋,而我也不見外,開口就喊道。
「姐姐好。」
那女生點了點頭,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帶著我離開福利院。
就在下樓即將遠去之際,我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迎著養父疑惑的目光,我表示自己想要回宿舍整理行李,正好和我的弟弟告個別。
養父當然沒有拒絕我,而且還誇贊我懂禮貌、重感情。
似乎還說了什麼豪門中的孩子都應該有這樣的修養,具體的其實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
我欣然接受這些誇贊的話語,對著養父甜甜的笑了笑便快步跑向宿舍。
其實隻有我自己知道,在這個地方生活這麼久,我幾乎沒一個朋友。
當初,我的親生父母去世後,家裡所有的財產都被那群親戚搜刮幹淨,而剩下的東西也全部被弟弟偷偷典賣。
雖然如此,但對方終究是我的弟弟。
就算我多麼恨他,但是誰又能知道,這次分別後,下次我們再度見面究竟會是在什麼時候。
我垂著頭裝作整理床鋪,找機會從被褥下摸出一個老式遊戲機。
這是我三年前生日那天買來送給自己的。
盡管現在看起來廉價又過時,
但這是我靠著給孤兒院附近的學生代寫作業,攢了將近兩個月錢買下的。在我收拾的時候,弟弟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後。
就在我將要起身的時候,他卻突然出手將我掀倒在床上。
吃了痛的我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弟弟那張猙獰的臉。
「我的好哥哥,你可別真的做起豪門少爺的美夢。」
「你會過得比我慘一萬倍!」
我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這張稜角分明的臉蛋,嗤笑道:
「命運自有定數。」
「我們走著瞧吧,好弟弟。」
話音落,我將遊戲機塞進我的包裡,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弟弟刺耳的咒罵聲遠遠地落在了我的身後,一如這十幾年受盡欺辱的生活。
我自然地順著司機打開的車門坐進了豪車。
透過車窗。
我一一看過遠處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一張張豔慕的臉,他們肯定都在心裡罵死我了。
畢竟像我們這樣沒爸沒媽的孩子可以躺贏進入豪門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的內心十分平靜,甚至為那些渴望的目光感到可悲。
我的身旁坐著剛剛牽著我的女孩,直到這個時候,我才能夠悄悄打量她。
年齡看起來似乎和我差不多大,但是從頭到腳都透露出富家千金的精致。
她見我坐好之後,一言不發的抬起手幫我扯出安全帶。
我默默盯著她紅色的指甲看了半天,直到那隻手有些不耐煩的動了動才趕緊自己接過系好。
前座的司機透過後視鏡輕佻的打量著我,突然笑著說道:
「小男孩長得這麼好看的真是少見。」
「這樣細皮嫩肉的跟著我們回了陳家,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小弟弟……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還想繼續去陳家嗎?」
聽了他的話,身旁的女孩用餘光瞥了我一眼。
我坐直身體,盯著司機黑色的後腦勺緩緩地說道:
「謝謝,我從來不會後悔我做出的任何決定。」
話音剛落,身旁就傳來一聲少女的嗤笑,隨即我的餘光便隻能看見一個斜側著的身影。
2
車上除我以外的兩個人都對我的說法嗤之以鼻。
但是隻有我自己心裡清楚,上一世我僅僅隻是活下去就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帶走我的公務員夫婦表面上和藹可親,卻不成想他們竟然是十足的笑面虎!
辦領養手續那天他們口口聲聲給院長承諾會給我最幸福的生活,可結果呢?
我現在依稀記得當初他們那溫柔如水的笑容。
還有為了證明自己身份,專門從鄰省帶來的戶口簿、結婚證……甚至連他們工作單位所開具的在職證明都帶過來了!
於是。
我很容易的被院長交了出去,下午就拿到了領養證明。
可是,我以為的美好生活並沒有如期而至。
回到家的第二天,飯桌上便多了一個染著綠頭發的男生。
養母讓我叫他哥哥,那一瞬間我才知道他們早就有一個親生兒子。
後來偶然的一個機會,我偷聽到了養父母的談話。
原來……他們向養老院所開具的證明,幾乎都是假的!
養父那光鮮亮麗的工作其實一個月工資隻有三千多。
本就工資不高的他卻嗜賭成癮,短短數年就欠下了巨額的高利貸。
到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是被領養來替他們還債的。
既然要成為賺錢的工具,就不需要識字懂理。
自然而然,學校的大門也向我關閉。
後來我咬著牙和他們爭辯,甚至一度要鬧到法院。
他們才終於松了口,而我也逃過了渾渾噩噩進廠的命運。
那之後,我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進書本,不敢有一天松懈下來。
我像一名瘋狂的賭徒,用 23 年的時光給自己搏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就在我寒窗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時,我那上一世的養父終於不堪還債的壓力跳樓自殺了。
養母割舍不下她心愛的兒子,為了謀生白天上班、晚上賣唱,帶著我的哥哥東奔西跑躲避債主。
再後來,我的哥哥因參與社會上的聚眾鬥毆,致人重傷而亡被送進了監獄。
這就是我上一世的人生,
在妖魔鬼怪齊聚的領養家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贏到最後。隻是不知道這場遊戲重來之後,我那善妒懶惰的親生弟弟能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小姐、少爺,到家了。」
前座司機低沉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腦海中的所有思緒。
車外一名穿著灰色馬褂的人為我打開車門,十分自然地接過我背上那個打著補丁的書包。
坐在我旁邊的女孩也下了車,她走過來牽起我的手帶著朝裡走。
我乖巧的跟著她,眼睛的餘光悄悄打量著這裡的環境。
寬闊精致的庭院,設計繁復的回廊掛滿了世界名畫。
抹灰木架與柱式裝飾,整棟別墅莊嚴而不失華貴。
而這裡,將是我未來生活的地方。
走進一樓大廳,我才發現這裡非常安靜,這麼大一棟房子,好像隻有我們四個人。
有著上一世的記憶,我對陳家倒是有一些了解。
我的養父陳彬隻有一位早逝的發妻,在愛妻離開後到現在,陳家都未曾迎進新的女主人。
身後替我拿著行李的老僕人熱心的帶著我朝二樓走。
「我是這裡的管家,跟著陳老爺已經四十多年了。少爺以後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我聽到他對我的稱呼有一瞬間的愣神,直到被領到我自己的臥室外才回過神。
拒絕了管家要替我收拾行李的請求,我自己關上門開始觀察我的房間。
寬敞明亮、幹淨整潔,處處透露著低調奢華的味道。
衣櫃裡是陳家提前為我準備好的衣帽鞋襪,我挑了一件白色衛衣和牛仔褲給自己換上。
看著鏡子裡幹淨乖巧的少年提了提嘴角。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這樣穿很好看。」
「爸爸給你起了新名字?是什麼?」
我在聲音傳出的一瞬間就轉過了身,撞上了一雙明亮的桃花眼,是牽我回家的那個女孩。
「陳舊。」
「『春風不改舊時波』的舊。」
我聽到自己低沉的聲音在房子裡響起。
女孩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那雙桃花眼溫柔的看著我,我聽見她說:「我叫陳馨。『惟德惟馨,尚茲克遍』的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