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知道的太遲了。
他曾跟我說,會娶我為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跟我說,會永遠守護我,不會強迫我做任何事。
他說,他永遠不會傷害我。
可他都食言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稀罕了。
後來,他棄下家族企業,天涯海角,四處尋我。
1
我將熬好的藥湯端起,手上傳來的刺痛感,差點讓我失手摔碗。
好在一旁女佣眼疾手快扶住,不然就白熬了。
「殷小姐,還是我來吧。」女佣看我手腕上剛纏好的繃帶,斂斂神,嘴唇微張,似還要說些什麼。
「不用了。」我開口拒絕。
若是尹月看到了,不知又會怎樣刁難。
我已身心俱疲,實在不想招惹是非。
我來到尹月門外,剛要敲門,就聽到傳來裡面的動靜。
是池南宸來了。
「阿池,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是尹月的聲音。
「不是安排你每日按時服藥了嗎?怎麼還會不舒服。
」池南宸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曾幾何時,他也這樣溫柔地待過我。
「可能是,藥劑不夠吧,藥師說加大劑量見效會更快。」
頓時,我心裡一緊,每天取血為引,我的身體早已吃不消。
「藥效過快,你身體也吃不消,還是慢慢來吧。」
聞言,我松了口氣,竟萌生出感恩池南宸的口下留情。
諷刺的是,我淪落至此,全拜他所賜。
「阿池,你是不是心疼了?」尹月不滿問道。
「怎麼會呢?我心裡永遠隻有你。」池南宸低聲細語哄著。
我強忍著不適,還是選擇敲門。
若是藥湯涼了,藥效減半,豈不白費我的「心血」。
「是我,藥熬好了。」我說。
「進來。」池南宸說。
我無視相擁的兩人,將藥湯放在桌上。
「趁熱喝,涼了藥效不好。」說完,我就轉身要離開。
「等等。」尹月開口叫住我。
「尹小姐還有何事?」
「真是辛苦殷小姐了,為我熬藥,還要親自給我端過來。
」我回頭看著她那裝模作樣的姿態。
「那尹小姐是想給我放個假嗎?」
「不行,藥是必須每天都要服用的。」
一旁的池南宸厲聲拒絕。
尹月見此,隨即倒在他懷裡撒嬌。
而我隻覺刺眼,轉身就要離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啪」的一聲,是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
我心下一沉。
「哎呀,我不知道它這麼燙嗚嗚嗚嗚,怎麼辦呀,都砸碎了……」尹月哭得悽慘。
「殷南昭,再去熬一碗。」
身後傳來池南宸冰冷的聲音。
見我沒有回話,他又說:「你也想快點離開是不是?」
「但願你說到做到。」
我心如死灰。
「我說的話會做到。」
池南宸的話,有幾分可信我早已不再糾結。
隻是眼下,我沒別的辦法逃脫。
「對不起啊殷小姐,阿池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你又不是故意的,再熬一次就是了。」
我沒再聽這刺耳的聲音,快步離開。
他們所言的再熬一次和對我再傷一次並無分別。
2
兩年前,我在山腳下撿了一個男人回來。
他醒後,非要以身相許。
我不願,他便日日糾纏。
我自幼在深山裡長大,除了爺爺和前來尋藥的人,我沒見過其他人。
我一天的生活,就是尋藥,做藥記,熬藥,做藥記。
日子乏味枯燥,池南宸跟我所描述的世界對我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最後在他軟磨硬泡下,我終於決定跟他下山了。
一開始,爺爺不同意,池南宸許諾,會照顧好我一生。
爺爺依舊不同意,他整整跪了三日,原好的傷勢復發。
爺爺終於心軟,大手一揮,將我放走。
我沒想到,那日一別,再見卻難。
下山後,這裡的世界同池南宸說得大差不差。
車水馬龍,燈紅酒綠,很是熱鬧。
池南宸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陪我逛商場。
我多看兩眼的衣服,他轉身包下了整個店。
我執著於抓娃娃,他就在家門口安排了滿滿的娃娃機。
我糾結於美食,他便安排廚子每日滿漢全席。
恨不得把天上月亮都摘給我。
他深情地抱住我:「阿昭,都說愛是常覺虧欠,以前不知道,遇見你之後,我知道了。」
我感動不已,熱烈回應。
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營造的假象。
兩個月前,他才知道事情真相。
他將诓騙下山,不過是為了救他那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尹月。
傳聞,殷氏一族至純血脈之人的血有治病救人效果。
所以他才千方百計將我騙下山來。
那日,他困於山下,也是早安排好的。
他將我囚禁在孤島,以血為引,日日為尹月煎藥。
而尹月是他未過門的未婚妻,他允諾的娶我,自始至終,都是欺騙罷了。
我也曾想過救助,但我孤立無援,下山後,池南宸未曾讓我接觸任何人。
他跟我說,在這裡隻能相信他。
而我也這麼做了。
一年前,我過於思念爺爺,不惜以絕食要挾,池南宸拿我沒轍,同意讓我回去探望。
但沒想到上山後,隻見爺爺留下書信一封,說自己雲遊四海去了,叫我不要掛念。
不時還有幾封書信來往。
我也就漸漸放下心來。
3
第一次見到尹月是在池南宸的生日宴上,她身著華麗長裙,耀眼奪目。
而我直盯盯看著她搭在池南宸身上的手。
池南宸將她帶到我面前,介紹給我。
「這是尹月,剛從國外回來,我從小到大的朋友。」
我衝她點點頭。
池南宸又說:「這是殷南昭,我的客人。」
池南宸說這是保護我的方式,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你好啊殷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尹月舉手投足落落大方,倒顯得我局促不安。
若非今日是池南宸生日宴,我必不會出席。
池南宸看出我的慌亂,貼心將我送回。
那時我還感嘆於他的細心周全。
卻沒料到,他在宴會上公布喜訊,不日會娶尹月為妻。
得知消息後,我曾大吵大鬧一番。
起初,他還安慰我說是家族聯姻,
他的緩兵之計。見我不始終不相信,他才將事情和盤託出。
得知所有真相,仿佛身體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徹底崩潰。
我絕望地看著他:「池南宸把我耍得團團轉,好玩嗎?」
「你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說永遠不會負我的!你怎麼能這樣呢?」
淚水控制不住往外溢出,眼底一片模糊。
「阿昭,我是騙了你沒錯,但是,自你下山後,我一直在精心照顧你,帶你旅行,給你買好看的衣服,珍貴的首飾,這些都是真的啊。」
聽到這,我嗤笑一聲,不屑一顧。
我何曾真正稀罕這些東西。
我冷冷看向他:「所以呢?」
「所以,那些東西就當醫藥費了,好不好?更何況,醫者仁心,阿昭,你會救她的,對吧?」
我頓時萬念俱灰:「好一個醫者仁心,池南宸你臉皮真夠厚的。」
「要我救她,做夢!」
池南宸叫我態度強硬,不再故作姿態。
「你不救也得救,
我會想辦法讓你心甘情願的。」話落,揚長而去。
最後,我被他困在孤島上,人跡罕至,四周都有人看守,院落內隻有一名女佣。
期間,我也曾試圖逃跑,但還沒出島便又被抓回去。
池南宸許諾:「隻要尹月病好了,我就放你走。」
我聽後,隻覺諷刺。
「我還能再信你嗎?」
池南宸眼底閃過驚詫,但也隻是一瞬。
「你沒有選擇。」
他言語冰冷。
那一刻,池南宸不再是我的池南宸。
卻是真正的池南宸。
我的眼睛漸漸模糊不清,隻覺天旋地轉,暈倒在地。
醒來時,女佣將藥遞到我面前。
我轉頭偏過。
「池先生說你不能死,死了就沒人救尹月小姐了。」
女佣言語透著一股冷漠。
我頭眦欲裂,思緒慢慢回攏,並未開口。
「自己的身體,又是何必呢,要想出去,也得先把身體養好。」
女佣淺淺嘆了口氣,再度開口。
「若再無牽掛之人,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牽掛之人?
剎那間,我想到了爺爺。
隨即,我默默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我的身體並無大礙,心傷了,卻難以康復。
每日隻得在庭院中,來回踱步,看著四周空曠無比,一眼望不到頭。
周遭的環境同我的生活一樣,毫無生機。
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不日,島上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池南宸的母親。
她氣勢昂然,通身氣派,還帶著四名保鏢,來者不善。
此時的我如同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我被人強行摁住,因我掙扎,膝蓋被人狠踹一腳,終於狼狽倒下。
池母一臉嫌棄地看著我:「一個荒野山村出來的人,能住那麼好地方,享受那麼好的生活,以至於現在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兒子給的。」
她高高在上,睥睨著跪在地上卻依舊一臉強勢的人。
「如今,你也應該報答他的恩情才是。」
我不禁嗤笑:「恩情?感謝貴公子的欺騙與傷害嗎?
」池母冷眼相看:「倒是個伶牙俐齒的。」
「多謝誇獎。」我抬眼看向她。
「哼,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是乖乖給尹月治病,我們池家也不會虧待你。」
「我不稀罕。」
笑話,他們當我是什麼?
池母氣急敗壞:「不稀罕是吧?你們把她身上的衣服都給我扒了!」
「你現在穿的衣服都是南宸買的,既然不稀罕,就脫了吧。」
他們將我死死按壓,莫大的屈辱襲來。
我寧願死,也絕不能被人如此凌辱。
「快!快阻止她,不許她自盡!!…」
池母定定神,她沒想到殷南昭這般執拗。
「想死,沒那麼容易,你要是死了,你爺爺……」
「不許動我爺爺!!」
我身上止不住的顫抖,撕心裂肺地怒吼。
「那就乖乖給尹月治病,她若好了,不僅你爺爺毫發無傷,你也會安然無恙的回去。」
繼而轉身吩咐道:「你們給我好好看著她,若是殷小姐有何意外,
你們也脫不了幹系。」4
不久後,尹月被安排前來休養,我負責給她配藥,熬藥,關鍵還是需要我的血,作為藥引。
每日,除了嘲弄我之外,尹月還算收斂,畢竟身體康復需要我,她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
池南宸的到訪,卻是讓她增長氣焰之際。
每到這時,她總會這樣,千方百計的浪費掉我熬好的藥。
這麼做的原因,不外乎是想讓我看著池南宸對她如何縱容,如何寵溺罷了。
尹月這般討厭我的原因,我當然知道。
因為池南宸曾經盲目的寵過我。
不管是否真心,池南宸做過的事卻不得不讓她費心。
我很想跟她說,不必如此費心勞神。
可惜陷入愛情女人,隻怕會覺得我在挑釁。
我熟練地將藥劑裡存好的血放到藥罐中一起熬煮。
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先前給她的那碗藥,是沒有藥引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置若罔聞,靜靜攪著罐子裡熬煮的藥。
「你恨我嗎?
」池南宸低聲問道。
「恨?你說恨哪件?」
我手中一頓,抬眼看去。
池南宸眉頭緊蹙。
「是恨你欺騙我下山?還是恨你傷我身救你的未婚妻?還是恨你囚禁我?」
我慢條斯理地說著,不知他今日抽了什麼瘋。
他的臉上閃過各色表情,最後定格在黯然神傷之上。
大抵是真的被我戳到心窩子了,不久才對我冷言冷語,現今又落荒而逃。
「男人真的隻有失去才會後悔嗎?」
女佣不知何時出現,周遭仍充斥著拒人千裡之外的氣息。
「大概吧。」
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落寞神色,想來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他以前對你很好嗎?」
「什麼?」
我沒料到,她會這麼問。
往日,她甚少和我說話。
仔細想來,曾經的池南宸對我是真的很好,盡管裡面是否包含真心。
包容我所有小脾氣,滿足我各種無理取鬧的要求。
他也曾跟平常戀人一樣同我傾訴:家族的責任過於沉重,
總是有太多身不由己,反應過來後,又連忙跟我道歉,說不該將壞情緒表露給我。「好又怎樣,不好又怎樣?都是假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再也回不去了。
5
我將重新熬好的藥端到尹月房中,池南宸不在屋裡,她乖乖將藥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