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邊的動靜鬧得有些大,餐廳裡的人紛紛朝我們的方向看過來。


  齊琪面色尷尬地理了理自己的旗袍,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從包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裡面是我和齊琪對話的錄音。


  我特意放了揚聲,旁邊幾桌年輕人聽罷我們的聊天內容,看向齊琪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沒想到穿得光鮮亮麗,居然是個三 」


  「這年頭果然不能多管闲事,真是顛覆三觀了!」


  齊琪有些氣急敗壞,伸手想要搶奪我的手機,被我直接躲開了。


  我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镯子:


  「就算你報警,我們這種,在警察局也隻能算是家庭糾紛。」


  「更何況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財產,根本不犯法!」


  齊琪徹底怒了,用手指著我的鼻子,從方才那個優雅的老太太,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大媽:


  「你這麼蠻不講理,就不怕文臣不要你嗎 」


  我看她是氣糊塗了,

特意出聲提醒她:


  「搞清楚,現在是我不要他,不是他不要我。」


  「一個男人罷了,你要,就送你了!」


  說罷我起身將镯子和手機塞進包裡,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梁文臣之前轉給你的錢全部還回來。」


  「不然到時候鬧大了,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可沒什麼忌諱。」


  齊琪似乎不服氣,我湊近她,伸手理了理她的頭發,輕聲道:


  「你就不一樣了,南城大學公認最優雅的歷史老師……」


  「要是被人爆出來插足別人的生活,那就沒意思了……」


  齊琪的臉色變了變。


  我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聽說你那剛進大廠做職員的兒子,很快就要升職了。」


  「如果這個時候傳出她媽媽是個不要臉的小三,你說他的事業會不會受影響 」


涉及自己的兒子,齊琪急了


  「杜娟,

你敢!」


  我微微一笑:


  「有什麼不敢的 」


  「你大可以,試一試!」


09


  齊琪自然不敢試。


  做賊心虛的總怕遭報應,第二日,律師便告訴我,齊琪那邊主動歸還了大部分財產。


  律師問我要不要繼續追討剩餘的財產,畢竟梁文臣養齊琪母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麼多年的生活費算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我沉默了半晌,終究是拒絕了。


  現在的我不過六十歲,若是命大一點,說不定我能活到九十歲。


  生活如此美好,何必為了那些爛人爛事浪費時間精力


  我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價值,我的世界應當是廣闊的,我的生活仍充滿著無限的可能。


  在律師的幫助下,我順利和梁文臣離婚。


  因為他存在故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屬於過錯方,所以我多分了一部分錢。


  拿到錢那一刻,

我直接將梁文臣所有社交賬號拉黑了。


  南城是個四季分明,溫度宜人的旅遊城市,我花錢在旅遊景點附近買下一座院落,學著網上的視頻一點點裝飾自己的小家。


  我的小舞伴知道後,經常過來幫忙。


  偶然間,我在滿院花草中練習桑巴的情景被她看見,她快速拿出手機,將這一段拍了下來,剪輯成視頻後發到了網上。


  這個視頻竟大爆了,我的賬號一夜之間漲粉數十萬。


  我的生活越來越好,日子越過越精彩,梁文臣那邊就麻煩了。


  梁文臣有個癱瘓在床的母親,以前一直都是我在照顧的。


  我離開後,老母親沒人照顧,梁文臣一開始還舍得花錢給老母親請護工。


  可自從我離婚分走了家裡大部分財產之後,他就舍不得花這個錢了。


  過了不久,梁文臣將住在城郊的齊琪接進了家裡,兩人在孩子們的見證下領了證。


  他多年來一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終於如願成了他的枕邊人。


  兩人領證那天,兒子特意將他倆的結婚證發給我看,語氣中帶著絲絲怨懟:


  「就算你離開了我們,齊老師也不會拋棄我們。」


  「她說能夠和我們成為家人,是她的榮幸。」


  「她溫柔賢惠,比你更適合做我們的家人。」


  此時的我正在擺弄著自己種下的向日葵,忙得很,並沒有時間傷心難過。


  我隨意回復了一句:


  「是啊,畢竟她和她的兒子可是花著你和你爸的錢上位的呢。」


  兒子沉默了許久,最終沒有給我回復任何。


  齊琪正式上位。


  為了平衡工作和生活,梁文臣讓齊琪在家照顧家人,自己上班賺錢。


  齊琪一開始也是願意的,她辭掉了自己的工作,安心在家照顧一家人的飲食起居。


  可她不知道,梁文臣的母親是個難纏的小老太婆。


  九十歲的老人在床上已經躺了將近十年,

她每天都要用溫水幫老人擦洗身子,還要給她換尿不湿,喂食米湯,清洗衣服。


小老太性子固執又暴躁,隻要有一天稍晚一點,就要發脾氣。


  除此之外,那小老太還特別愛挑撥離間兒子和媳婦的關系。


  而梁文臣又是十成十的孝子,不管是誰的問題,隻要自己的母親不開心,他一定會讓自己的枕邊人忍一忍。


  這些年我因為這事受了不少的委屈。


  如今我逃出了牢籠,原本光鮮亮麗的齊琪,成了第二個我。


  夫妻倆爭吵不斷,不僅如此,兒子愛琪也和齊琪帶過來的孩子發生了矛盾。


  齊琪的兒子即將升職,但因為競爭激烈,急需一大筆錢打點關系。


  多年的習慣讓他自然而然和梁文臣開口。


  梁文臣本來是有不少積蓄的,但離婚被我分割了大半。


  為了幫助齊琪的兒子,他思來想去,竟要將城裡一套房子賣掉。


  那套房子,本是答應留給孫女做嫁妝的。


  兒子和兒媳自是不肯,幾人為了這件事大打出手,梁文臣被氣得心髒病發,被送往 ICU。


10


  兒子和兒媳帶著孫女坐了兩個小時的車,來到我買下的小院。


  我抱著孫女在池塘邊看最近剛養的金魚。


  兒子看著滿院繁花還有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客廳,忍不住抱怨起來:


  「媽,還是你好,能夠把家料理得這麼幹淨。」


  「你還是回來和我們一起住吧,沒有你,這個家真的亂糟糟的。」


  「爸也是老糊塗了,要是沒有你管著他,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家裡的財產全給了外人。」


  「媽,你和爸爸復婚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鞋尖輕輕踢著院子裡的花盆,看上去有滿腹的委屈。


  我將孫女放下,招呼舞伴將孩子帶出去玩一會兒:


  「家裡亂糟糟,你就自己動手收拾。」


  「當初你不是說齊琪更適合做你的家人嗎 如今怎麼又覺得她是外人了 」


  「復婚是不可能復婚的。


  「那樣的牢籠我好不容易才走出來,你還想讓我再踏進去一次嗎 」


  兒子聽到我的話,竟是怒了。


  他將花盆踢倒,當著我的面發起了小孩子脾氣: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


  「你真的要置我們於不顧嗎 」


  「爸爸不過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你為什麼就一定要揪著不放呢 」


  話音剛落,兒媳連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連連和我道歉:


  「媽,愛琪不是這個意思。」


  「最近家裡發生了很多事,他心情實在不好。」


  「您別在意。」


  兒子掰開兒媳的手,還想說些什麼,被兒媳一腳踹在了膝蓋上。


  「媽,隻要你在這裡過得開心就好。」


  「你為我們辛苦了一輩子,剩下的我們自己來解決。」


  兒媳拉著兒子離開了。


  後來我聽之前的鄰居說,

齊琪嫌同時照顧兩個臥病在床的人太辛苦,未經梁文臣同意,便將家裡的老婆子送回了鄉下。


  待梁文臣出院,發現自己的老母親不在家,趕到鄉下時,老婆子已經奄奄一息了。


  鄉下的護工粗心大意,不負責任,老婆子得了褥瘡也沒幫忙打理。


  最終老婆子因為褥瘡感染,搶救不及時,撒手人寰了。


  兒子自小和他奶奶最要好,發生這事,他再也無法容忍齊琪母子留在家裡。


  他打算和梁文臣商量後,直接將人撵走。


  梁文臣本也是同意的:


  「將齊琪送走,說不定你媽媽就願意回來了。」


  怎知齊琪在梁文臣面前落了兩滴淚,他的心就軟了。


  兒子氣壞了,當場和梁文臣斷絕了父子關系,帶著兒媳孫女直接離開了。


梁文臣很內疚,將之前那套本就打算留給孫女做嫁妝的房子過戶到兒子名下,想要以此挽回孩子的心。


不僅如此,他還偷偷給我發來信息:


【沒離婚之前,

我一直覺得自己最愛的是齊琪。】


【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沒了你,真的不行。】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如果你願意回來,我願意用餘生彌補你。】


我直接將他的新號碼拉黑刪除了。


回去做什麼呢


繼續做牢籠裡的鳥嗎


曾經我以為梁文臣是我的命中注定,在事業上升期選擇了回家相夫教子。


現在我才知道,他不過是個既要又要,還想再要的懦夫。


舍不得女人的賢良淑德又妄想身旁的女人貌美溫柔,處處以他為先。


可是老天爺是公平的。


這世上的好事,也不可能全讓他碰上。


梁文臣給我發信息的事卻齊琪知道了。


  當晚夫妻倆便因為這件事大打出手了。


  梁文臣沒想到自己愛了四十多年的溫婉女人,竟會在婚後撕碎偽裝,變成一個歇斯底裡的潑婦!


  這些年他因為心髒和血壓問題,一直長期服藥。


  我在家時總會提醒他吃藥。


  我離開後,

沒有人提醒他,他也就吃一頓忘一頓,這導致他血壓很不穩定。


  所以在和齊琪爭吵後,他的血壓突然急劇上升,當場暈了過去。


11


  再次聽到梁文臣的消息,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我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梁文臣的律師找到了我。


  他將一份遺囑交到我手上,那時我才知道,梁文臣竟已經去世了。


  原來那日他與齊琪爭吵過後,突發腦溢血,被送往醫院。


  再次醒來後卻發現自己隻能靠呼吸機延續生命了。


  齊琪怕梁文臣一個不小心就撒手人寰,一邊照顧他,一邊暗示要他早點立遺囑。


  梁文臣突然就倦了。


  在看清人性之後,他突然無比懊悔自己犯下的錯。


  他不停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


  他給兒子打電話,兒子也不願意搭理他。


  後來,他趁著齊琪不在,偷偷讓護士幫忙請來律師,寫下了遺囑,將畢生所有財產全都給了我和兒子,

作為補償。


  齊琪知道後,大發雷霆,當場決定給他辦理出院。


  盡管醫生苦口婆心勸告:


  「讓他再多住兩天,醫生現在正在想辦法,說不定還有救。」


  但齊琪鐵了心不想讓人活著。


  梁文臣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齊琪為了拿到財產,用梁文臣的屍體做威脅,要求兒子給她補償。


  兒子受了氣,直接報警,記者將事件原委報到網上。


  隨著新聞熱度不斷攀升,齊琪母子的身份消息也被人扒了出來。


  齊琪那位引以為傲的兒子,被取消了晉升資格。


  母子倆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


  他們在南城待不下去,隻能收拾行李南下,期盼能有新的生活。


  可現在的社會,銀錢不是那麼好賺的。


  以前的生活太過順遂,讓齊琪母子養成了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不到兩年時間,他們便因為超前消費,欠下了巨額債務。


  兩人被列入失信名單,

普通企業不敢用他們。


  他們隻能靠搬磚,撿垃圾過活。


  優雅了大半生的齊琪,最終成了蓬頭垢面的乞丐婆子。


12


  梁文臣死後,兒子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終於念起我的好,時不時會帶著孫子孫女來看我。


  後來他有意無意提到,想要我回去城裡,和他們住在一起:


  「媽,你一個人住這裡多無聊,你回去住,我們還能照顧你。」


  「我和老婆要上班,你沒事能為我們做做飯,帶帶孩子。」


  我果斷拒絕了他:


  「我辛辛苦苦那麼多年,把你養育成人,我的義務已經盡完了。」


  「往後的日子,我隻想自己過。」


  「你作為一個父親,也該長大了,不要什麼事都想著依賴父母。」


  「孩子生下來就自己動手幫忙照顧,不要全部推給老婆,她不欠你什麼。」


  「當然,我也不欠你什麼。」


  兒子摸了摸鼻子:


  「你一個人在這裡,

不寂寞嗎 」


  怎會寂寞呢


我養著自己喜歡的花草,每天闲來無事跳跳桑巴,和喜歡的朋友聊聊天,喝喝茶。


過幾天,我要出門旅遊了。


「【他」


  學習視頻拍攝的器材,正在途中……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美好,我還沒感受過。


  他不知道,六十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