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彎著唇說:“時琛,你是不是在某一刻很後悔由著沒要孩子?畢竟,如果我們之間有了羈絆,或許在你眼裏我不會走得這麼乾脆。”
時琛定定地看著我,心跳劇烈。
他突然很想阻止我說話,可胸腔間劇烈的顫意讓他開不了口,隻能靜靜地等我說完。
可我偏偏想讓他面對我曾經所受過的殘忍,我要讓他知道我們之間已經絕無可能。
所以我接著說道:“我曾經有過孩子。”
他眼中升起哀求,想要我不要再說。
我沒有理他,隻是繼續道:“被我流掉了,在你擁有第二朵解語花的時候。時琛,我們之間,不是隔著我愛的人或者是你愛的人,是這麼些年,我一直在斷舍離。我很清楚我們的結局,甚至不願意有一個孩子來試圖改變已成定局的事實。”
周明媚當年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離開家族給的囚籠。可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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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後,時琛好似變了一個人。
周明媚咂嘴:“你給時琛灌迷魂湯了?聽說他發大脾氣斷了身邊的人。”
“你讓賀明幫我勸勸,我離婚的事情,不是假的。”我慢吞吞回答對方。
周明媚靜默了半晌:“你玩真的?藺家會同意?”
“最近掌權人是私生子,他很忌憚我和時琛的聯姻。”我回答她。
周明媚沒有作聲,隻是說了句我比她幸運。
時琛求我複合的招數實在是不算新穎,他重新帶我回憶了老宅,指著那棵大樹笑說:“阿貝,你還記不記得你爬上這棵樹,我站在樹下,伸出雙臂接住了你。”
我從善如流地點頭:“對啊,在我說我是藺家大小姐以後。”
他啞然。
那個時候時琛在時家地位不是很穩,
畢竟他的母親家族那邊出了很大的事情,可惜時琛父親不願意出手幫忙。所以在我自報家門以後,時琛莫名地親近了我。
想來,是想拉攏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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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聞時琛找到了給我做流產手術的醫生。
那家醫院都被他動作震懾,醫生想了很久才回憶起那天臉色蒼白的我。
在對方的描述中,我並不是一開始就很堅決地要打掉孩子。
得到懷孕消息的時候,我在那瞬間,手指有些不安地交疊,醫生問我先生知道這件事了嗎。
不知道我想起什麼,突然輕聲說要打掉。
據說,時琛臉色很難看,抓著對方的手問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改變心意。
醫生已經知曉了時琛的身份,又不敢胡說,可確實記不得了。
是護士怯生生地站出來,告訴對方,那天新聞頭條,是時琛給秦書可撐腰的視頻。
少女情態一目了然,各路資本都要看在時琛的面子上,不敢動她。
時琛是什麼身份,視頻會流出來,
肯定是他允許的。他想要借此宣告眾人,秦書可是他的人。
或許時琛隻是想要養一個清白的女生,可是我在那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進手術室的時候,抬頭是刺眼的光線,我不覺得疼,隻覺得晃眼。
晃得眼淚都出來了。
後來時琛給我打了電話,他語氣艱澀:“阿貝,我很堅信,對於我們的婚姻,我從來沒有分神。”
“可這不是我要的,我想見識見識我母親口中的愛情。”我如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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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琛有沒有消停我不知道。
可是我那些話,大約會讓他嗤之以鼻才對,兒女情長。
直到薛琅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對面那頭的少年語氣柔和:“藺小姐,聽說,你舉薦了我出國留學?”
少年的聲音有些高興。
約莫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後來我打聽了,是時琛出資,選了幾個人,可是針對的對象究竟是誰我心知肚明。
“你想出國看看?”我反問薛琅,“倒也不錯,隻是以後,很難再聽到你給我講故事了。”
畢竟我知曉這次出國為期八年,戰線拖得很長,並且需要簽訂協議中途不能回國,否則會賠一個讓人吃驚的數字。
我自不信什麼海枯石爛,天長地久,大約我從來沒有得到過,我隻信紙醉金迷,人心易變。
時琛約我見一面,我拒絕了。
而是枯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喂鴿子。
可他還是找到我了,外頭風大,他下意識將圍巾給我戴上。
“時琛,你玩弄人心的手段除了利誘,沒有其他招數了嗎?”我問他。
“法制時代,總不至於威逼吧。”他語氣淡淡,“阿貝,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是值得你執著的,兜兜轉轉一圈,我們還是最合適的。”
我突然覺得在這一瞬間我有些看不懂他。
這叫什麼?
追妻火葬場?
鱷魚的眼淚?
那金錢考驗人性,然後告訴我,很多事情不值一提。
“時琛。時家那些私生子是被你壓下去了,不是死了,如果我和他們聯手給你造成困擾,你應該也不太痛快吧。”我取下圍巾,放在對方手裏。
時琛看著我冷漠的雙眼。
“你站在人性制高點,給我造成困擾的時候,會知道別人給你困擾的時候,你會想什麼嗎?會醒悟?會後悔?是噁心對方。”我將手中的玉米撒在地上。
“阿貝,你喜歡我,你不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別人,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從頭再來?”時琛問我。
“薛琅算什麼?如果不是你,我連看一眼都嫌髒,他也配橫插在我們之間?”他語氣越發激動。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他這副模樣。
他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遊刃有餘的模樣。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拿那些解語花噁心我呢?”我微微一笑,“那些女人,也配我高看一眼?可你把她們抬到一個企圖與我抗衡的位置,時琛,你也配啊?”
我彎了彎眼。
時琛面色如土。
我想,我應該快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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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薛琅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機場,聽秘書說他是這班飛機。
我對薛琅的感情自認沒有深厚到不顧一切的地步,可是對方陪了我這麼久,總歸是要送一程的。
可是我沒有瞧見對方。
電話接通的時候,少年聲音絮絮叨叨傳來:“藺小姐,這次的助聽器我收到了。我有私心,在一瞬間認為這是女朋友送我的禮物,哪怕昂貴,我也不想送回去了,可以嗎?”
薛琅在我眼裏一直是容易害羞,又努力的少年。
他身上有著我沒有的閃光點。
“不好意思,我沒有異地戀的打算。
”我如此回應道。隔著人海,我抬頭,薛琅站在離我三米的距離,他舉著手,沖我揮了揮。
他沒有出國,沒有接受時琛的誘惑。
這個機會多難得,他不是不知道,饒是他同我在一起,我也不見得會給他如此優厚的條件。
薛琅穿著米白色的毛衣,我這才驚覺他送我的衣服,同他是情侶款。
少年眉目晴朗,向我走來,好像那個雨天,我橫眉冷對,他隻是彎眼問我有什麼需要。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沒走,他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他是今天的飛機。
他同我並排走著,牽起了我的手,穿過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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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家不允許時琛被兒女情長拖累太久。
我們簽離婚協議書那天,時琛面色不太好看,給的條件很是優待,除了公司股份不能動以外。
金錢這種東西我雖然已經有了,可是誰又嫌多了?
“我本來以為,我們會天長地久。”他撐著下巴,眷念地看著我。
“可這世界,從來不是什麼你我以為,時琛,再見了。”我起身,沖著他微笑。
小時候,他每次送我回家,我也是這樣微笑同他說再見,第二天我又能瞧見他。
可這一次,是真的不再見了。
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時琛沒有說話,就好像多年來的習慣一般,他目送我離開。
我和他之間隻能到那一步了。
他有他的人生信條,有他的商業帝國,他對我最大的優待,不過是真心真意挽留過我那段時間。
薛琅在樓底下等我,少年眉目帶著喜色,輕聲細語問:“你同他的事情辦好了嗎?”
我上下打量著他,然後點頭。
他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大著膽子輕輕握住我的手,眼裏似乎在詢問我可以嗎。
我已經很久沒有談過這樣純情的戀愛,心裏也難得有了波動,於是笑著笑:“薛琅,今天過來給我講故事,就別再走了吧。
”少年走在前頭。
聽到這句話,耳朵紅得厲害。
在我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陽光正好,一切事情總要重新開始的。
番外之薛琅
第一次看到藺珠的時候,她在雨裏,眼眶通紅,眼淚大顆大顆。
其實對於她的謾罵,我都能看見,我唇語學得很好。可是在那一瞬間,我不知為何,隻能看見少女的櫻色的嘴唇張張合合。
於是通過示弱的方式告訴對方,自己沒戴助聽器。
果然她在一瞬間住嘴,眼裏都是悔恨。
我心下明白,眼前這個人,心腸柔軟。
可是她對我沒什麼興趣。
在學校裏,他們說我是學神,又說我是天之驕子,追我的人不少。
我不在意,直到遇到藺珠。
她在臺上侃侃而談,我在座位上卻隻想到那天她流淚的雙眼,旁人打趣,說我是不是動了凡心,讓我別對一個有夫之婦起賊心啊。
沒錯,我很早就知道藺珠結婚了,大約隻有她自己以為瞞得很好,
畢竟她連婚戒都不怎麼戴。可我對藺珠的愛來得兇猛又劇烈,我不知道愛情會讓人理智全無。
在一次又一次地示弱以後,藺珠對我越來越縱容。
甚至允許我去她家裏替她念故事,我找了很多真善美的故事,多少次,我想佔有她,標記她。
可我不能,我隻能在她沒注意的時候,肆無忌憚地貪婪地看著她。
我特意留下一些痕跡,希望藺珠的老公能夠發現。
可對方太蠢了。
直到,藺珠不想玩了,我知道,她終於對我的愛有了回應。
後來她的丈夫對她死纏爛打,甚至還以前途誘惑我,告訴我隻要我同意,等我身處高位,能得到很多女人。
的確是一個很美好的條件。
可時琛不知道,我從來不在意,我不是面上看起來這麼溫和無害的人。
我對藺珠的偏執已經讓我夜裏整宿地睡不著。
可藺珠喜歡我溫潤的模樣,喜歡他們那個圈子裏沒有的“純潔”,
於是我隻能裝作溫順無害,讓她的視線長長久久地停留在我身上。或許藺珠也沒有多愛我,可是沒關係,她隻要回頭看看我,我就能像一條蛇、一條狗一樣纏著她。
至死不休。
他們離婚那天,時琛垂頭喪氣地看著我們的背影。
藺珠的邀請讓我胸腔都有些震動,巨大的喜意讓我差點收不住自己的獠牙。
我的玫瑰,我將永遠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