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現在我戴上了他送的戒指,就會信守對他的承諾。我一直是這樣的人沒有變啊。先取下戒指,放棄承諾的人,是你啊。」


10.


陳維雲堅持不肯籤字,我休息了一會,下午去律所委託律師起訴離婚。


晚上回到家時,陳維雲居然在廚房裡忙著,廚房飄出一股久違又熟悉的香味。


他端著盤子走出來,努力朝我咧開笑臉,「青青,我做了烤肉飯。」


我愣住了,原來他,並非全然忘記一切。


我和陳維雲對坐餐桌兩邊,吃著睽違已久的烤肉飯,各自沉默著。


吃完飯,陳維雲把手伸到我面前,有點委屈地說:「青青,我燙傷了手,就坐你對面你都看不見,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懶得多說,隨口敷衍道:「你去塗點藥膏吧,我來洗碗。」


不理會他期期艾艾的眼神,我收了碗去廚房。


我在水池邊洗碗,他跟了過來,從後面抱住了我。


他輕聲道:「青青,不要找別人好不好,

我以後也隻有你,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我想掙開,他卻摟得很緊,用力扳過我的臉,想親吻我。


熱氣噴吐在我的頸側,突然湧起一陣生理性惡心,我推開他,彎腰幹嘔了幾下,差點吐了出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露出很受傷的神情,「你嫌我惡心?」


我接了杯水漱口,「我們太久沒在一起了,我可能真的接受不了你了。」


有一次我因為何雨晴和他大鬧之後,他為了懲罰我,一連一個多月沒有回家。


後來,他在家的時候,我會反鎖我房間的門。


一開始他很生氣,嘲諷道看我能撐到幾時。


後來,他也樂得逍遙自在,不會再來找我。


我漱了口轉身就走,他拉住我的手臂,聲音裡帶著怒氣,「太久沒在一起難道怪我嗎?不是你一直鎖著門拒絕我嗎?如果不是你賭這個氣,我們早就有孩子了,也不至於現在毫無責任地隨便就開口要離婚!」


我簡直被他氣笑了,

「我毫無責任?」


「不然呢?」他居然理直氣壯,「至少我為我們的婚姻努力過。」


這下我真笑了,笑出了眼淚,「你努力過什麼?」


「我拿回了《雲卷青山》,跟何雨晴斷了,做你喜歡吃的烤肉飯,想努力跟你重新開始,這不是努力嗎?」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晚了。


我揩掉眼角笑出的眼淚,正色道:「《雲卷青山》呢,一起看看吧。」


他眼睛亮起來,獻寶一樣拿出畫,小心翼翼攤開在茶幾上。


他聲音裡透著興奮,「青青,我沒有忘,你當初說這幅畫剛好包含了咱倆的名字。」


我手指撫過畫紙,輕聲念出上面的題詩,「青山隻認白雲儔,青山隻認可白雲做它的伴侶......」


陳維雲明顯動容,眼神閃爍著想說什麼。


我沒等他說出口,幽幽說出後面的話:「你知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句,你若無情我便休。」


青山隻認白雲儔,你若無情我便休。


我輕輕一笑,又一字一句道:「孩子,有過的。在收到何雨晴寄來婚戒的那天,我去醫院打掉了。」


他不敢置信,抖動著嘴唇什麼也說不出來,抱著頭緩緩蹲了下去。


我轉身離開,反鎖上我的臥室。


11.


那天過後,陳維雲消停了幾天,倒是何雨晴在手機上狂轟濫炸,瘋了似地咒罵我。


「蘇青你這個老女人,就隻會拿離婚逼雲哥跟我分手?」


「他早就不愛你了,隻是舍不得分財產才不願意離婚!」


「他愛的是我,他說過,隻有我能讓他快樂,隻想要我!」


......


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為什麼陳維雲還是不肯離婚?問問你自己是不是不夠努力?


一直鬱結胸中的惡氣終於消散幹淨,我全方位拉黑了她,早該讓這些爛人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晚上和謝飛鹿見面,我告訴他律師已經開始走起訴離婚程序。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去,也幾乎沒有合眼。


打籃球的年輕男生,

我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第二天,我渾身酸軟地回到家中。


陳維雲居然在家,看到我從玄關進來,臉上神色痛苦又無奈。


他盯著我脖子上遮掩不住的吻?,旋即又轉開視線,放開握緊的拳頭,「青青,我們心平氣和的談談吧。」


我們談了很久,主要是他在說,說他對不起我,說他沒愛過別人,說寵著何雨晴隻是因為她笑起來像年輕時的我,那時的我太美好了,他忍不住想在別人身上找回......


請恕我聽不下去,我揮手打斷了他,「陳維雲,她像我,那我像誰?」


「我還沒死,你玩什麼莞莞類卿?」


「你無非就是放縱自己享樂的欲望而已,她長的像我跟我有什麼關系?怎麼,我要對此感到榮幸嗎?」


他面露尷尬,勉強開口道:「青青,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隻愛過你。男人都是這樣,把愛與欲分得很開,難道你能保證他以後不會這樣?」


我不屑一顧,

「人和畜牲最大的區別,就是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我不會因為你做不到,就把全天下男人都當成畜牲。」


「我確實不能保證他以後會怎樣,但我依然有勇氣追求我想要的愛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並不會因此否定自己。」


他怔住了,沉默良久後問我:「如果我發誓以後忠於婚姻,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舉手展示無名指的戒指,「抱歉,我已和他約定兩不相負。」


「兩不相負.....」他自言自語著,不知在沙發上坐了多久。


我補完覺出來的時候,剛好聽見他離開的關門聲。


12.


幾天後,律師告訴我,陳維宇同意協議離婚,不用走起訴程序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然改變決定的,不重要,我隻要離婚。


離婚條件和我之前草擬的協議一樣,沒有任何修改,他籤了字,讓律師給我送了過來。


我們約好時間去民政局辦了手續,走出大樓的時候,

他喊住了我,「青青,我放你去追求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有一天,事實不如你所願,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擺擺手,「放心吧,我能拿走你一半身家,對著別人我也不會吃虧。」


謝飛鹿在馬路邊按了兩下喇叭,我道別陳維雲,轉身奔向這個一直在等我的大男孩。


13.


和謝飛鹿在一起後,我一直刻意穿著樸素,也很少用奢侈品,本來我對這些也無所謂。


直到那次我過生日,他堅持要給我買個包。


我說不用,他還生氣了,拉著我去了奢侈品店裡。


我在展示櫃前挑著,盤算著買哪個能讓他還信用卡壓力小點。


冤家路窄,竟然碰見了何雨晴。


她穿著玫紅的低胸裙,臉上畫著很濃的妝,一股風塵氣,我差點沒認出來。


看來,新金主和陳維雲不一樣,不喜歡清純掛的。


她挽著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男人正在打電話,她沒長骨頭似地靠在男人身上,見我手裡拿著一個價格不算太貴的包,

發出嘖嘖嗤笑。


「喲,以前沒離婚的時候,不都是用限量款的包嗎?怎麼,現在自己花錢買包,開始挑便宜的了?」


她一抬眼,看見謝飛鹿從另一邊走過來,嘲諷道:「姐姐吃的挺好啊,拿前夫的錢養吃軟飯的開心嗎?」


謝飛鹿走到我身邊,何雨晴上下打量著他,「弟弟,年紀輕輕做點什麼不好,賣身給老女人不惡心嗎?」


謝飛鹿翻了個白眼,「自己一身毛,說別人是妖怪?我最惡心你這種蠢貨,醜八怪!」


正在打電話的男人聽到謝飛鹿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連忙放下電話,面露驚喜,「謝公子,怎麼這麼巧啊。」


謝飛鹿微微一笑,握住我的手,「我陪女朋友買包,這個女人是你什麼人?有點欠管教啊,剛才她還罵我是出來賣的。」


男人漲紅了臉,反手猛扇了何雨晴一巴掌,怒罵道:「你個臭婊子,一天到晚給我惹事,給我滾!」


何雨晴差點被他扇倒在地,

搖晃著身子,捂著臉沒敢說話,也不肯滾,縮著肩膀裝鹌鹑。


男人又轉向謝飛鹿露出諂媚的笑,「謝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我改天再向您賠罪。」


說完,他點頭哈腰告辭先走了,何雨晴急忙跟在後面一路小跑,都沒來得及再看我一眼。


我松開謝飛鹿的手,意味深長道:「弟弟,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他咧嘴一笑,又抓過我的手雙手握住,「你也沒問過我家裡的情況啊,你要是問過,我肯定會告訴你,不好好打籃球就隻能回家繼承家產了。」


後來他才告訴我,離婚前陳維雲找過他,應該是在聽我說「兩不相負」之後。


陳維雲提出給他兩千萬,讓他離開我。


他毫不猶豫的拒絕後,陳維雲沉默很久,在離開時要謝飛鹿以後好好對我,他會一直看著,如果謝飛鹿負了我,他會出手。


我後知後覺,「難道他是因為你拒絕了這兩千萬,才同意離婚的?」


謝飛鹿撓撓頭,

笑出一嘴白牙,「哎,他不知道,他要是再拖幾天不離,我都想給他兩千萬了!」


14.


陳維雲番外


蘇青說出離婚的時候,我以為她又在以退為進。


自從有了何雨晴,她就像瘋了一樣,搞得家裡雞犬不寧。


其實我真沒那麼喜歡何雨晴。


我曾經說過何雨晴不圖錢,但也隻是自欺欺人說說而已,她不圖錢還能圖什麼?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但是我確實喜歡和她在一起,她笑起來很像蘇青,像二十歲時,還沒有吃過苦頭,眼神裡都是天真恣意的蘇青。


我寵著何雨晴,不讓她吃一點苦,把最好的都給她。


仿佛這樣,我就沒有任何遺憾,沒有讓自己的愛人受過一點委屈。


何雨晴眼中的我,無所不能,強大完美。


我喜歡她迷戀我的樣子,或者說,我喜歡她想像中的我。


不像蘇青,見過我所有不堪與脆弱。


在蘇青眼中,我永遠是那個隻能讓愛人住地下室,吃半份烤肉飯的窮小子。


蘇青以為我把過去都忘了,其實沒有。


有錢之後,我再也不願意看見烤肉飯,我已經不窮了,為什麼還要回憶那些不堪的窮日子?


她越和我回憶過去,我越煩躁。


看著她的眼淚,我心中竟然有殘忍的快意。


抱著回憶不肯放下,這個女人是有多愛我啊,我怎樣對她,她都不會離開的。


可我從未想過要和她離婚,何雨晴每次明裡暗裡表示想結婚,我都會好好敲打她一番。


她被我罵哭後,眼淚汪汪說想拍婚紗照,就當是結婚了。


我一時心軟,答應了她。


我沒想過她會把婚紗照發給蘇青,更沒想過她會把我的婚戒寄給蘇青。


事到如今,我依然記不清我是哪天取下的婚戒。


也許是某天洗手後,隨手扔在了何雨晴的洗手臺上,也許是某天在床上意亂情迷時,被她悄悄取下。


何雨晴寄戒指的事,害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斷送了我和蘇青的婚姻。


我掐著何雨晴的脖子,逼問她為什麼如此膽大妄為?


她被我掐得快斷氣,卻依然擠出不服氣的聲音,「裝什麼深情?大半年前的事了,你要是真在意,為什麼到現在才想起婚戒?你是瞎嗎?看不到自己的手?」


我頹然松開手,狠狠扇著自己的臉。


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還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還愛蘇青嗎?


當然還愛,一直都愛。


買畫那天,我堅持要把畫送給何雨晴,隻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麼不在意我。


結果如我所想的那樣,她很生氣。


她說隻要把畫給她,就不離婚。


看,她還是在意我的。


我心裡暗自得意,卻也不想如她的意,這是對她輕易說出離婚的懲罰。?


可看著她摟著那個人的腰絕塵而去,我胸腔都快要炸開。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拋下我跟別人走?


她說過會永遠愛我,憑什麼現在又要離婚?


我把何雨晴趕下車,帶著畫回到家等了她一夜。


越等心越涼,等待一個人的滋味,原來是這樣難受的嗎?


那一刻,我後悔了。


蘇青,她像這樣等過我多少次?


經歷過這些的她,還能原諒我嗎?


我決定不計較她和那個年輕男孩的事,我活該被綠。


隻要她能原諒我,我想和她重新開始。


她那麼愛我,一定會原諒我的。


明明不久前,她還會為了我想盡一切辦法,她讓畫廊一定找到那幅畫,不是因為愛我嗎?


我們相戀三年,結婚七年,我不信她能說放手就放手。


我求她重新開始,可是她不肯,說和別人承諾兩不相負。


提到那個男孩子時,她溫柔又堅定的神情我如此熟悉。


他靜音放在一邊的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亮個沒完。


「作(」她依然是原來的蘇青,隻是她的承諾如今給了別人。


她說的對,先放棄承諾的人,是我。


我知道她不會改變決定,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那個男孩身上。


不管付出多少代價,我都不能失去蘇青。


可見到那個男孩後,我放棄了。


他提到蘇青時,臉上的神情和她一模一樣,他們才是一樣的人。


我決定放手,上天恩賜予我最好的愛人,我卻折磨她這麼多年。


現在,是該我償還的時候了。


永失我愛,是我放棄承諾的代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