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大的金額空缺讓公司上市的事不得不擱置。


甚至面臨破產清算。


合作伙伴紛紛倒戈,我和孟鶴辭像孫子一樣低聲下氣地挽留,也無濟於事。


深深的無力感包裹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獨自站在公司頂樓,透過大落地窗,俯視繁華的都市。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我卻感到密密麻麻的孤擲,讓我心髒一陣陣鈍痛。


「賀斯年。」


我聞聲回頭,孟鶴辭站在門口,氣喘籲籲扶著門框。


我望著他,心中的酸澀再也繃不住:


「孟鶴辭,我好不甘心啊。」


孟鶴辭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我攬進懷中,順了順我後腦凌亂的發絲:


「斯年,公司是我和你一手創建的,我不會讓它有事的。」


他拿出一沓紙,「我籤了一份足夠讓我們起死回生的合同。


「甲方不僅願意出資填補虧損,還額外投了一筆豐厚的資金。」


我快速瀏覽紙張,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太好了!


「孟鶴辭,有了這個,我們一定能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許久,我綻放出一個這麼久以來最發自內心的笑容。


孟鶴辭一個趔趄,軟倒在我跟前。


我手忙腳亂去攙扶他。


他聲音疲憊不堪:


「賀斯年,別動。


「讓我靠會兒,就一小會兒……」


孟鶴辭歪在我肩上。


我側頭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


忍不住蜻蜓點水般,在他額間輕啄了一下。


孟鶴辭驟然掀開眼簾:


「賀斯年。


「我等到了對嗎?」


我捧起他的臉,大著膽子親向他的唇:


「嗯。」


14


我和孟鶴辭沒辜負投資方寄予的厚望。


在和向氏集團的交鋒中,大獲全勝。


公司市值翻了好幾倍。


順利上市,躋身國內前十企業。


我和孟鶴辭也正式確認了戀愛關系。


談戀愛的孟鶴辭和他清冷禁欲的人設反差很大,是個實打實的黏人小狗。


眼珠子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在我身上。


不光這樣,孟鶴辭還磨人得很。


我開會他要坐底下給我發消息,不回復就說我不在乎他,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他開會我就得一直看著他,不看就鬧,要哄兩分鍾才會好那種。


辦公室裡要索吻,休息間裡要索吻,茶水間要索吻……


但凡沒人的時候沒啵上,都算我躲得快。


嘴都要嘬爛了還樂此不疲。


我給下屬交代工作,他會從四面八方跌出來,不是我扶的,不起來。


一系列手段層出不窮。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我忍無可忍,選擇出差。


人才坐上車。


消息彈窗就過來了:


【人呢?


【?


【親完就丟?


【我是什麼廉價小抹布嗎?


【賀斯年,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你了。


【你還這樣對我,好壞的人呀。


【一分鍾了,你怎麼還不理我?是釣到新的哥哥,給我調休了嗎?


【哇哦,真的好細節啊,寶寶,你這麼心疼我的嗎?嗯?】


……


消息 99+。


我回了條語音:「孟鶴辭,你有點鬧騰。」


那邊秒回,也是語音。


點開就是一個流氓哨,外加一聲返祖的「嘔吼」。


【「流氓哨」,「嘔吼」,寶寶你又覺得我鬧騰啦?好厲害呀!怎麼會這麼鬧騰呀?鬧騰鬧騰我最鬧騰!!】


「……」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眼不見為淨。


我談完生意回酒店,孟鶴辭已經醉醺醺等在房間裡了。


他提著個空瓶子,搖搖晃晃走到我身前,勾住我的小拇指。


「斯年,你回來了~」


孟鶴辭酒氣很衝,臉頰酡紅,眼眶也湿漉漉的。


我粗略瞟了一眼他身後,滿地空瓶子。


難怪喝大了。


孟鶴辭陡然拽著我的領帶,拖著我走到床邊,扯到和他近身。


他歪歪斜斜給我解襯衫扣子:


「斯年,賀斯年……」


喊著喊著就一頭杵在我身上睡著了。


我揉了揉孟鶴辭的腦袋,替他擦去一身酒氣。


熟睡的孟鶴辭,

渾身上下都透出幼獸般的無害,乖到不行。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去了浴室,衝冷水澡。


15


學年結束,孟鶴辭作為優秀畢業生,受邀上臺演講,意外和他同時登臺。


背景大屏上,密密麻麻貼著我和孟鶴辭的親密照。


各個場景的都有。


中間還特地用醒目的紅字做大標題:


【清冷校草孟鶴辭,是惡心男同。】


一帧帧 PPT,從孟鶴辭還沒和我捅破窗戶紙時偷偷看我,那克己復禮、隱忍愛意的眼神,到至今明目張膽宣泄愛意的佔有神色。


高清放大,逐張播放。


張張寫滿了各種汙穢且帶有人身攻擊的話語。


其中還有一看就是 AI 換臉的,我們倆的「裸照」。


打上欲蓋彌彰的厚碼,釘死圖中的人就是孟鶴辭和我。


臺下陣陣驚呼,現場一片混亂。


大屏怎麼關都關不掉,幕後主使還在最後放了一個重磅炸彈。


整個會場響徹淫靡的聲音。


滿座唏噓哗然。


孟鶴辭呆呆愣在舞臺中心,臺下的人舉起相機、攝影,爭先恐後拍下他跌落神壇的醜聞。


他就站在那,穿過所有人,一眼就看向了最後排的我。


眼裡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到過的破碎。


我心髒不由得一揪。


撥開人群,奔向後臺,拉下電閘。


黑暗中,我手腳並用跳上臺,護住渾身發抖的孟鶴辭,輕輕順著他的背。


「別怕,孟鶴辭,別怕,忘掉它,有我在。」


我眼底染上一片寒霜。


穿過過道時,我瞥見了向明朗那副小人得志的陰險嘴臉。


我打橫抱起孟鶴辭,大踏步朝會堂外走去。


至於向明朗,新仇舊債一起算。


我會讓他不死也脫層皮。


16


當時在場人數太多,我又忙著安撫孟鶴辭。


等吩咐下去時,已經有很多視頻、照片被發到了網上。


就算沒有向明朗買水軍下場推波助瀾,吃瓜也是人的天性。


更別說孟鶴辭多次登上財經雜志,做過訪談,他帥氣的臉龐,

使得他無論在現實中,還是互聯網上,關注度都特別高。


短短一晚,輿論以驚人的速度發酵,越演越烈。


嚴重到公司股票急劇下跌。


出事前,人們推崇孟鶴辭為「老天爺賞飯吃的天之驕子」。


出事後,陰溝裡的老鼠也能對孟鶴辭踩上一腳。


我握了握拳,給孟鶴辭熬了粥,一口一口喂他吃完,陪他到他睡著。


做完這一切,才得空吩咐法務部揪出混雜在其中的造謠者,證據鏈保全。


我冷眼看著輿論推到最高峰。


在熱度最高的時候,先曬出報警回執,又正面直接剛,@向明朗,公布了他買通孟鶴辭秘書的監控錄像。


字字句句,清晰得想洗都洗不了。


大反轉把此次事件的熱度推上新高。


我趁熱打鐵,曬出所有證據鏈,條條都指向這場鬧劇,不過是向明朗因嫉妒生恨,而主使的造謠誹謗。


裸照是 P 的,視頻是 AI 合成的,音頻是他高價聘請的不知名聲優配的。


影響惡劣,我司提起訴訟。


向明朗被刑事拘留。


網上掀起一波又一波心疼孟鶴辭的聲援。


輿論反噬,向氏集團被極端言論重創,股票跌的速度堪比蹦極。


而我們公司涅槃,股票再次大漲,遠遠將向氏集團甩在身後,成了他們再也無法匹及的存在。


但這些怎麼夠?


向明朗對孟鶴辭做的事,僅僅這些怎麼夠還?


對他而言不痛不痒罷了。


他對孟鶴辭,可是真真切切的,會造成陰影的不可逆傷害。


隻要向氏集團不徹底倒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撈人了。


等風頭一過,向明朗隻被關幾天放出來了,不傷筋不動骨。


我不允許向明朗還能蹦跶。


17


我一下一下叩擊著桌面,等待讓向明朗永遠翻不了身的最佳時機。


選在他趾高氣揚解除拘留的那天,當著他的面,把我早就收集好的,向明朗侵犯未成年人的罪證,移交給公安機關。


他臉都綠了。


與此同時,受害者紛紛站出來,

實名捶死向明朗。


我在向明朗宣判的那天,順手提交了向氏集團種種違法行為的證據。


關於向氏集團內部的腐敗,光是我掌握的部分,也足夠向家掌權人蹲一輩子了。


畢竟那可不止一兩條鮮活的生命。


渣滓一鍋端,我心情大好。


公開表明了我和孟鶴辭的戀人關系。


不被理解也好,被罵也好,我都想告訴全世界:


我們相愛本就沒有錯。


如果連我都覺得這段關系不光彩、需要遮遮掩掩,那才是對孟鶴辭最大的傷害。


做完這一切,我才發現孟鶴辭早已淚流滿面。


他聲音哽咽:


「賀斯年,能遇見你,真好。」


說著,把蜻蜓點水的吻,加深,再加深。


淚珠滾進我嘴裡。


甜鹹。


我在心裡暗暗想道:


我也是。


孟鶴辭,能遇見你,真好。


18


電話鈴像催命一樣,不間斷地響起,我被迫停下和孟鶴辭進行到關鍵時刻的溫存。


不悅地狠狠戳屏幕,滑動接通。


「逆子!!!!」


我把手機拿遠,順便掏了掏被這聲河東獅吼震得發麻的耳朵。


估摸著那邊罵夠了,我才把靜音鍵關掉。


「賀老爺,我都沒在您眼皮子底下戳您眼睛了,您還來說教我呢?」


說完這句,我再次熟練開了靜音鍵。


正倒數著,一條短信彈出來:


【打開聽筒,我不罵你。】


喲嗬,知子莫如父啊。


「把電話給孟鶴辭。」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開了免提遞給孟鶴辭。


「孟鶴辭!」


老頭子怒吼一聲,「老子砸那麼多錢給你,你泡我兒子!?


「我他娘的打折你的腿!」


吼完,擴音裡傳出一道長長吐了口濁氣的聲音,老頭子聲音緩和下來:


「好了,把手機還斯年吧。」


……


「斯年,這周五,帶你……帶你那個……那個。」


我撇撇嘴。


「我哪個?那個詞燙嘴嗎?」


聽筒裡響起一聲微不可察的妥協嘆息:


「帶你男朋友,

回家吃飯。」


我驚訝地看了好幾遍屏幕,是我家暴躁老頭沒錯啊?


「怎麼?你要在菜裡下毒?


「藥死我倆?」


那端傳來劇烈的深呼吸,和杯盞碎了一地的聲音。


「我說,賀老爺您別下在翅中裡啊,您要是下在翅中裡,那我隻能吃了。」


老頭子深深吸了口氣:


「斯年,是爸爸錯了。」


我從他語氣裡聽出了一股滄桑,一陣漫長的沉默。


老頭子聲音染上了濃重的鼻音。


「天氣轉涼,你們注意別感冒了,周五見。」


說完也不給我反應的機會,就隻剩下一串規律的「嘟嘟嘟……」忙音。


19


孟鶴辭筆挺地站在門口。


「【「」我當初是因為什麼和這老頭吵得不可開交來著?


想起來了。


他逼我跟他世交好友的女兒訂親。


明明我們兩個純潔得就差拈香拜把子了。


兩位老頭子還非得亂點鴛鴦譜。


而那時候的我,迷戀攝影,正巧拍下了一張絕美的側顏照。


我對那照片上的人有種莫名的情愫,一度奉為初戀,念念不忘,還很是遺憾了一陣子沒能和照片的主人搭上話。


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我腳趾蜷了一下。


多少有點抓馬。


我從封鎖的箱子裡找出那張相片,孟鶴辭從我身後環住我,正巧看到。


他一把奪過,疑惑偏頭:


「咦,斯年你怎麼會有我大一時期的照片?」


我一怔,隨即笑出了聲。


「孟鶴辭,周五跟我回趟家吧。」


「去幹嗎?」


「見家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