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你在胡說什麼?」


我媽給我遞來餐巾紙,「我昨晚去你房間找你,你不在呀,難道不是在陪弟弟嗎?」


我擦著嘴,眼神遊離地說:


「家裡那麼多房間,我好端端地和他睡幹嘛?


「兩個大男人睡一起多奇怪。」


我媽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樣啊,媽媽記得你以前就很喜歡小肆。」


「哪有這回事兒?媽你能別胡說了嗎?」


我媽開始回憶:


「以前我和你嚴叔叔還沒結婚的時候,你不就老問小肆的事嗎?


「為了考進一中,那段時間學習和訓練都比以前認真了。」


我往嘴裡塞了口湯包,面不改色地說:


「這和他有什麼關系?媽你當在拍戲呢?你兒子就不能自己求上進嗎?」


我媽拍了拍我的肩:「不管怎樣,看到你們現在關系這麼好,媽也很開心。」


「小肆,起來啦,想吃點什麼?」


「我都可以,阿姨。」


嚴肆拉開椅子坐在了我身旁。


突然,我覺得沒什麼胃口了,起身就走。


「媽,我先回學校了。」


「等等小肆啊,待會讓司機送你們一塊兒去。」


我媽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走出了門外。


13


我也說不清我到底在煩什麼。


這和失戀的感覺不一樣,失戀是做什麼都沒勁兒。


現在是胸口有一團氣堵著,需要發泄出來。


嚴肆說我是暴力狂,其實他沒說錯。


我媽的人生無比戲劇化。


剛進入娛樂圈時被騙,拍了大尺度寫真。


談戀愛遇上隱婚的渣男,未婚先孕。


離開渣男後,還是生下了我。


因為這件事,斷送了自己的演藝生涯。


從小到大,我耳邊的汙言穢語就沒斷過。


那些聲音幾乎要吞沒了我,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拳頭可以讓他們閉嘴。


我媽花錢大手大腳,耳根還軟,被人騙去投資炒股。


我初中那會兒,拍戲攢的錢就幾乎敗光了。


最困難的時候,我們蝸居在十幾平的地下。


有天她找出許久未穿的高跟鞋,

裡面竄出了四五隻蟑螂。


她被嚇得抱著我大哭。


當時我握緊拳頭,下定決心,一定要為這個家做些什麼。


後來,我媽在一個寫字樓裡當保潔員時,認識了嚴叔叔。


嚴叔叔喜歡她演的電視劇,兩人一來二去就好上了。


那段時間,我們家的情況改善不少。


我媽給我看過嚴肆的照片。


他比我小一歲,但眼神卻是超乎年齡的沉靜。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纖塵不染的貴公子。


當時我可能是在無意識追趕他的腳步。


但暴力帶來的金錢和追捧,很容易讓一個青少年迷失。


我拼盡全力考進市裡最好的高中,結果不到半學期,就因為打群架被停學了。


我媽並沒有責怪我,她說她理解我,相信我總有一天會步入屬於我的軌道。


說實話,我都不相信自己。


復學後,我和嚴肆在一個班級。


周圍的聲音和他冷漠的眼神,讓我更想證明自己。


我和他考進了同一所大學。


他知道羊羊就是我,

為什麼還要和我戀愛?


如果是報復,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14


我戴著耳機,在操場上一圈又一圈地奔跑著。


不知道跑了多久。


但絲毫沒有疲憊的感覺,反而越跑越覺得暢快。


旁邊有道身影,從我剛跑幾圈開始就一步不落地跟著我。


我以前一直以為他是個虛弱的書呆子。


可昨晚他的體力著實讓我震驚了一把。


他可能就是什麼方面都不想落後於他人。


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和他比賽。


我想要的,就是像現在這樣,並肩奔跑。


雨點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一滴,兩滴,三滴……


很快便大雨如注。


耳機隔絕了雨聲,我的步伐依舊不停。


手腕突然被人扼住,我轉頭看他。


他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讓我跟他走。


可我不想走,更不想從他的嘴裡聽到更多讓我難受的話。


我甩開了他的手,繼續向前奔跑。


沒跑多遠,就被一雙手臂圈在了懷中。


他有力的心跳透過湿漉漉的衣物,

傳遞至我的脊背。


雨水不斷衝刷著我們。


我從未有過如此潮湿,冰冷又夾雜著暖意的擁抱。


我的手腳越來越重,忘了掙扎。


他摘下了我的耳機,呼嘯的風雨聲立馬灌進我的耳中。


他拉著我的手腕,往一旁的看臺走去。


我能看見他緊貼著身體的衣物下,凸起的脊梁骨。


他的背影,我看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遙遠,高傲,不可觸摸的小山峰。


但這一次,那座山峰與我相連。


15


冷靜下來,我發現剛才還挺傻逼的。


兩大男人在雨裡拉拉扯扯,又不是在演什麼苦情劇。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幹什麼?」


本來是想好好發泄一把的,現在心情更鬱悶了。


他:「你不覺得大雨裡跑步很傻嗎?」


要你說。


他的發絲捋在了腦後,精致俊美的五官展露無遺。


他本來就很白。


淋了雨之後,皮膚更顯得慘白。


我要身上有件幹外套,立馬就想脫了披他身上。


這要感冒了,估計還得怪我。


「我是問你為什麼突然來跑步,還非得跟著我跑。」


雖然顯得有點病恹恹的。


但沾著水汽,他看起來反而比平時柔和很多。


「我從高中起就這樣跑步。」


「是嗎?我怎麼從來沒撞見過你?」


我每天都晨跑,加上平時的訓練。


在操場上度過的時間很多。


但除了上體育課,我幾乎沒在跑道上看到過他。


他沒有立刻回答,湿潤的睫毛上下接觸了一瞬。


使得眼眸中的那潭池水泛起了漣漪。


「因為你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


「從沒注意過,我就在你的身後。」


他說話聲音一向不高。


滂沱的大雨幾乎將他的話蓋了過去。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達到了我的耳中,敲打在我的心頭。


什麼風聲雨聲都消失不見,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


我奔跑著也追不上的人,怎麼可能會在我的身後?


我嘗試著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抬手,扶上我的臉頰,蹭過我眼下的位置。


「你的睫毛掉了。」


16


高一的一個午休。


我趴在課桌上,在桌底下玩手機。


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學校不讓帶手機,是班長大人來了。


班長是我剛正不阿的弟弟,巴不得抓到我的把柄。


但我沒帶怕的,抬起頭挑釁地看向他。


伴隨著窗外的蟬鳴,教室內的一波波的打鼾聲。


我們對視了很久。


他一直不說話,好像在觀察著什麼,表情很專注。


雖然也有很多人誇我帥,但我覺得他們看我會打架才這樣說。


被一個帥哥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搞得我有點不自信。


我先移開了目光,準備認慫把手機收好。


然後就發生了令我三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他抬起手,指腹輕蹭過我的臉頰。


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的睫毛掉了。」


說完就握緊手掌,轉身離開了。


當時我的心跳,

堪比短跑衝刺。


原來心跳這玩意兒,隔著時空,也能同頻。


我心中有答案了,但不太敢相信: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我是練體育的,不太理解。」


嚴肆很認真地說:「程意,我喜歡你。」


聽過太多次了,但隻有這一次是真正屬於我的。


不對,每一次都是屬於我的。


我按耐住內心的悸動,咳了一聲:


「可我是個渣男,還很惡劣,以後說不定會家暴你。」


他眉頭微蹙,垂下眼眸:「我沒見過真正的愛,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愛。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否認自己對你的感情。


「我的態度一定傷害了你,對不起。」


傷害倒談不上。


我高中那個德性,正常學生都會敬而遠之。


之前我怕他喜歡的隻是「羊羊」。


後來,令我傷心憤怒的是,誤以為他的喜歡都是欺騙。


他起身,朝我伸出手:


「程意,可以和我們重新開始嗎?」


我搭上他的手,猝不及防一個大步邁了出去。


他緊跟我的腳步。


開始還由我帶動著,很快便追上與我並行。


大雨傾瀉而下,但無法澆滅我們心中的火苗。


未來不論晴雨日夜,我們都會握緊彼此的雙手。


肆意大笑,肆意奔跑。


番外


1


我看過程意打籃球。


贏了比賽後,他被人架著腿,舉在了空中。


他脫了球服,興奮地拿在手裡甩。


直男就是這麼隨便。


突然,那件被汗浸透的球服飛過來,蓋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家教不允許我在那麼多人面前發飆。


所以我隻是扔了衣服,起身就走。


那小子非得追過來問我有沒有事。


起伏的胸膛和壁壘分明的腹肌,就這麼暴露在我眼前。


我討厭吃巧克力。


我後退了一步,不悅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他撓了撓頭,很憨厚地笑著:「原來班長也喜歡籃球啊。」


「我不喜歡,很無聊。」


「那你……」


我轉身離開,沒給他提問的機會。


一群猴子搶球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和很多來的女生一樣。


我看的是那個在球場恣意揮灑汗水的少年。


2


我們倆的位置正好是教室對角線的兩端。


如果我要轉頭看他,會非常明顯。


所以我以身高為由跟班主任提議,調去了最後一排。


他上課從不專心,要麼玩手機,要麼盯著我。


對自己的學習一點兒都不上心。


班裡有人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兒。


我刻意提高了聲音,說我喜歡學習好,做事認真的人。


後來程意上課不玩手機了,但還是愛往我這個方向瞟。


這沒關系。


我坐在那兒,就是方便他看的。


3


有天,有個叫「羊羊」的人給我打來了語音電話。


我不認識,掛了。


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我才想起有這麼個人。


她經常找我聊一些沒營養的話題。


應該是我們學校的,我就沒刪。


可能看我不回她,也覺得無趣就很少找我了。


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次我接了,

那頭傳來的卻是醉醺醺的男聲:


「嚴肆,你為什麼不理我啊?


「我學習不差吧,訓練也挺認真的。


「我一朋友剛才跟我說,我是他們那個圈的天菜……」


電話裡聲音很亂,人聲,音樂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


「你在哪兒?」


他說了個酒吧名,那邊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


「跟誰打電話呢?今晚跟哥回去好嗎?」


我的心陡然一沉。


掛了電話,就往酒吧趕去。


門口,一個男人摟著爛醉如泥的他。


我頓時氣血上湧,一拳打在了男人臉上。


我奪過程意,緊緊將他抱在懷裡。


我討厭暴力,但我也很想給他一拳。


地上的男人看上去也醉了,半天沒站起來。


惡狠狠地衝我喊道:「敢壞老子的好事,你給我等著!」


我叫了車,送程意回家 。


一路上,他跟狗似的,對我又咬又啃。


還問我,為什麼這麼香。


後視鏡裡司機那張臉,可以說十分精彩。


到了家門口,

他又吐了我一身。


簡直了。


我隻好留下來換了身衣服。


他似醉非醉的樣子,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我看。


我懶得和他計較。


突然,他的手掌貼到了我的胸膛上,捏了捏。


得意地傻笑著:「沒我的大。」


有病。


走之前,我想了想,還是把他手機上那兩條語音記錄刪了。


回家後,我立馬下單了一組健身器材。


並把羊羊的備注改成「不知檢點的巧克力」。


4


即便我們開始了網戀。


他在外也一直自詡是直男。


我也離開了原地。


「會喜」可有一天,他突然不回消息了。


還和女生很親密地靠在一起。


我當時真的很想把他拖進旁邊的樹叢中。


用繩子捆著他,折磨他,問他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心。


好在,誤會還是說清了。


那天,在他家吃早飯時。


他媽跟我說,她生下程意是因為愛他。


嫁給我爸也是因為愛我爸。


她這一生栽過不少跟頭,但她依然相信愛。


她希望我們也能有足夠的勇氣握緊愛人的手。


混混,巧克力,我爸的新兒子。


明明都是我討厭的東西。


但我卻喜歡上了集三者為一身的程意。


喜歡本來就是毫無道理可言。


會讓人變成在大雨裡奔跑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