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似乎要把整個房間都衝爛的白蘭地信息素終於淡了些許。


我知道簡沉斟已經開始恢復理智了。


我轉手推他,他順著我的力氣離開了我的後背。


然而下一秒,我被人翻了個方向,手腕被死死扣在頭頂。


簡沉斟低頭咬上了我的嘴唇。


白蘭地的味道瞬間包裹住我全身,來勢洶洶,比方才還要強烈。


簡沉斟一手禁錮著我,一手掀開了我腰部的衣物。


睡衣本就松散,不一會兒我便感受到他甚至有向下的意圖。


Omega 和 Alpha 在體型上有著天生的差距,簡沉斟常年由簡家營養團隊精心培育出來的身軀,如同一張蝠鲼,鋪天蓋地地籠罩住了我。


我兩隻手的手腕被他一手扣死在桌上,這種天生的體型差距讓我無法用正常的格鬥方式脫離。


簡沉斟的動作越來越過火,絲毫沒有恢復理性的表現。


於是下一秒,我的手腕咔嚓一聲,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形狀從簡沉斟手掌中滑出。


那一剎,我瞬間抬手痛擊了簡沉斟正在發脹的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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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發情期 Alpha 的命門,簡沉斟瞬間卸了力氣,被我一把掀開。


簡沉斟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單手捂住酸痛的腺體,抬眼看我的雙眸裡布滿血絲。


「我知道你腦子清醒了。」我來不及處理扭曲的手腕,直接將那張申請表拍在了簡沉斟的面前,「籤字。」


簡沉斟看了表上的信息,嘶啞說道:「你就這麼想離開簡雲柏?他知道嗎?」


我隻覺得他的問題可笑,是我自始至終都被排除在簡家之外,如今竟然質問我為何要拋棄簡雲柏。


「我們之前約定過,如今楚家也沒人了,讓我離開,我答應幫助簡雲柏留在軍部的話還算數。」


我隻恨不得把那張表格拍在簡沉斟的臉上。


簡沉斟看著我,目光落在了我的頸側。


我感到頸側有些溫熱的感覺,再轉眼,簡沉斟的手已經伸到了我的臉側。


我一愣,下意識打開了他的手。


簡沉斟抬著沾染了一絲猩紅的手,錯愕地看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頸後在方才已被咬得鮮血淋漓。


簡沉斟收回了手,拿過了那張紙。


再抬頭時,簡沉斟看著我問道:「你的腺體沒有被任何人標記過,這兩年簡雲柏都沒有碰過你嗎?」


我激動地接過那張紙,並沒有察覺到簡沉斟語氣中暗藏的一絲期許。


「怎麼可能,我嫁給他的時候他已經成年了。」我不解道,「沒有標記隻是因為我遲早要離開簡家,他也並不喜歡我。」


說罷我轉身離開,卻沒發現簡沉斟陰鸷的眼神隨著我一直到光線泯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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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夜趕到了聯盟軍校,推開了那扇我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房間門。


明亮的燈光下,程諾正在黑桌前整理檔案,聞聲抬頭,程諾不禁呼出:「楚溫?你怎麼來了?」


書櫃擋住的區域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讓他滾出去。」


我的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老師。」我走上前去,

將我的申請表放在了黑桌上。


黑桌後坐著一個蒼老的男人,他是個 Beta,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然而但凡經歷過幾十年前那場戰爭的人,都會瞬間認出他。


邱塵封——聯盟功績最高的將軍,如今在聯盟軍校擔任校長一職。


當我走到燈光下時,程諾和邱塵封都怔在了原地。


「我拿到申請表了,請讓我幫助重啟飛鳶團。」我說道。


嘴唇因為扯動傳來微微的刺痛,那裡有方才簡沉斟咬破的傷口,我連忙擦了擦嘴唇。


「楚溫!!!」程諾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衝上前來抓住我的胳膊,「是誰強迫你了嗎?你告訴老師,我們為你做主。」


邱塵封蒼老的目光看著我,其中混雜了太多情感,有憤怒也有哀傷,然而更多是痛惜。


痛惜他曾經最優秀的學生以 Omega 的身份嫁入了豪門,然後頂著一身混亂的痕跡回來要求重新加入飛鳶團。


當年簡家出事,邱塵封曾經給過我機會,

讓我留在軍部,定能保全我。


然而我拒絕了他的苦心安排,聽從我父親的話,一意孤行回到了簡家。


然後在那泥潭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母親死後,我便一心想離開簡家。


我的父親是個人渣,我早已把邱塵封當作我的父親,但是我沒有臉再去求他。


於是我又一次一意孤行嫁入了簡家。


在我新婚當天,程諾找到過我,他說老師在軍部給你留下的位置還在。


「把申請表拿來,既然簡家都同意了,我也不好說什麼。」邱塵封嚴肅說道,「程諾,帶他下去把腺體傷口處理了。」


21


手機上有二十多條簡雲柏的通訊請求,我一打開,簡雲柏的消息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


【你一大早跑哪裡去了?】


【我想吃你做的煎蛋和吐司,你人呢?】


【母親讓我們走之前去找她一趟,她有話要跟你說。】


【我下午就要回學校,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我要在十二點前看到你在簡家老宅。


【003 為什麼查不到你的行蹤了?!楚溫!你在哪???】


……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上,重新將飛鳶的圖案印上我的肩膀。


「楚溫,這次飛鳶團重組是因為帝國的大皇子要來聯盟,」程諾遞給我一張信息素遮蓋貼,「但是之後可能會進行一些維和任務,自此就不會再解散了,你真的決定了要離開簡家嗎?」


「我早就決定了。」我拿出我準備已久的離婚申請。


簡家這種大家族的離婚程序非常麻煩,就財產清算就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我懶得再在這件事情上猶豫,三天後,我直接拿著這張紙去找了簡沉斟。


三天,剛剛是一個 Alpha 脫離發情期的時間。


簡沉斟坐在書房裡,頭發梳得整齊,西裝筆挺,那夜的失控狼狽看不見分毫。


然而看到我那張離婚申請時,簡沉斟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其實簡家可以讓你以簡雲柏妻子的身份進入飛鳶團,」簡沉斟說道,

「這樣你會更安全。」


「隻要我在飛鳶團,整個聯盟沒有人敢動我。」我說道,將離婚申請拍在了簡沉斟的面前,「我沒有為簡家生過孩子,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們簡家的一分錢,財產清算從你這兒過得更快。」


「可以,不過你好像忘了一件事。」簡沉斟向後仰去,抬頭看著我說道。


「盡管現在整個簡家都在我手裡,但是籤字隻能是簡雲柏。」


22


簡雲柏這三天打了我一百多個電話,差點把他忘了。


我在簡沉斟辦公室找個地方隨意坐下,我等了太長時間,不差這麼一會兒。


簡雲柏來得很快,他推門時帶著怒意,在看到我時達到頂峰。


「楚溫你現在真的膽子大了不少,我找了你三天!整整三天!」簡雲柏大步走向我,說道,「要不是小叔告訴我你沒事,我還不知道要找到什麼地方去!」


我看著簡雲柏年輕又精致的臉龐,眉頭濃密,壓得眉眼深邃無比,進了軍校後頭發被剪得刺撓撓的,

卻讓那張立體的臉龐愈發張揚颯爽。


他這副憤怒的模樣在這兩年裡出現過無數次,我倆總是很難磨合。


或許曾經我為這個事實低落過一瞬,但是現在再想起,也早就毫無波瀾了。


「我媽說要見你,你都敢不聽了是嗎?」見我不出聲,簡雲柏上手一把將我拉起,「楚溫,到底誰給你的膽子啊?」


這句話雖然是簡雲柏捏著我的臉說的,但是顯然,簡沉斟低咳了一聲。


「雲柏,你過來。」簡沉斟開口道。


簡雲柏放開了我,他沒有用太大勁,我的臉上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轉頭走向簡沉斟。


「把這個籤了吧。」簡沉斟將那張申請表推了出去。


23


簡雲柏看著那張表,問道:「你們什麼意思?」


「如今楚家式微,簡家決定斷掉和楚家的姻親,」簡沉斟說道,「財產已經清算完成,就剩下你的籤字了。」


「我的婚姻,為什麼要你來決定?」簡雲柏問道,「楚家式微?

楚溫和楚家這兩年根本沒有任何聯系,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離婚?」


簡雲柏退後兩步,他指著我的方向,低聲怒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我今天和他離婚,明天他怕就在你的房間裡了!」


「簡雲柏,你別太放肆。」簡沉斟冷冷抬眸,聲音不大,卻有種山崩地裂的壓力,「你是個成年人了,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簡雲柏冷笑一聲,走向了我。


「你要和我離婚嗎?」簡雲柏垂眸問道,「沒關系,說你心裡的想法,我能帶你離開簡家。」


我倒有些驚奇,這個自小養尊處優的少爺,要怎麼帶他厭惡已久的妻子離開家族。


少年人的氣話總是漫無邊際,卻容易讓人動容。


「簡雲柏,」我說道,「我們當初約定好的,你考上軍校,我們就離婚。」


簡雲柏看著我,眼中的痛意、恨意夾雜著一部分隱晦的情緒,讓我看不清真容。


「楚溫,簡家少奶奶這個身份你是不想要了,

想直接做主母是嗎?」簡雲柏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脫下了外套,解開襯衫,露出我肩頭嶄新的紋身。


那是一隻衝向烈日的飛鳶。


「我不會留在簡家,我要去做其他事情了,簡雲柏。」我說道,「這兩年謝謝你們簡家的庇護,以後我會為你在軍部鋪好路。」


簡雲柏看著那隻飛鳶,愣在了原地,喃喃道:「怎麼可能……」


隨即他回頭看向簡沉斟,腳步慌亂,走上前去:「你們要幹什麼?你送他進飛鳶團?你在讓他送死!」


「夠了。」簡沉斟揉了揉眉心,「他在飛鳶團的時間比你在軍校的時間還長,有時間擔心他不如多想想怎麼從聯盟軍校畢業。」


簡雲柏回頭看向我,眼神中靠怒意抵御起來的城牆已搖搖欲墜,城牆後更多的是委屈和不解。


相伴兩年的枕邊人,實際上是個他毫不了解的陌生人。


「籤字吧簡雲柏,為了我,也是為了你自己。」我說道。


「你這兩年,都在哄著我玩是嗎?」簡雲柏問道,「你根本不是什麼深宅裡的傳統 Omega,你根本不需要丈夫,我在外面不回家,你反倒落得輕松是嗎?」


我不解簡雲柏的痛苦,但還是如實說出了我的回憶:「簡雲柏,我曾在很多個夜晚都等過你,但是你讓我別浪費電,別在你面前礙眼。」


簡雲柏回頭的前一瞬,淚水滑過了他的側臉。


他低頭,籤好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著那張申請表,走出了簡沉斟的書房。


屋外豔陽高照,燦爛的陽光指引著我從樹蔭下經過,前路皆是坦途。


(正文完)


番外一


楚溫離開後,簡雲柏還握著那支籤下自己名字的鋼筆。


「我會通知到下面去,你先安撫好你的母親。」簡沉斟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簡沉斟,那張申請表是你給我的。」簡雲柏抬眼看向簡沉斟,「飛鳶團是我目前還沒有資歷進去的地方,經濟方面的贊助我也不懂,

我還好奇你為什麼要把材料給我一份。


「現在我明白了,」簡雲柏冷笑道,「簡沉斟,你就是故意想讓楚溫看見,然後和我離婚,對嗎?


「你的侄子和你的心上人日日在你面前出入成雙,你該有多痛苦?」


「我當年向他提出幫助的時候,是準備讓他嫁給我的,」簡沉斟抬眼道,「但是我們又吵了一架,我們之前就喜歡吵架,我去遠星系出差,他帶著飛鳶團保護我,我總喜歡折騰他,讓他幫我做各種事情,他當時脾氣很不好,總愛和我吵架。


「我當年向他拋出橄欖枝,他拒絕了我,後來我想讓他留在我身邊,甚至願意再組一次飛鳶團,但是他還是拒絕了我,回到了楚家那個惡心的地方,」簡沉斟道,「緊接著他失去了一切,想離開那攤爛泥……但是我常年累積的情感早就扭曲成了恨意的堆積,這才讓他嫁給了根本不想結婚的你。


「是我們倆錯過了多年,才一時興起,讓他落到了你的手裡,

你還不懂嗎?」


簡雲柏紅著眼眶,後退了兩步,揚聲道:「那又怎麼樣?他還是成了我的妻子!還是睡到了我的床上!還是每夜都點一盞燈,等我回去!」


「可是這麼多的日日夜夜,你都沒有標記他,」簡沉斟笑道,「他的腺體完好如初,我輕輕一咬,便可灌入所有的信息素。」


「你他媽在說什麼?!」簡雲柏上前隔著桌子抓住了簡沉斟的衣領,眼睛瞪得猙獰,「你敢動他?!!」


「別擺出這種樣子,簡雲柏。」簡沉斟壓抑了太久,語調中甚至染上輕松的笑意,「簡家家宴那天晚上,我喝了你母親讓人端來的湯,當晚進入了發情期,你母親調開我書房的守衛,把我的抑制劑換成鹽水,然後在她娘家找了個橘子味信息素的 Omega 藏在書房裡。


「我趕走了那個 Omega,強忍著發情沒有出去驚動其他人,」簡沉斟道,「後來是楚溫來到書房,讓我臨時標記了他,

這才恢復理智……我後來沒有追究你們母子,活生生忍下這口氣,完全是看在我喊了她這麼多年嫂子的情分上。」


簡雲柏緩緩松開了雙手,這些天母親反常的細節串聯在了他的腦海裡。


「讓楚溫走吧,」簡沉斟道,「至少讓他離開簡家這個地方。」


番外二


一年後,我從遠星系歸來,飛鳶團的機甲降落在了聯盟軍校內。


打開機艙,外面站滿了軍校的學生。


程諾熟悉這種場景,拿著話筒開始演講。


我現在隻想回宿舍洗個熱水澡,然後美美睡一覺,晚上再去吃燒烤。


這時玄關處傳來了動靜,我搖搖晃晃走過去,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瘦了,又高了不少,看上去沉穩了些許,就是眉頭多了些揮之不去的陰鬱。


我路過演講臺,被程諾拉住。


他把我推到演講臺前,一把掀開了我的頭罩。


全場發出了驚呼,我卻隻看見簡雲柏眉間的陰鬱一掃而光,露出了錯愕又驚喜的表情。


我忘了那天我說了啥,我隻知道我下臺幾乎是用飛的。


半個小時後,我躲在程諾的辦公室裡,程諾拿著材料,邊走邊說道:「最近金主又要去遠星系,讓我們跟著,還點名讓你貼身陪著,楚溫,你怎麼這麼招簡家人。」


我躲在辦公桌下,不敢露頭。


「外面怎麼有個學生一直往裡看啊?诶他手裡還拿著花,怎麼回事?你快起來看啊楚溫!」


「麻煩讓那個手捧鮮花的學生滾出這裡,他是我的前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