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拙誠,我剛啃了一口了!」程斐驚道。


「有什麼關系?」我嘗了嘗,還是沒吃出什麼滋味,隻覺得肉少得可憐。


程斐愛吃,肯定有他的妙趣,隻不過我不懂罷了。


我把那一大盒朝他那邊推推,「我就嘗個味兒,我還是不愛吃,都是你的。」


我開了把遊戲,就看見程斐認真挑選鴨脖拍檔,最後片頭曲出來,我險些笑出聲。


「有什麼問題?」他強裝鎮定,繃著臉。


我咳嗽兩聲,正經道:「沒問題沒問題。」


青草香,漿果甜……


6


這鴨脖怎麼沒聞出來辣味啊?


我皺緊了眉,仔細聞了聞,一點辣味沒有,隻有被暖化的橙花味道。


橙花味的鴨脖?這是什麼味兒?


我遲疑著,一口叼住一塊肉,輕輕嘗了嘗。


沒什麼味道,有點微微的鹹澀。


奶奶這鹽放少了吧,那程斐還吃那麼起勁兒。


我有些粗暴地吮了吮,想吸出鴨脖的湯汁,卻怎麼也吮不出來。


鴨脖開始動了!

我心裡一驚,媽呀,奶,你這鴨脖還沒死透啊!


我慌忙掐住鴨脖,咬得更兇。


不對啊,鴨脖怎麼會動啊?這不對啊!


「唐拙誠!」


臥槽,鴨脖會說話!


「唐拙誠!」


不對,好像不是鴨脖!說話的是……


「阿誠……」


程斐!


我猛然驚醒,一身冷汗。


耳邊程斐還在喚我的名字。


我這才開始回過神來,搞清局勢。


我正壓在我的好兄弟程斐身上,一手掐著他的腰,一手抓著他的後頸,埋首在他頸側,橙花味一股腦往我鼻尖衝。


我內心驚濤駭浪,喉結動了動。


這是什麼情況?


空氣都是粘稠的,程斐攥緊了我後背的衣服,小聲哽咽。


「不可以了,唐拙誠!」


「快回去吧,明天、明天再繼續行不行?」


「阿誠,求你了……」


他一聲聲哄著我,我腦子裡是一團漿糊,轉也轉不動。


我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微滯。


「阿誠……」程斐在我耳邊一聲輕喚,

我趕忙把探進衣服裡的手拿出來,緩緩撐起身體,讓程斐得以喘息。


「唐拙誠,回你的床上去。」


我小心翼翼下樓梯,然後爬到自己的床上躺好。


我在床上一動不敢動,唯恐被他看出我已經醒了。


胸口的心跳異常,我眼裡閃過彷徨,我試圖理清雜亂的思緒,但每次都被腦海裡反復響起的「阿誠」打斷。


對面傳來聲響,程斐爬起來下了床。


我屏息斂聲,聽著程斐去了衛生間,不一會兒,淋浴被打開。


也是,程斐身上出了汗,脖子上還都是我啃的口水,洗個澡好睡一些……


我捂住腦袋無聲尖叫。


我的夢遊不是快好了嗎?為什麼還會這樣?


難道我的夢遊根本沒有好?那為什麼程斐會說晚上很安靜,沒發生什麼?


想不通啊想不通!


衛生間聲音小了,程斐走出來,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到了我床下。


我心髒怦怦跳,程斐想幹什麼?他想上來一起睡嗎?倒也不是不行。


我別扭想著,思緒發散,然後被程斐猛然斬斷。


「小狗。」程斐哼道。


他爬回了床上。


聽他的呼吸平穩了,我才敢睜開眼。


我眸光晃了晃,喉結滑動幾下。


別這樣,程斐……


小狗什麼的……


讓我爽到了……


嗚嗚嗚……


我伸手,捂住滿臉通紅。


7


「阿誠!快起來,要遲到了!」程斐推我的胳膊。


我一個激靈醒來,趕忙收拾。


我昨天思來想去,五點才將將睡著。


俗話說,排除一切可能選項,最不可能的那個就是答案。


程斐喜歡我?


不然他怎麼不反抗?


不對,他反抗了,是我太強勢了。


可是……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中午吃飯,我戳了戳飯菜,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程斐,猶豫問:「程斐,昨晚我有沒有吵到你啊?」


我緊緊盯著程斐,他隻睫毛顫了下,面不改色道:「沒有,昨晚也是個平安夜。」


撒謊!


你敢不敢把你高領遮住的脖子亮出來,

看看什麼花色?


我吃了一口白米飯。


不是,程斐圖什麼啊?


圖我咬疼他脖子,圖我壓著他喘不過氣?


我心亂如麻,嚇得連覺都不敢睡,好在明天是周六,一晚上不睡也沒什麼。


我是真怕啊!


怕我睡著了不止啃脖子,萬一思想滑坡,做出些禽獸不如的「小狗」事情,那就罪無可恕了!


我專門睡前喝了一杯冰美式,強打起精神。


午夜十二點,對面有了聲響,我瞬間從朦朧睡意裡蘇醒。


警報!警報!程斐下床了!


警報!警報!程斐走過來了!


警報!警報!程斐的呼吸打到我臉上了啊!


救命啊!


「今天倒是安穩。」


我稍微安了心,對啊,今天很安穩,昨天是個意外——


「也好,前幾天晚上折騰死我了,今天好好補個覺。」


他笑吟吟回去睡覺了。


我是睡不著了,他一句話比冰美式效果好一萬倍。


我雙眼空洞,望著黝黑的前方。


誰能解釋一下,什麼叫「前幾天晚上折騰死他了」,

誰折騰?折騰誰?怎麼折騰?


唐拙誠,你幹了什麼,快想起來啊!


左右睡不著,六點,我起床跑步去了,順便帶了早餐回來。


一開門就看見程斐在換衣服,後頸上沒什麼花色,那時候主攻在前面,但是……


為什麼他腰側也是紅的?


我努力回想,完了,我好像還掐腰了。


我喜歡運動,尤其愛打籃球,手上有繭子,之前覺得沒什麼,現在隻覺得它可惡。


繭子粗糙,把程斐腰間的皮膚刮出一片膩紅。


程斐趕忙拉下衣擺,蹙眉,「還不關門。」


「哦、哦。」我把門關上了,但是又把自己關門外了。


唐拙誠,蠢死你算了!


沒等我再掏鑰匙開門,門從裡面打開。


程斐疑惑,「還有東西沒買嗎?」


我垂眸,把早餐遞給他,抓了抓頭發,「嗯,我再出去一趟,你先吃著。」


我轉身就走,打電話給陳有思。


「你上次是不是說,有什麼藥水能消繭子?」


夜晚。


我迷迷糊糊,程斐坐著衝我笑,我興奮地跑到他跟前。


「程斐,我泡藥水了!你摸摸,你摸摸!」


程斐一愣,試探地摸了一下。


「你好好摸摸。」我把手往他手裡塞,但他的手沒我的大,我幹脆反手包著他的手搓一搓。


「怎麼樣?嫩不嫩?」我滿眼期待。


程斐一怔,笑出聲了。


「你說嫩不嫩嘛?」我拽著他。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


給我笑醒了。


這次程斐還開了小夜燈,暖光照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我嘴角緩緩上升。


「好,我說,阿誠的手最嫩了。」程斐笑道。


我嘴角逐漸平了。


什麼玩意兒?


程斐伸手摟住了我,不是兄弟的那種摟,是那種被對象可愛到心軟軟的那種情侶的摟,他柔聲道:「今晚好乖,回去睡吧。」


他松手,我僵硬著回去了。


我是大大咧咧又不是沒有腦子。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答案。


程斐喜歡我……


凌晨一點,我神採奕奕。


程斐喜歡我!


凌晨兩點,我目光炯炯。


我喜歡程斐!


凌晨三點,我心髒還怦怦劇烈跳動著。


我們相互喜歡!


普天同慶,給我嗨起來!


8


白天下了一天的雨,我按兵不動,晚上我有個大膽的打算。


午夜十二點,我清醒地爬上了程斐的床。


程斐淺淺打了個哈欠,見怪不怪躺著,就算我一點一點跪伏在他身上,他也沒有反抗的動作。


我先控住了他想打開小夜燈的手。


他輕笑,「小狗今天想幹什麼?」


我喉結動了動,將他困在身下,一片昏暗,隻看得清輪廓,但我還是近乎貪婪地去看他的模樣。


他笑了,那左臉的小酒窩出來了嗎?


我伸手去摸,沒摸到,身下人一縮脖子,笑道:「痒。」


我呼吸一滯,就這麼突兀問出口。


「你喜歡我嗎?」


空氣凝滯,程斐沒了聲音。


我小心翼翼靠近,程斐卻推著我的肩膀起身,力氣不大,但我不敢反抗。


他的手很涼。


我們面對面坐著,程斐忽然啞聲道。


「唐拙誠,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嗎?」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他好像也沒想要我的回答,早已經心裡有了答案。


潮湿的空氣漫延,我伸手去碰程斐的臉,也是湿漉漉的。


他在哭?


為什麼要哭?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打開小夜燈,照亮了程斐的床,總算看清了他的樣子。


他的肩膀塌下來了,就那麼安靜地,無聲地,崩潰地哭泣。


他定定望著我,眼淚簌簌下來。


他在為我哭。


好可憐……


好可愛。


我情不自禁湊上去,在他含著眼淚的目光下狼狽偏頭。


乘人之危!唐拙誠,你腦子壞掉了?


「唐拙誠,我喜歡你。」程斐帶著鼻音道。


我柔和了目光,揚起嘴角。


「我——」


「我知道你現在不清醒,等你醒了,就會忘記這一切,你夢裡說話的是誰呢?那麼深情,弄得我有些……嫉妒了。」


我心髒一陣酸軟,

還能有誰啊?


「對不起,我自私地瞞下晚上的事情。上大學的第一天,你親了我,我當時好高興,糾結了一整晚,結果第二天才發現,你隻是夢遊。」程斐苦笑。


我茫然無措,初吻就這麼稀裡糊塗交出去了?


「我嘗到了甜頭,左右沒有傷害別人,也沒什麼事吧,我這樣想著,然後一次比一次沉淪。」程斐彎了眼。


「明天醒來,我會坦白一切,如果你怨我,惡心我……」他怔愣著,哽咽著,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一句話掉了好幾串淚珠子。


我眼睫垂下,看著他眼底凝聚的眼淚,幾滴落在我手背,明明是涼的,我卻覺得滾燙難耐。


「我喜歡你。」我鄭重道。


程斐眸光亮了一瞬,就那一瞬間,就滅了,他甚至不敢「嗯」一聲。


程斐撐起一抹笑,眼裡的悲傷卻愈發濃鬱。


看來他還沒搞清狀況。


我主動湊到光下,捧著他的臉,讓他看我的眼睛。


清醒的,不是霧沉沉的眼睛。


我凝眸輕笑。


「程斐,今晚還是平安夜嗎?」


一滴淚水劃過他的臉頰,落在了我掌心。


9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它簡直就像是失控的大卡車撞上懸崖邊的透明壁壘順勢上天然後飛升那麼離譜!


我狠狠咬碎了糖塊,想不通啊想不通。


「思思,你說,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也喜歡這個人,另一個人和這個人告白了,但是這個人跑了,你說,這個人是怎麼想的?」我問陳有思。


陳有思蹙眉,拿出嘴裡的棒棒糖,「我覺著吧,你和程斐這事,外人不好說,我們一致認為,你幹脆追過去講清楚——」


「等等等等!」我紅著臉喊停,「我又沒說是我和程斐的事兒!」


陳有思翻了個白眼,「行行行,那我勸另一個人趕緊和這個人講清楚。」


晚風吹不散臉上的熱度,我沒忍住湊近小聲問:「你們怎麼知道的?我和程斐……」


陳有思鄙夷道:「瞎子才看不出來吧,

你都雙標成那樣了!你個雙標狗!」


雙標狗什麼的……


我有些羞澀,「程斐也叫我小狗來著……」


「啊!我的耳朵,我的眼睛!」陳有思突然像是異變一樣,表情兇狠,「不要告訴我細節,我不想知道!我祝你們百年好合長長久久甜甜蜜蜜一萬年再見!」


他轉身就走了,我揉了揉被喊疼的耳朵,「人兇,話說的倒不錯。」


我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請假回家,程斐家就在我家隔壁,我倆房間的窗戶正對著。


我怕給人嚇跑了,就疊了一堆紙飛機往他窗戶上撞,聲兒不大,但也不小。


他蹙眉推開窗查看情況,我趁機把一架粉色紙飛機飛向他,但它準頭不好,撞在了窗沿。


我心吊起來,一隻手卻迅速抓住它,然後一起退回了房間。


我心放了一半,直接跑下去等。


程斐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半晌,程斐家的門被打開,我還沒來得及開心,迎面一架筆記簿紙飛機撞上我的額頭。


我趕忙接住,拆開看,還是兩張紙!


第一張寫著:


【你是傻子嗎?做這麼幼稚的事情!趕緊回學校去!明天我就回去了。」


他關心我!


我笑著看第二張紙,一愣。


第二張寫著「我喜歡你」,不過每個字都是由「唐拙誠」組成的。


我臉發熱,喉嚨發緊。


說我幼稚,還不是學我!


「程斐,我回學校等你!」我大喊。


程斐驚慌失措,推窗道:「小聲點,大早上擾民啊!」


我趕忙捂住嘴,撒腿就往車站跑。


程斐不告而別的第五天,我倆紙飛機傳情的第二天,他回來了。


我早上醒來,就看見人影坐在書桌前。


我揉了揉眼睛,發怔。


「發什麼呆呢,快洗漱吃早飯。」


我一骨碌爬起來,兩步下床,像是罰站一樣站在他面前。


「程斐……」


他不看我,我捧著他的臉,他的眼睛還在向下瞟。


「咱倆現在什麼關系?」我小心翼翼問。


手心裡的臉不斷變熱,

「你真的不介意那些事情嗎?」


哪些?我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


「咱倆都一起洗八百回了,現在才想起來害羞也太晚了吧!」看他的樣子,我手痒痒想去捏他臉。


「「「」「不喜歡的人那叫騷擾,喜歡的人那叫情趣。」


「情趣……」他重復了一遍,驀然紅了臉。


我摸了摸鼻子,「而且,也是我強迫你的,應該是我騷擾你——」


「你說了!」他打斷我,「不喜歡的人那叫騷擾,喜歡的人那叫……情趣。」


我眸色轉深,輕聲問:「所以我們是什麼關系呢?」


「也許是男朋友……」他小聲道。


「把『也許是』去掉。」


他呼吸微頓,「男朋友……」


「哎!」我笑得見牙不見眼,兩人對視,眼看著就要親上了,一堆混蛋疊疊樂一樣摔門而入。


程斐臉皮薄,趕緊推開我。


最底下的陳有思龇牙咧嘴,「重死了,你們一個個的,還不快起來!」


我抬步走向他們,

後頭的跑得快,就剩三個人。


陳有思堆笑,「我好歹算個媒人?」


我挑眉,看向後頭兩個。


江雲述拍拍衣服,「你們和好是我出的主意。」


梁以洵推推眼鏡,「這貨是我表弟,勉強算我出的人。」


陳有思炸毛,「你們兩個陰險家伙!」


我直接把三人請出寢室,關上門,世界總算安靜了。


我眼巴巴看著程斐,「那個啥,還能補嗎?」


程斐抿唇,「過時不候。」


「啊啊啊,陳有思我殺了你們!」我反手開門衝出去。


陳有思悲號。


「臥槽臥槽,梁以洵!你擋著點啊!」


「啊!江雲述你跑那麼快!」


「程斐你親他一口吧!我求你了!」


「你們親一口吧!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