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是享樂主義。


她不婚不育、無房無車沒存款,主打一個及時行樂。


到五十歲時,卻得了癌症需要做手術,找我要錢。


我剛給兒子買房,不久前又給女兒置辦了嫁妝,沒能幫上她的忙。


她認為我在顯擺自己有兒有女有存款。


也認為我在找借口拒絕救她的命。


閨蜜因此恨上了我。


可她完全忘了自己不聽我勸阻,每個月把所有錢花個精光時的瀟灑。


她纏綿病榻,隻有我去看望和照顧她。


而她每個月打賞的那些主播,還有她養的那些男模,都將她拉黑刪除。


可閨蜜卻趁我睡著後,用枕頭捂死了我:


「你要是真心替我著想,怎麼不幫我存一份養老積蓄呢?


「你天天來看我病恹恹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自己人生很成功?我要死了,你也別想獨活!」


再睜眼,我們回到了二十四歲那年。


1


窒息讓我的意識掉入無邊無際的深淵。


再睜眼,卻發現我身處年輕時的老破小出租屋裡。


大學剛畢業時,我跟閨蜜趙如藝合租了這個小房子。


不過沒多久,我就嫁人生子了,便搬離了此地。


看來,此時的我才二十四歲韶華。


我竟然重生了,而且時光倒退了二十多年。


我還沒有嫁給那個一毛不拔的男人。


還沒有因為生孩子而滿肚的褶黑皮。


沒有因為坐月子要涼水洗婆婆的內褲而落下腰酸腿疼的病根。


也沒有叛逆的兒子,戀愛腦的女兒。


以及瑣碎生活中的一地雞毛。


沒來得及喜極而泣,我突然想到前世活活捂死我的趙如藝。


我衝出房間,看到趙如藝正對著客廳的全身鏡一臉不可思議。


我跟趙如藝是大學室友。


同專業畢業後進了同一家網銷公司。


她信奉及時行樂的人生理念。


所以有了錢就馬上花掉,想要什麼都必須即刻滿足。


因為沒有定性,她三兩年就換一份工作,一年半載就換個對象。


上輩子,50 歲的趙如藝總共給七個孩子短暫地當過後媽。


而我早早就結婚生子了,當了媽媽後越來越不敢冒險。


我老公有五險一金。


那個時候,有五險一金的男人都算是端上了鐵飯碗。


但他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他媽是鐵老母雞。


我們三年就抱了倆,兒女雙全,臥龍鳳雛。


有了孩子,我要拼命工作掙奶粉錢。


還有將來兒子的房子、女兒的嫁妝,都是我的心頭負擔。


等我產假結束回到公司時,跟我一同進入公司的趙如藝已經辭職走人了。


聽說她去夏威夷旅遊了。


我很羨慕她,常常看著她發的朋友圈陷入幻想。


她也喜歡把自己到處遊玩的照片發給我,好增加自我優越感。


三十歲時,我們看起來就不像是同齡人了。


歲月在她臉上輕輕拂過。


而在我的渾身各處留下了濃重的痕跡。


四十歲時,她仍然自由瀟灑,養了性感男模、大手一揮打賞主播。


年紀更大些後,我越來越頻繁地勸她:


「你的身體還能硬朗到幾時?

留點錢吧,人生總會有意外需要用錢的。」


可趙如藝卻不以為意:「看我活到現在不好好的嗎?


「你就總是杞人憂天,怪不得才四十多歲就皺巴巴地跟老太婆似的。」


後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撒潑打滾要全款買房。


再後來,我那戀愛腦的女兒非要嫁給一個窮要飯的。


等置辦完兩個孩子的婚事,趙如藝卻告訴我她得了癌症。


這對她來說等同於是晴天霹靂。


因為在她的未來裡,從來沒有規劃過疾病的到來。


雖然我對此深感遺憾和惋惜,但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如藝,我存了一輩子的積蓄,前不久給兒子全款買了房。這不,女兒又非要嫁給個一窮二白的小子。


「我這有兩萬塊錢你先拿著,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後續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這些話在趙如藝聽來,是我在顯擺自己有兒有女有存款。


她也認為是我在找借口拒絕救她的命。


因此她開始恨上了我。


並將她自己晚年的不幸推卸到我身上。


可她全然忘了自己曾不聽我勸阻,每個月把所有錢花個精光時的瀟灑。


那時候我確實羨慕她。


沒有拋不開的牽絆和甩不開的所謂的親情,像個自由自在的鳥兒。


不久後她開始纏綿病榻。


卻隻有我去看望和照顧她。


她每個月打賞的那些主播,還有她養的那些性感男模。


知道她沒錢再揮霍出來了,都立即將她拉黑刪除。


那段時間,我沒日沒夜地在醫院照顧趙如藝。


有一天夜裡,我睡覺時突然感到窒息難耐。


等到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趙如藝整個身體壓在我身上。


她使出全身的力氣用枕頭死死地捂住我的臉:


「你要是真心替我著想,怎麼不幫我存一份養老積蓄呢?


「你天天來看我病恹恹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成功很圓滿啊?


「我要死了,你也別想獨活!」


這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2


思緒無限蔓延,

又被趙如藝的聲音瞬間收攏回當下。


「鹿琪,這次我一定不會再讓悲劇發生在我身上的。


「你瞧著吧,我會兒女雙全給我養老,還會找個有房有車有積蓄的鐵飯碗老公結婚!」


趙如藝看著我,顯然是已經察覺我也重生了。


我看著她,有些羨慕。


趙如藝居然如此清澈地以為走相反的方向就會有想要的理想世界。


上一輩子我們簡直是兩個極端。


她花錢給自己買快樂,我犧牲快樂給別人操持家事。


哪怕她人生的最後幾天過得慘了些,好歹也快活了幾十年。


但千不該萬不該,趙如藝不該將一切怪在我頭上。


最後還親手將我殺死。


這一次,我隻祝福她掉入無邊無際的黑淵。


我朝趙如藝笑了笑:「如藝,你花錢大手大腳已經習慣了。要是沒人管著你,你還真沒法存得下來錢。」


她僵持著得意的嘴臉看著我。


我抱著雙臂靠到門框上悠哉:「其實我之前也是那個性子,

要不是我老公幫我養成節省的習慣,我哪能給兒子全款買房啊。」


這話不假,什麼樣的人跟什麼樣的人玩。


趙如藝上一世大方慣了,而且她隻對雄性人類大方。


一出去玩就請客,沒事就發紅包,看直播也要當榜一大姐。


實在沒錢了才會去工作,但還是很快就兜裡空空。


最後甚至還開始碰網貸養男模、刷禮物。


行,她快樂就好。


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


「你少看不起人了!你能有錢養老,我怎麼就不行了?


「我告訴你,這次我會找個帶五險一金的老公,兒女雙全,老有所依。


「我還會省吃儉用存很多錢,踏踏實實過日子,有老公疼,有子女孝順,看我還不羨慕死你!」


聽到這話,我大概就明白她要對我老公下手了。


她存錢跟結婚生子,按理來說跟我是平行線不相交的。


上一世在她眼裡,那些東西我都有了。


但她說想讓我羨慕死她。


看來是想搶我的蛋糕,

讓我餓肚子。


蛋糕雙手奉上,裡面是蒼蠅夾心,加腐壞的奶油。


我撥弄著鬢發,推波助瀾。


巴不得她能跟我上一世的老公鎖死:


「像祝禮海那種為未來打算的男人真不多,現在的年輕小伙子,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思想。」


正說著呢,我大學另一個室友李欣來了電話。


我回房間,象徵性地關了下門。


門虛掩著,李欣的聲音在屋內震蕩:


「琪琪,我這有個優質男給你介紹!人家有五險一金,很搶手呢!不過好男人當然要給你留著了。


「人家說了,要漂亮又會過日子的,我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我特意調高了音調表示疑惑:


「啊?趙如藝也挺漂亮的呀,你怎麼沒找她呢?」


「哎呀,人家都說了,要會過日子的!趙如藝那大手大腳的個性,把她介紹過去,你想讓我挨罵啊?」


我用餘光瞥了眼門縫處的趙如藝。


她眼珠咕嚕嚕地轉,眸中全是算計。


「周五晚上六點,京羅飯店,你去見一面看看,待會兒我把聯系方式也給你發過去。」


「那行吧,周五晚上六點,OK。」


掛完電話,李欣就把祝禮海的聯系方式給發了過來。


我假裝在記備忘錄,故意將時間地點和聯系方式大聲念了兩遍,生怕趙如藝沒記住。


等趙如藝的身影從門外消失後,我才悠悠起身出去。


3


周五那天晚上,趙如藝果然請假了。


部門主管找到我,讓我通知同組成員,明天下午領導來視察。


上一世,是趙如藝接到的通知。


可她根本沒告訴我們領導會來。


客服部的姐幾個交涉了許多難纏的客戶,不免嘮叨幾句。


我因為天生不愛多嘴,就一直沒說話,幹聽著。


平時最話痨的趙如藝也異常沉默。


結果她們越聊越起勁,最後還開始數落主管和領導的不是。


領導正好來視察聽到了,他跟主管都非常生氣。


還裁了幾個我們同期實習的。


事後趙如藝卻說,

她發郵件告訴我了,是我沒通知大家。


我當時很無語,又很委屈。


明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以在家說,也可以發信息。


甚至可以當面告訴我,但她非得發郵件。


弄得我最後被同組幾個排擠,領導還給我穿小鞋。


實習結束沒多久,趙如藝憑借那一套阿諛奉承,直接轉正調到了分公司。


我一個人在這個部門摸爬滾打,從客服部轉到銷售部。


再到營銷部,最後到廣告策劃部。


花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時間。


這次,我提醒所有實習不易的同期姐妹們,明天領導要來,我們要演足了。


第二天下午,我們已穿好工作服,端坐辦公等待領導大駕光臨。


趙如藝卻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