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捧紅白月光,老婆讓我替他演跳崖戲。


可她明明知道,我有恐高症的。


我跳得精疲力盡後,懇求她換個替身。


她卻不耐煩地說,「你能不能敬業點,別讓我看不起你!」


結果我被巨浪卷走,屍體殘缺。


她卻淚流滿面,悔不當初。


1、


或許是因為死不瞑目,我的魂魄從崖底升起後,自動飄向沈莉。


她正和韓銘遠遠地相視而笑,準備開拍新場景。


助理李芸匆匆走來:「導兒,周麟不見了。」


她臉上笑容瞬間消失,轉為煩躁。


「那就給他打電話,讓他別耽誤拍攝進度。」


「隻是讓他多跳幾次,多留些鏡頭而已,他還耍上脾氣了?」


「你去告訴他,就說我請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芸急得直跺腳,又換了個說法:「不,我的意思是,他失蹤了。」


沈莉愣了下後,居然下意識地開始生氣。


「什麼,他居然當逃兵了?」


「這不是耽誤整個劇組的進度嗎?


「看看人家韓銘,都能捂著羽絨服在大夏天拍戲,他怎麼能……」


韓銘韓銘,她的眼裡隻有韓銘。


她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不關注我。


我不由得滿心黯然。


她是不是忘了,我也曾穿著單衣,在寒冬臘月拍了整整半個月的戲?


哪怕那次拍完後我就高燒不退,差點因急性肺炎一命歸西。


她卻也沒照顧我一分鍾。


因為她正忙著熬夜給韓銘打磨新劇本,想方設法增加他的鏡頭。


哪怕那會兒,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李芸再聽不下去,忍無可忍地再次打斷她。


「周麟剛才跳下去後就被幾道巨浪給衝走了,我們趕緊死命拉威亞……誰知道繩子居然突然斷了。」


「劇組其他人已經下去沿海找了,但水流太急,還沒能找到他。」


「導兒……還是盡快報警吧。」


沈莉手中的對講機猛地掉落在地。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深呼吸幾次後,才保持住鎮定。


「對對,

先報警。等警察幫忙找到他了,我一定好好批評他。」


「戲都沒拍完,他怎麼就敢臨陣脫逃?」


我心裡痛苦又委屈。


在她眼裡,我居然是那麼懦弱又自私的人嗎?


明明不管在哪個劇組,我都是最敬業的那個啊。


我總是堅持到最後一刻,最後一個離開。


我甚至會主動跟導演商量說,再拍幾條不同角度的吧,盡量多保一下。


和我合作過的幾乎所有人,也都對我贊不絕口。


就連這次也是,她明明知道我恐高的。


但我還是聽從她的話,一遍遍地去跳了。


明明韓銘的替身演員那麼多,我明明……可以拒絕她的。


但我不忍心拒絕她。


因為我不願意看見她失望。


可我沒想到,我都已經死了,她居然還是對我失望了。


2、


警察很快到來,封鎖了現場。


劇組隻得趕忙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李芸匆忙帶著大包小包,跟她上了房車,憂心忡忡。


「導兒,周麟不會真的有事吧?


沈莉還沒做出回答,韓銘就打來了電話。


隻不過,他關心的卻是別的問題。


「萬一周麟真出了事,那咱們這部電影是不是也……」


沈莉疲憊的用手抵住眉心,溫聲安撫他。


「沒關系,不影響的。反正該拍的鏡頭,都已經拍完了。」


是啊。


今天這兩個地方的所有鏡頭,是整部電影裡最重要的。


也是最能體現韓銘那個角色高光時刻的鏡頭。


所以才特地放在最後一天拍,拍完好去吃殺青宴。


但韓銘隻用舒舒服服的拍個訣別文戲,我卻要身體力行地去一遍遍真演出訣別。


這就是白月光和替身的待遇。


我一直都清楚的。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次,韓銘剛開拍一部戲,就因出現重大失誤,把自己搞進了醫院。


劇組等不了太久,就準備換人。


恰好他們之前和我合作過,很欣賞我的敬業,就找上了我。


但沈莉卻讓我回絕他們,還讓我去幫韓銘繼續演幾場,

直到他出院。


我當然是不願意的。


那麼好的機會擺在我面前,我為什麼要放棄?


可她卻嘆氣:「韓銘真的很不容易,他早該火了,就差一個機遇。」


「你難道想像那些人一樣,去搶走本屬於別人的機遇嗎?」


我弱弱反抗:「或許這本就是我的機遇。」


沈莉卻不高興地斜我一眼:「你也配?」


在她眼裡,我不配獲得這麼好的機遇。


但那時的我很不甘心,很想向她證明,我不比韓銘差。


所以我鼓起勇氣聯系了劇組,說願意接演。


然而他們卻詫異地說:「啊?可是你經紀人說……你願意去幫韓銘替演啊。」


我如遭雷轟。


沈莉不僅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頂頭老板。


她導戲出名後,就成立了自己的影視公司和工作室。


而她第一個籤下的演員,就是我。


我當時很受寵若驚,下定決心要認真演戲,不讓她失望。


可我沒想到,她居然一直把我定性為韓銘的替身。


我更沒想到的是,她居然不惜為了他,親手掐斷我求之不易的機遇。


3、


幾天後,助理李芸打電話給沈莉。


「導兒,公安局那邊說,有人發現了周麟的屍體,想讓咱劇組去認領一下……」


此前網上有小道消息流傳開,說電影《至死不渝》劇組鬧出了人命。


沈莉正為此忙得焦頭爛額,所以不耐煩地噼裡啪啦就是一陣回懟。


「周麟怎麼這麼無聊,居然撒得出這種謊?」


「他給我惹出這麼大的事,還想用這種方法吸引我的注意?」


「你幫我轉告他,他要是真想死,就趕緊去死好了!」


說完後,她就掛斷了電話,繼續埋頭處理輿情。


好似剛才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聯系公司的公關和法務,讓他們聯合出面澄清「謠言」,然而成效不是很大。


有網友反唇相譏:「這年頭,娛樂圈都把律師函當傳單發嗎?」


還有網友跑去嘲諷韓銘,說做他的替身真倒霉,

替他演戲就算了,還要替他去死。


於是,我眼看著沈莉氣憤地摔了手機,咬牙切齒地念出我的名字。


「好哇,周麟!你,你可真是好樣的!」


「你先是裝死騙我,現在又在背地裡煽動輿論……倒是我小瞧了你的本事!」


我下意識搖頭,說我沒有,這不是我做的。


但她壓根聽不見。


因為,我已經死了。


我怔了下,轉瞬又忍不住苦笑起來。


即使她聽得見,也不見得就會相信我啊。


她明明知道的,作為她手下的藝人,我是不可能控制輿論到這種地步的。


但她還是把所有錯都歸在了我頭上。


她隻是習慣性歸罪於我。


她總覺得我不懂事,故意妨礙韓銘的前途。


她也並不關心我到底死沒死。


或者,她現在可能恨不得我……不如真死了吧。


韓銘終於按捺不住,忐忑的給她打來電話。


「小莉,現在網上都在說周麟的事,會不會影響我……咱們的電影啊?」


沈莉正緊皺眉頭思考新對策,

但一和他說話,就無意識地柔和了臉色。


「韓銘你不用擔心,那些我都會處理好的。你安心準備你的,萬事有我在。」


看著她這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我簡直難以置信,心裡酸澀難言。


韓銘的前途,居然比我的命還重要嗎?


我無力地閉上雙眼,忍不住哀哀的自嘲。


想什麼呢……


我活著的時候,就怎麼努力都遠不如韓銘重要了。


現在我已經死了,又怎麼可能比得過他?


4、


沈莉又想出了個新法子,用其他藝人的假狗血多角戀來壓熱搜。


網友們迅速展開了新一輪的瘋狂吃瓜,這場風波才總算暫告一段落。


她開心地出去和韓銘吃飯慶祝,回家後又馬不停蹄的繼續忙工作。


主要還是關於這部電影的。


各種宣發、物料、廣告、路演……


我默默地看著,感覺有些麻木。


不僅是因為她壓根沒想著聯系我。


更是因為,她現在做的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圍繞著韓銘展開的。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想捧紅韓銘。


她凝視著屏幕上韓銘意氣風發的英俊模樣,緩緩微笑起來。


如此溫柔,欣慰,且驕傲。


她臉上的這些情緒……從來隻屬於韓銘。


面對我時,她從來不會這樣。


我慘然一笑,為自己感到可悲。


就在這時,助理李芸聲音慌亂的打來電話。


「導兒,公安局讓你來一趟。他們已經確認那具屍體就是周麟,讓你來配合後續調查。」


沈莉臉上笑容立刻消失不見,聲音冰冷得可怕。


「周麟撒謊撒上癮了是吧?你告訴他,有本事讓他帶著警察來抓我啊!」


李芸無奈地直嘆氣。


「導兒,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總對周麟惡意那麼大呢?」


沈莉厭惡的冷哼了聲,「還不是因為他總無理取鬧,總給我添麻煩?!」


我愣住了。


這六年以來,我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呵護有加。


她居然會覺得,我是個麻煩?


李芸隻得又給她發來幾張照片,

語氣沉重而焦灼。


「你看。這是前些天,漁民發現他的屍體時拍的。當地警方輾轉聯系到咱們劇組,但當時你卻……」


沈莉看都不看一眼,語氣更糟糕了。


「照片是周麟自己 P 的吧?李芸你怎麼回事,不去忙工作就算了,居然還幫他一起騙我?」


說完後,沈莉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而奇怪的是,她之前的好心情似乎也到此為止了。


她逐漸變得有些焦躁,不停地看向手機。


終於,在第十次打錯字後,她忍不住發消息給我。


「周麟,你鬧夠了沒?」


「你要是再敢瞎胡鬧,我就和你離婚!」


我心寒無比。


我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給她,她居然還是想跟我離婚!


可惜……我已經死了。


她就是想離,也離不了了。


5、


見我遲遲不回消息,沈莉索性打電話給我媽:「周麟呢?讓他趕緊滾過來見我!」


我媽恨恨道:「你還不知道嗎?他已經死了,被你害死了,

你去地下見他吧!」


沈莉更生氣了:「你兒子瘋就算了,你也陪著他瘋?你告訴他,要是他再不出現,就民政局門口見!」


我媽怒極反笑,笑聲刺耳。


沈莉聽得蹙眉不已,掛斷了電話。


過了會,敲門聲突然響起,她臉上才又露出了一點笑容。


她故意板著臉,走過去打開門:「你總算知道錯了——」


話未說完,沈莉就變了臉色:「韓銘?你……你來幹什麼?」


韓銘神採奕奕的手捧大束鮮花,連頭發絲的弧度都完美得不可思議,簡直像是童話裡的王子。


「小莉,我想和你一起慶祝下。」


沈莉勉強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的反問。


「慶祝什麼?我們不是剛慶祝完嗎?」


韓銘跟著她身後,繞過寬大的工作臺,深情款款的把鮮花放在她面前。


「不,這次是要慶祝我們破鏡重圓,還要將過往那些遺憾一一修補完好。」


這話有些一語雙關。


我失落而緊張的看著沈莉,

不知道她會不會回應韓銘的言外之意。


畢竟,她剛才還發消息給我說,要和我離婚。


見沈莉蹙眉不語,韓銘有些不安,索性把話又說的直白了些。


「小莉,我是想說,我們不如重新來過。你願意嗎?」


沈莉的雙眼亮了下,但又很快黯淡下來。


「可我……我已經和周麟結婚了。」


韓銘對此隻是不屑一顧。


「但你隻是把他當成我的替身,不是嗎?」


沈莉欲言又止,但也沒有反駁。


韓銘見狀,得意地笑了。


我心裡卻一陣刺痛。


不得不說,這話從韓銘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有些諷刺。


看啊,就連他都看得清楚,沈莉隻是把我當成他的替身而已!


我這可悲又可笑的人生啊。


6、


僵持片刻後,沈莉疲憊的移開視線:「韓銘,你先回去吧……我有點累,咱們改天再聊好嗎?」


韓銘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體貼的應下:「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送走韓銘後沒多久,

李芸就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沈莉無精打採的接通,問:「怎麼了?」


李芸一言不發,徑直拿著手機轉了一圈。


沈莉原本還一臉漫不經心,看著看著卻突然睜大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因為李芸確實是在公安局裡,身後不遠處還有幾個神情凝重的警察。


鏡頭悄然轉向室內,定在一具酷似我的屍體上。


與此同時,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聽起來像是我媽的聲音。


我心頭一顫。


自我死後,最難過的應該也隻有我媽吧?


但我卻……不能再對她盡孝了。


李芸慌忙拿著手機走遠了些,低聲提醒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