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姐單手能把長槍舞得隻見殘影,而我……連最輕的弓都拉不動。
於是,父親將我當做女兒養,讓長姐女扮男裝上陣殺敵。
正逢皇上廣納後宮,一紙詔書,我被抬進了深宮。
原以為腦袋不保,做足了赴死的準備。
當夜,君臨寢宮,卻狠狠「寵幸」了我一番。
1
正值上巳節,後宮妃嫔歡聚一堂賞花宴飲。
賞夠了花兒,眾人一道尋了座涼亭歇息。
思及苦楚,江美人便禁不住盈盈嘆息,「陛下待姐姐真好,夜夜去姐姐那兒。
「妹妹啊,已經好些日子未見著陛下的面兒了。」
一腔吳儂軟語,拉著絲兒,好不可憐。
這一言語,便有好些妃嫔一道附和,「是啊,陛下也好些日未去妹妹那了。」
「陛下從前可都是輪流著來的,自從姐姐來了,陛下眼裡就隻有姐姐了。」
「想來是姐姐才華過人,能替得陛下分憂。」
「也隻有像姐姐這種身高七尺的女子,
才能伺候得了陛下。」「我們其他姐妹吃著宮裡頭的飯,倒是一無是處了。」
「姐姐可得好好伺候陛下,莫要失了陛下的恩寵。」
「姐姐可得照顧好身子,當心累垮了。」
……
我便是她們口中那位姐姐。
可我不是女兒身。
男扮女裝在此處,說來話長。
我生於鎮北侯府,因著我娘懷胎時又是拉弓射箭,又是策馬奔騰。
我一生下來便病氣纏身,泡在藥罐子裡頭才堪堪保住性命。
父親一生戰功赫赫,希望自己兒子能延續這份光榮。
可我不能。
父親隻有我這麼個兒子,便把念頭打到了長姐身上。
長姐雖是女兒身,卻有著同父親一樣的志向。
不論是自身武功,還是排兵布陣之道,都超群絕倫。
於是,父親拿我當做女兒養,而讓長姐女扮男裝,將畢生所學統統交與她。
在長姐及笄那年,父親將她帶去了邊關。
不想長姐走了三年之後,楚君辭廣納後宮,
下達指令讓長姐入宮為妃。我與長姐互換身份,京中人人都知道鎮北侯之女在府中。
逃不掉了。
在一群宮中侍女太監的等候下,我隻能硬著頭皮上了轎。
自入宮以來,楚君辭每晚都會去我那桑梧宮。
我這身子,實在經不住他夜夜折騰。
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總不能叫人趕了出去。
思及今夜又要叫他折磨去,我便惆悵不已。
許是見我不語,覺著無趣,便沒了人言語。
忽地,一句「皇上駕到」尖聲傳來。
遙遙地,便瞧見身量颀長,著暗紋流雲常服的君王走來。
楚君辭不過二十,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眉宇間透露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一雙好看的鳳眸掃過來,便已是叫人心神蕩漾。
眾人下跪行禮。
我不自覺揪緊袖子,把頭低得更低。
怕什麼來什麼。
楚君辭無需多言,上來便問,「衛夫人可在?」
2
「在在在!」
方才愁容滿面的江美人立馬把我推了出去,
恨不得楚君辭快點將我帶走。她這一推,便把我推到了眾目睽睽之下。
我剛要福身問楚君辭叫我做什麼,他已經轉了身,隻留下一句,「衛夫人同朕來。」
去做什麼說也不說。
不說眾人已知。
在場眾嫔妃有的同情憐憫,有的幸災樂禍。
楚君辭晚上不叫我好過罷了,白天也不放過我。
我暗暗咬牙,罵他昏君。
楚君辭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我停住腳,尋思著自己方才有沒有說話。
「昨夜衛夫人累暈過去了。」
楚君辭瞟了我一眼,「來人,給衛夫人備轎。」
這眼神,在瞧不起我。
不過我走幾步路都嫌費勁,有人抬著總比自己走好過些。
我謝主隆恩,麻溜兒上了轎。
以為楚君辭又要折騰我,他卻帶我去了皇家宗祠。
我稀裡糊塗地跪拜磕頭,燒香敬酒。
結束後又被抬回了桑梧宮。
楚君辭照舊留宿桑梧宮,我又再一次累昏過去。
次日,一紙詔書送到手中。
我被封為了大周的皇後。
理由是我蕙質蘭心、福慧雙修,可與天子共謀江山社稷,造福黎民百姓。
為了節省開支,楚君辭取消了封後大典。
隻將此事昭告天下,舉國同慶。
我從桑梧宮搬去了太和殿——帝王寢殿,為了方便同楚君辭一同議政。
從那以後便隻有堆積如山的奏折,處理不完的公務。
悠闲的君主,忙碌的我。
楚君辭廣納後宮也好,急於封後也罷。
不過是為了找一個幫他幹活的工具人罷了!
3
「乏了?」
我不過嘆氣一聲,對面端坐著的君王便抬眸看來。
原本就知他沒有良心,卻在他蠱惑般的眉眼中點了頭。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面前又多出一摞奏折來。
楚君辭故作貼心道,「這些是彈劾百官的文章,理由無奇不有,看了就不乏了。」
我將信將疑。
這些平日都是楚君辭自己在看,現在他是連這些輕松的都不願看了。
「皇後怎的這般愁容?
」我立馬收斂神色,頷首低眉,「臣妾不敢。」
楚君辭扯唇,視線若有似無掃來。
良久,漫不經心地說,「皇後總是這般惶恐。」
我垂著頭,不敢出聲。
「抬起頭來。」
嗓音自帶帝王威嚴和魄力,我立即乖乖抬頭。
正與楚君辭對上眼。
此人眉眼清俊冷淡,又帶著別樣的多情風流。
他曲肘支著頭,通身的慵懶氣派,連帶目光都隨性散漫。
過於強烈的視線,在我這張施了粉黛的臉上遊移。
被他瞧著,我總覺疑心他要認出我是男兒身來,於是心虛地別開臉。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又慫慫地把頭扭回來。
隻是仍不敢與他對視。
楚君辭修長白潤的手指輕敲案桌,傳達了他有限的耐心。
我默默看向他,視線不自覺落在了那隻手上。
那是養尊處優慣了的手。
很好看。
我心痒了下。
手指敲的動作微頓,而後收了回去。
藏在了桌底下。
我困惑抬眸,
正瞧見年輕的帝王臉上帶了絲不自然,耳根子隱隱染了些緋紅。我眨了眨眼,剛要多想,楚君辭忽地出了聲,「皇後是不是該喝藥了?」
我愣了下,轉眼去看沙鍾。
是過了該喝藥的時辰。
忙謝過他,「多謝陛下提醒。」
我身體病弱,需得靠藥物吊著。
來了皇宮亦是要每日都得喝藥。
許是宮中上好藥材的作用,我明顯感覺身體好了許多。
隻是……沒想到楚君辭竟也會記住我喝藥的時辰。
我心裡對他多了幾分感激,少了幾分畏懼。
隻是婢女還未將湯藥送來……
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麼,楚君辭挑挑眉朝向外頭。
我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以為是婢女來了。
可殿外空無一人。
楚君辭很遺憾地說,「早在半個時辰前,送藥的婢女便來過了。」
半個時辰前,來送藥的婢女被攔在了殿外。
他分明看到了,卻並未提醒,也並未讓人進來。
楚君辭像是惡作劇成功了般,
唇角帶了狡黠的笑。「既是過了時辰,皇後便不用喝了,繼續勞政罷。」
剛生出的那點感激,霎時蕩然無存。
在楚君辭戲謔的目光中,我卑微地低下頭,繼續批閱奏折。
不承想,這次沒喝藥,我竟難得地沒累昏過去。
到了就寢時辰,楚君辭已早早上了龍榻。
而我,就睡案桌旁的小榻上。
在桑梧宮是,來了太和殿也是。
因此,楚君辭到現在還不知我是男兒身。
4
「皇後,朝中臣子們都很替朕著急。」
楚君辭側臥在玉做的龍榻上,一手支著頭,一手舉著金酒杯,闲散至極。
我落筆的手頓住,不知何意。
楚君辭不繼續說下去,目光悠悠掃來。
我忙配合地接話,「他們替陛下著急什麼?」
楚君辭輕哼一聲,「著急朕沒有子嗣。」
這下我不鎮定了。
楚君辭後宮佳麗無數,卻不曾碰過誰,到現在連一個子嗣都沒有。
奏折裡不少都是老臣勸諫他寵幸後宮妃嫔的。
對於這類文章,楚君辭一概不批,全交由我來負責。
有老臣每日上書都是同一句,「孕育龍嗣乃國之大事,陛下當以國事為重。」
一百個搪塞的理由不夠,得再多想一百個。
不過我現在擔心的不是這個。
倘若楚君辭動了這個念頭,頭一個找的不就是我?
我忙勸道,「既是如此,陛下不妨多到後宮走走。」
楚君辭挑眉看來,「皇後在此,朕何須找他人?
「今夜皇後便上榻來,同朕共枕。」
就知道他會這麼想!
我惶惶不安想要勸服他,「陛下……」
不待說出口,楚君辭已是拍了拍床側。
「春宵苦短,皇後不用勞政了。
「先與朕好好享受這春宵一刻,如何造得龍嗣。」
5
男兒身,如何造得龍嗣?
且,若要讓他發現了我的身份,我隻有死路一條。
萬萬不可!
「臣妾……」我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今日來了月事,恐不能伺候陛下了,還望陛下見諒。
」我忍著羞恥說完,悄悄覷對面的人一眼。
應當不會……
「既如此,那待七日後皇後再履行皇後的義務罷。」
我心中一喜,原來用這樣的法子便能逃過一劫。
可……七日後又要再找什麼理由?
我不由得先操心起來,剩下的奏折看不進半分,又覺身子乏了。
「皇後。」
楚君辭突然叫我,抬頭看他,正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
年輕的帝王一張逆天出塵的面容上不帶一絲溫度。
我怔住,心中頓時忐忑不安。
他這是……怎麼了?
「皇後還不快上榻?要朕等到幾時?」
上……上榻?
難道不做那事也要與他同床共枕?
楚君辭白潤的手指拍了拍榻外側,眉頭輕擰,不怒自威。
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心慌不已,想到自己的一馬平川,平時該看不出什麼來,若是夜晚貼著睡……
我嚇得抬手摸了摸胸膛。
好平!
一抬頭,正撞見楚君辭垮了一半的俊臉。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我忙放下手,臉騰地燒了起來。我尷尬得無地自容,偏楚君辭似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支著頭挑了挑眉。
「皇後這是在做什麼?」
我低下頭,裝死。
「朕都看到了,皇後好不見外。」
我……
「不過你我二人是夫妻,自然不用同朕見外。」
我正要呼出一口氣。
「不過朕倒是從不知皇後竟這般開放,皇後這可是在勾引朕?」
……
我張了張口欲辯駁,楚君辭一臉遺憾的表情道:「可惜了,皇後現下身體不允。」
我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天色不早了,皇後快些過來歇下罷,朕不碰你。」
年輕的帝王語氣寵溺,不似平日的殘冷霸道,一雙漂亮的鳳眸明晃晃地誘惑著我過去。
逃不掉,我隻能硬著頭皮上了榻。
楚君辭說到做到,從上床到睡下,他也未碰我分毫。
我總算松了口氣。
可以保住腦袋了……
倒也未必。
6
次日醒來,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君王懷中。
楚君辭寬厚滾燙的胸膛抵著我的背,雙手牢牢將我捆縛住。
結實有力的手臂便是繞過胸膛那一片……
腦袋嗡鳴,我還不大清醒。
茫然半盞茶之久,漸漸對自己的處境產生了認知。
要完蛋了,衛清扶。
後頸酥酥麻麻,是楚君辭呼出的溫熱氣息。
他還在熟睡。
然而不過是動了下,身後的呼吸立時便停止了。
我僵住身子,一動不敢再動,隻希望楚君辭千萬別醒來。
閉眼假寐良久,身後再無其他動靜。
我漸漸松了身體。
還不待完全放松,忽地,脖頸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住。
我瞬間繃直了脊背。
那東西停了片刻,便擦過皮膚離開。
還不待松一口氣,後頸又被暖熱的皮膚貼住,這次有發絲落在頸間,帶來難以忽略的痒意。
楚君辭拿腦袋拱了拱我的後頸。
緊接著,他一手向下,撈過我的手甩到他身後去,再將手搭在我的腰間。
而另一隻手則從下往上,揉我的……胸膛!
混、混賬!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又羞又惱,已經全然忘了身後的人是什麼身份,也忘了如今我和他本是夫妻之實。
即便如此,我仍不敢反抗。
我止住呼吸,拼命咬著牙忍氣吞聲。
在臉和耳朵要燒熟時,耳邊突然傳來低低的笑聲,「朕的皇後怎的與別的女子不同?」
我心髒咯噔了下。
完了,他該不會是已經知道……
「皇後大可放心,朕無論如何都不會嫌棄皇後的。」楚君辭親昵地蹭了蹭我的頸側。
「皇後可是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