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千千如果不出現就好了。】


【我去,不要聖母好不好,關白千千什麼事。】


【天呢心疼女二,青梅竹馬被搶走,連從小對她像妹妹一樣的哥哥也站在女主那邊,這是被奪了氣運吧。】


星星眼睛裡全是被背叛的心痛。


可我卻衝她笑了笑。


猛然一把劍從我的前胸穿透,緊接著身後傳來兩聲短促的痛吟。


在星星震驚的瞳孔裡,我看到我用一把劍,將我們三個死死釘在了一起。


我直視著她,說:「星星,不需要依附誰,你自己本就是自己的王後。」


一命嗚呼前,監察官略帶了些意料之外的驚訝聲音響起:「玩家岑如月,遊戲,通關。」


8


一個老人頭發半白,人模狗樣地在牌桌前,在看到謎底揭開的一瞬間氣急敗壞。


很明顯,他又輸了。


誰能相信,最後一關的大 BOSS 是個老賭鬼呢。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賭場裡,還沒感嘆這 1:1 令人驚人的復刻,

就被老岑氣了個半死。


怎麼能當了 BOSS 也在賭呢?


「歡迎來到最終關「賭王的寶藏」。」監察官聲音響起。


「這一關是要賭贏他才算勝利嗎?」我問道。


監察官頗為猶豫道:「讓他不再沉迷賭場,就是勝利。」


不再沉迷賭博?


那就徹底徵服他,每一局都贏他,難度太大了。


或者讓他徹底喪失賭的動力。


「先來一輪。」我躍躍欲試。


老岑一直嘟囔著:「要贏,贏回來。」


第一盤,他贏我輸。


老岑開心地蹦起來。


他身前已經摞了不計其數的籌碼。


第二盤我贏了。


老岑瞬間暴起,掀翻了桌子。


籌碼哗啦啦灑了一地。


從概率上來講,沒有人能做到全贏,這個遊戲一定和之前一樣,有特殊之處。


經過這幾關,我已經察覺到了,好像通關的方法就是找到 BOSS 的執念。


老岑的執念。


權麼?可是他一直想退休,恨不得把公司全部扔給我們管,

要不然,我也不會猝死在臺上。


錢?再來 10 輩子,也花不完。


他唯一的執念,大概就是媽媽了。


可是這個賭場能和媽媽有什麼關系呢?


這裡該不會有能讓人復活的東西吧。


現在應該去看看這個賭場有沒有特殊的地方。


我走上二樓。


二樓是個類似博物館的陳列室,裡面擺放了各種「戰利品」,顧名思義就是被當作籌碼輸在這裡的東西。


有珠寶首飾,有房地契,有不菲的樂譜手稿……


一件件看過去,終於我找到了非同尋常的一件物品。


那是一張油畫,畫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是年輕時候的我爸。


我媽媽曾經是個國際知名的畫家,和我爸見的第一面,是在老城區的一個小破公園。


年輕的推銷員被屢次拒絕,頹廢的趴在公園裡的石桌上,夕陽給他的臉上灑下一些金粉,看起來憂鬱無比。


在推銷員沒有注意到的角落,美麗的畫家一筆一筆畫下了他。


我爸曾經破產過一次,

靠變賣了我媽的幾幅畫撐了下去,這幅畫也在其中。


拿出這張畫的時候,我聽家裡的管家說,一向堅強的他,躲著我媽偷偷哭了好幾天。


沒想到幾經流轉,這畫竟然到了這裡。


畫當然取不下來,我隻好先下了樓。


老岑在牌桌上與 NPC 賭作一團。


我趕走 NPC,在他對面坐下:「錢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吧。」


老岑癲狂的臉驀然沉了下來:「小姑娘,想賭就下籌碼,不該打聽的事情不要打聽。」


我微微一笑:「當然,不過我籌碼已經沒有了,可以用什麼抵押呢?」


老岑道:「車、房、地……」


我攤開雙手:「沒有,我一無所有。」


老岑露出一個微妙的笑,道:「那就用你自己。」


我挑眉一笑:「好,那我就用我自己。」


再開一局,我還是輸了。


老岑道:「你已經把自己輸給了我,還要繼續嗎?」


「繼續。」


「那你的籌碼是?」


「一個故事。

我的籌碼,是關於你的一個故事。」


老岑挑了挑眉:「我不懂。」


我問他:「你為什麼在這裡?輸或者贏,為什麼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裡。」


老岑笑道:「我是這裡的 BOSS,當然要在這裡。」


「那也太可悲了,反而像這個遊戲的奴隸。」老岑的臉色微變。


「你還記得第一次坐在這裡是為什麼嗎?或許你是不是丟掉了東西,這個東西不是需要你贏回來,而是它本來就該是你的。你來這裡,隻是要拿走它。」


「想想你的人生,你是不是有可愛活潑的孩子,是不是有溫柔美貌的妻子……」


出乎我意料的,老岑突然笑了起來。


他低沉道:「被你看出來了,但已經晚了,你已經把自己輸給我了。」


這話說的奇怪,隻是還沒等我想明白怎麼回事,賭場突然整個晃動起來。


牆體開裂,天花板上無數的水晶燈轟然砸下,腳下的地板龜裂開來。


我一把拽起老岑就跑:「快走,

這裡要塌方了!」


身後傳來兩聲怪笑,老岑幹枯的手掌突然變得力大無窮,死死扣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甩進了不知何時裂開的地縫裡。


「啊!」滅頂的絕望襲來。


身下是火燙巖漿,翻滾著像要把我吞噬。


我死死扒住地面,冷不防對上老岑冰冷的目光。


他說:「下去吧,外來者,歡迎來到我的狩獵之屋,我的妻子已經等不及了。」


說完,他抬起腳,狠狠踩上了我的手指。


鑽心的痛感襲來,我被迫松手,掉進了萬丈深淵,等待被巖漿吞噬。


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死在了親爹手上。


9


我本以為我會被巖漿吞噬,卻沒想到一睜眼竟躺在了病床之上。


寒冷刺骨。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冰洞,除了我以外,我還看到了數百張冰床。


上面躺著形形色色的人,祝瞳和白千千赫然在我隔壁。


在這巨大的冰洞之中,中央高臺之上,放置著一個巨大的冰棺。


老岑站在那,眼神裡是瘋狂湧動的愛意。


「心柔,等了這麼久,我終於等足了一百個人,湊足一百個人的心頭血,我就能復活你了。」


冰床之上的我已經僵化,這是我老爸,還是 BOSS,已經讓我傻傻分不清楚。


老岑從冰臺上走下來,他手裡拖著一把寒光閃耀的冰刀。


即使此刻性命攸關,我還是不禁感嘆下,真是很絕一把刀,實在太漂亮了!看這流線看這光芒看這造型!


簡直堪稱此遊戲最美的周邊。


從第一臺冰床開始。


老岑高高提起了刀,對著床上的人心口處狠狠刺了下去。


那不知被冰凍多久的「屍體」沒有一點掙扎。


地上一道暗溝,直通中央冰臺,心頭血沿著湧到匯聚到冰棺之下。


老岑滿意地看著流淌的心頭血,走到了第二臺冰床之上。


又是一記利落的刺下。


一個又一個。


我閉上眼睛,冰冷的空氣裡充斥著血腥味,使我渾身難受。


我能感覺到意識漸漸飄散,大概是因為冰凍了太久。


很快,

他走到了我的身邊。


「媽媽,我爹瘋了,你在天有靈,能不能保佑我……」


老岑給我一個笑容,熟練提起了刀,對著我的心髒狠狠刺下。


突然,頭頂冰層砸落,將老岑的刀砸成冰渣,死亡之前救星來到。


岑不棄、岑不悔和岑若星如神祇般降下。


岑若星:「爹!醒醒吧!再不住手,姐就要被你玩死了。」


岑不棄:「老子覺醒了!」


岑不悔:「再在這裡胡鬧,媽媽要生氣了。」


天呢,我的廢柴兄妹們,雄起了。


10


我被手忙腳輪扶起,團團護在中間。


兄弟兩人上前制住老岑,星星手指一探,虛空中竟摸出一件皮草,將我裹起。


「怎麼回事,這一切究竟。」我急急問道。


「別提了,都是咱爸一時衝動,在你昏迷後,因為公司股價波動,他為了穩住市場,一著急將沒有內測的遊戲開啟了。」


「這遊戲是他偷偷找人研發的,能夠將人的數字意識植入進遊戲。

老岑是為了媽媽才……可是當他把媽媽的數字意識植入到了遊戲後,媽媽的數字意識並沒有激活成功。」


「我們也是陰差陽錯之下,被遊戲捕捉到數字意識,進入了這裡。還有這些倒霉的玩家……」


「要不是你,我們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老岑也因為媽媽一直沉睡逐漸瘋魔……」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我 CPU 接近燒幹。


那邊廂,老岑已經被岑不棄一記鐵錘錘在地上。


「喂!老爹!媽媽不在你就是這麼疼愛我們的嗎!我要告狀了!」岑不棄捧著老岑的臉無奈道。


「那我們怎麼才能出去遊戲?」我問。


「把老岑的執念毀了,應該就好了。」星星遲疑道。


老岑的執念?


我目光向冰棺瞥去,餘光瞧見星星淚光閃閃。


踉踉跄跄走到冰棺前,看到媽媽面容的那一刻,我的淚水開閘似的流了下來。


好久都沒有看到她了,她竟還是那麼美麗。


伸出手探向她的面孔,

地上的老岑狂叫起來:「別動她!別動我妻子!」


我看了一眼兄妹三人,每個人臉上都是難舍。


「真的嗎?」我嗫嚅問道。


如果我動手,媽媽的數字意識就會被永久毀去,我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幾個人一言不發背過身去,老岑在地上掙扎著想要過來。


他涕淚橫流,完全沒有了儒雅風流。


「求求你,不要動我的心柔,隻要最後一碗心頭血,我就能復活她了。」


「求求你。」


冰洞突然坍塌,岑不棄眼裡慌亂的不行。


「遊戲崩塌了!動手啊!再不動手所有人都會被遊戲吞噬,我們留在現實的軀殼沒有了意識,隻有死路一條!」


我抓起地上冰刀的碎片,從每個人臉上看過去,最後定格在老岑絕望的眼睛裡。


那個眼神,我曾經見過一次,是在媽媽去世的時候。


媽媽去世後,好像所有人都變了。


身為天才藝術家的大哥放棄了創作,醉心於追求韓朵朵。


品學兼優從小就想當演員的妹妹,

變得虛榮了起來。


跳脫但是一直都是家裡的開心果的弟弟,也變得陰晴不定。


隻有我,在日漸冰冷的家裡,麻木地繼承了集團,妄圖像當初的媽媽一樣,為我們撐起一片天。


他們都是我愛的人,即使再讓我選擇,我依然會做接下來的抉擇。


我握緊碎片,在所有人的驚叫聲中,狠狠捅穿了自己心髒。


媽媽,我也,還想再見你一面。


老岑似是被震驚到了,掙脫了岑不棄的壓制向我跑來。


所有人都到了我身邊,愣愣地看著我的血流進腳下的甬道。


最後一碗心頭血。


老岑扒著冰棺沿,淚如雨下。


在繾綣又震驚的目光中,我們的媽媽,周身升起微光,而後終於睜開了眼。


她微笑著,目光留戀地看著我們所有人。


像她去世那一刻一樣。


轟一聲響,冰洞四處坍塌。


老岑擦了擦滿臉的淚水,輕輕吻上媽媽的額頭。


「心柔,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的孩子。你在下面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去找你好不好。」


下一刻,終極大 BOSS 老岑釋放出全部力量,將我們甩出了冰洞!


11


我睜開眼睛,入目是慘白的病房。


病房裡的電視機上,播出著一則娛樂新聞。


「今日,當紅小花白千千被爆霸凌同組演員岑若星,在代拍爆料的畫面中,可以看到白千千在岑若星拍攝動作戲時,故意伸腿,導致岑若星摔倒在巖石上。根據岑若星方面提供的診斷證明中,岑若星的肋骨發生骨裂……」


病房門開了,雞冠頭的岑不棄站在門口。


「吆!屢戰屢勝的玩家醒了。」


我與他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那什麼,我回家裡拿午飯,等你吃完我還得去上課呢。」岑不棄道。


「上課?什麼課?」


岑不棄摸摸鼻子:「哼,你別管。」


我笑笑:「那太好了,希望再進遊戲的時候,可以看到四位數加減法哦。」


岑不棄不接話茬,臉卻悄悄紅了。


【閨女!

急救!一不小心在澳門輸了一個小目標,嚶嚶嚶~~~】


「-真」岑不棄道:「老岑回公司上班了啊,再不回去就真破產了,真破產了,他可沒臉去見媽媽。」


還好,還好。


大家都從遊戲裡出來了,真好。


「那大哥呢?」


岑不棄邪魅一笑:「大概在追妻火葬場吧。」


「好了,你趕緊好起來,公司沒有你不行的。」


他站起身,甩著手上的鑰匙:「那我回去了哈,你睡一覺,等我一會兒我陪你一起吃飯。」


我笑了。


「喂,車子還好開嗎?」


岑不棄轉身,輕笑:「等你好了,帶你兜風去。」


真好,好像做了一個夢一樣。


什麼都沒變,又什麼都變了。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