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死老太婆向來喜歡用姐姐來拿捏我。
我的親姐姐現在還躺在秦家的私人醫院裡,靠著昂貴的靶向藥和醫療團隊續命,秦母從來不讓我輕易的見她,卻又在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用姐姐的命吊著我的一口氣。
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病房中的女人面色毫無血色,隻有她頭頂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值能說明她還活著。
姐姐比我早兩年踏入秦家的大門,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她興奮的和我說。
「他們說我和秦家少爺配型成功,隻要我願意隨時獻血,他們會保咱倆一生無憂。」
我聽完,心裡更慌張。
那些有錢人說是獻血,到時候獻的是血還是器官,怎麼可能由我們決定。
「沒關系的,他們說隻是要一個保障,不一定會用到我。」
「等姐姐回來,就帶你出去生活。」
可是,還沒等到姐姐回來,優雅的秦母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說姐姐作為秦家的養女,不知感恩盜竊公司機密,被發現後慌張地跳了湖,秦家不計前嫌的把她撈上來,不再和一個植物人計較。
我不相信,可是她把一堆報案回執扔到了我的臉上。
「來秦家,代替你姐姐的位置,以後你想要什麼都好說。」
然後,我的名字被改成了秦羽來到了秦家,成為了秦哲的第二個血袋子。
此時秦母站在我身邊,輕輕的攬住我的肩膀。
她的手上還帶著向高僧求來的佛珠,聽說她這些年開始禁葷腥,越來越有一幅慈悲的樣子,一張嘴卻還是像毒蛇吐出信子。
「小哲那個在美國的白月光要回國了,他最近玩心太大,幫他收收心好嗎?」
「你是我唯一認定的兒媳婦,除了你我還能相信誰呢?」
一邊說著,她又裝作不經意的舉起了面前的一盒進口藥品。
一小盒,從美國直運過來。
這不是用錢,而是用權買來的進口藥。
我低下頭,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唇角。
這麼多年了,秦母永遠那麼自信,以為可以永遠拿捏住我。
再抬眼,秦母滿意的眸子裡倒映出我溫順的樣子。
「媽,為了阿哲和公司,我做什麼都願意的。」
8
秦哲的白月光名叫宋希,家道中落後逃到了美國,卻在美國遇到了貴人,從此一展宏圖,成了藝術界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她回國的這一天,秦哲把櫃子裡所有的領帶和腕表都拿了出來,緊張的像剛開始談戀愛的小孩子。
看到我異樣的眼神,秦哲有一秒的不自然,而在下一秒就理直氣壯地說:
「當年要不是你把她趕走,現在秦太太這個位置也輪不到你坐,現在我隻是去看一下她,你不要無理取鬧。」
真有意思,我一句話沒說就被他扣上了無理取鬧的帽子。
且不說我們倆的婚事是他的親爸親媽一手促成,飛一趟美國不過十幾個小時的行程,秦哲寧願泡在國內的花叢裡,也沒過去看一眼自己的白月光,
事到如今倒是裝起深情來了。在晚宴上看到宋希時,她激動的舉著酒杯朝我和秦哲的方向走過來。
秦哲的眼裡全是溫情,連忙松開了我的手,上前一步,仿佛急著要和我撇清關系。
白月光的地位真不是開玩笑的。
秦哲整整一晚都恨不得黏在她的身邊。
直到宴會快要結束,精疲力盡的宋希才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到了少有人來的閣樓。
「那個油膩男纏著我一晚上不放,惡心死了,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忍受他的?」
我笑著與她輕輕碰杯:
「憋著一口氣強撐過來的罷了。」
自從我來到秦家的第一天,就從未停止尋找姐姐發生意外的真相。
她對生活還有那麼多希望,前一天她還對我說要帶我過上好生活,怎麼可能去偷竊所謂的公司機密。
為姐姐洗刷冤屈,這件事情就算是我在最愛秦哲的那一年,我也從未放棄過。
而巧合的是,接觸到秦家最黑暗的地方,也是機緣巧合中從宋希這裡知道的。
在我嫁給秦哲的那一年,原本與秦哲兩情相悅的宋希家突然破產,秦母使出她的老技倆,掏出一張支票威脅宋希出國。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怎麼能忍受得了這種屈辱,丟下支票帶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上了飛機。
她出國之前,我追她追到了機場,把支票塞回到了她的手裡。
宋希看著我的眼神復雜,最後收下了支票,話裡話外都是對秦家滔天的恨意:
「秦家過河拆橋,我們家破產全是拜那個老太婆所賜,用完了我們家就卸磨殺驢,到現在了還在裝好人。」
最後她憐憫的看了我一眼說: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了,你姐姐根本不是自己跳湖,是被那個老太婆的保鏢扔下去的。」
「她看到的所謂公司機密,大概率是秦家用來做灰色生意的那個餐飲公司的內賬吧。」
那天,飛機卷起氣流從我的眼前衝向天空,而我失魂落魄的從機場出來,碰上了來送別自己白月光的秦哲。
從那天開始,秦哲一廂情願的認為是我逼走了他的白月光,殊不知宋希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秦時月餐飲有限公司】
我把這個公司的名字深深的印在腦海裡,所以當看見樊婷與這家公司籤約的合同時,我整個人都激動到顫抖。
晚宴結束時前,宋希在我手中塞了一張邀請函。
「下個月一號,我的第一場國內服裝展,將會是萬人矚目。」
「到時候怎麼發揮,看你的自由。」
9
自從從晚宴上回來,秦哲開始變得魂不守舍,甚至有一次大醉後神志不清的跟我說:
「小羽,我愛你是真的,但我放不下宋希也是真的。」
「你們兩個以後能不能和平相處?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兩個」
他緊皺眉頭,好像在睡夢裡還非常煩惱的樣子。
聽到他的話,我先是驚訝的瞪大眼睛,然後手忙腳亂的把這段胡話錄了下來發給了宋希。
回應我的是宋希無語的省略號,還有好幾段含媽量極高的語音條。
宋希現在有錢有顏,追她的人排到了法國,也沒想到自己還在被他惦記著,這哪是一般的晦氣。
展覽開始的前一天,我拉著秦哲坐在了桌子上,朝他推過去一份離婚協議書。
協議上寫的很清楚,除了給姐姐的醫療資源,其他的我一概不要。
秦哲錯愕的看著分割清晰的協議書,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就是因為我對宋希稍微熱情了一點,你至於鬧到離婚這一步?」
事情到了這一步,秦哲還在滿口情情愛愛,就憑他這腦子,在父母百年之後,真的可以獨自領導龐大的秦氏集團嗎?
我的心裡一陣厭煩,說出來的話也開始口不擇言。
「你要是不離婚,我不保證我會不會毀了你的白月光,我能把她趕出去一次,就能把她趕出去第二次。」
瞬間,秦哲看向我的眼神凜冽了起來,咬著牙說:
「你敢。」
「我就知道,果然這麼多年,你還是什麼都沒變。」
鋼筆的筆尖唰過白紙,
秦哲在協議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大名。「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去離婚,宋希單純善良,我絕對不允許你再傷害她。」
聽著他霸道而油膩的話,我強忍住要翹起來的嘴角,極力裝出受傷的樣子。
不過一個小時,離婚手續辦完,我拿著那個紅本本終於松了口氣。
我火速搬出了秦家,又拜託秦愷聯系了最好的醫院,把姐姐接了過去。
做完一切,我的心髒砰砰直跳,激動的要跳出胸膛。
服裝秀當晚,我把早已準備好的 PPT 交給了現場的技術人員,自己親自守在中控臺旁邊。
為了配合今晚的鬧劇,宋希本次展覽的主題為【黑暗】。
隨著現場商政名流漸漸到齊,低沉的音樂從展廳四周的音響流出,配合著被調暗的燈光,會場內平添了幾絲壓抑,最後整個會場鴉雀無聲,連小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突然,燈光變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會場中心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一頁頁 PPT 緩緩地開始播放,
標題和今晚的展覽相結合。【揭露長達二十年黑暗】
一開始眾人還以為這是服裝秀的一部分,可是播著播著就有人在 PPT 上發現了自己的名字。
XXX 董事長參與秦氏集團洗錢活動…
XXX 總經理五年為秦氏集團做假單上百億…
秦氏做到今天這麼大,私底下為了討好這些政商大佬幹盡了壞事。
我在中控室看到專程來捧場的秦哲已經把手裡準備的紅玫瑰踩到了腳下,在舞臺的中央暴怒,不停的喊著技術人員。
可惜屏幕上滾動的 PPT 裡證據充足,他現在再想掩飾也已經是徒勞。
這些年,我忙前跑後,宋希提供情報,秦愷提供資金,最後聯合樊婷,終於把秦家最黑暗的那一面展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10
經過這一場鬧劇,秦氏的上市流程被打回。
不僅如此,作為秦氏的現任掌權人,秦哲當場被警察帶走接受調查。
宋希的展覽因為這場風波在網上一炮而紅,
讓她成功在國內打響了知名度。秦家內部早就已經大亂。
這麼多年,他們為了在秦氏內部奪權,互相殘殺到頭破血流。
每個人手裡都或多或少的握著別人的把柄。
隨著他們一個個的被帶走調查,秦家更多黑暗的角落也被暴露在了陽光底下。
被秦家防備了一輩子的秦家私生子秦愷,竟然成為了秦家小輩這一代裡唯一幸存下來的一個。
經過小半年的洗牌,秦愷終於如願以償的坐上了秦氏總經理的位子。
有了他的幫忙,姐姐的醫療資源成功的得以維持,甚至比以前的更好。
我作為在秦氏呆了多年的老人,理所應當的成為了他的左膀右臂。
我向來給別人三次機會,而今晚樊婷剛好用光了最後一次。
「作(」經濟上寬裕後,我常常去醫院陪著姐姐,漸漸的她已經開始有了明顯的好轉。
一切好像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直接一年後的有一天,秦愷聯系到了我。
「我哥他說想見你一面。
」於是如他所願,我來到了城郊的監獄。
然而和我一起來的,是他曾經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宋希。
隔著防彈玻璃,秦哲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看著站在一起的我們。
「你們?難道是你們一起害我?」
哈哈,蠢貨,竟然到現在才明白。
宋希得意的看著狂躁的他,滿臉嘲諷地告訴他。
「我給了你媽一張支票,讓她滾到美國,你猜她說什麼?」
「她竟然說我是個白眼狼。」
宋希輕嗤一聲,繼續說:「終於能讓你們秦家人體驗一下,被卸磨殺驢,趕出家鄉的滋味了。」
說這話的時候,宋希的眼裡哪裡有半點白月光的溫情,一字一句,混著這麼多年背井離鄉的恨意,向尖刀一般刺向秦哲。
在結束與秦哲的會話前,我在通話器前輕輕說了一句:
「就像你說的,為了達到我自己的目的,我就是這麼的」
「不、擇、手、段。」
秦哲面色煞白一片,終於接受了自己被所有人背叛的現實,
隨後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跌坐在了椅子上。離開監獄後,我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我也終於逃出了困住了我半生的囚牢。
(完)